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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程序16 余斯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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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斯旼越来越佩服自己的眼光,不愧眼毒、口味毒。虽然之前也看过柳叙的定妆照,一张照片足以让人心生联想,但此刻真正看到会动会笑的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柳叙一旦穿上戏服仿佛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眉目流转间是上海滩的一缕风情,若隐若现,不突出但是一眼便能紧抓住你的心,举手投足尽是她十年来沉淀的气质风韵,更巧妙的是她没有丢掉她这个年纪的稚嫩与局促,让人心生怜爱,活脱脱跳出一个林黛玉来。
戏服是宽松的,动作间却能看出她的窈窕身段。她拢起水袖,一手细细抚摸着,爱不释手的模样,眼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这手工也太精致了,刺绣平整,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余斯旼为了得这一件,在浙江来回跑,请上了年纪的老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自然精细。
请的一众群众演员已经到了,他们坐在位子上充当观众,黑压压的一片。有些人看着台上出来进去的柳叙,已经开始议论,“这是哪位明星,我怎么没见过?”
“据说是个新人,YC刚挖来的。”
“还是个大学生吧,瞧这神采,这身段,没个十年功力下不来。”
……
底下闹哄哄的,余斯旼皱了皱眉头,吩咐,“要开始了,让他们安静下来。”
柳叙在后台准备,一道准备的还有她的学姐们,几位学姐凑在一起看她的妆容。这位小学妹她们可是早有听闻,院里当个宝贝似的护着,此番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林沁见她们叽叽喳喳的,像唱戏的鹦鹉,眼神里淬了毒一般盯着柳叙的戏服。
“ok,柳老师,可以开始了。”场记掀开帘子叫人。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爱这样称呼演员,她第一次听还怪不好意思,自己算哪门子老师,在这丢脸。
林黛玉天生带着愁色和柔弱,她却要在演的同时给男主投递眼神,或羞涩或大胆。对于演戏,她竟能无师自通。这相矛盾的神色,她一点就透。
也对,唱戏时可不也讲的是一个“演”字。
底下的群众演员们也都诧异,这招的演员竟有一口如此标准的戏腔,真是难得。有的人还眯起眼睛享受,头摇摇晃晃的,倒真像是来听戏的座儿。
倒是应恒,到这场戏竟然频频出错。余斯旼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眼神不对,眼神不对!”感觉他随时都要大爆发。
就连柳叙也察觉出了,应恒回应她的眼神是炽热的、是含情的。这和之前余斯旼千叮咛万嘱咐的“漫不经心”完全不一样,失了味道。
应恒不安地按了按额角,他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向余斯旼表示要暂停一下。他这是怎么了,他从来不会这样情不自禁地表露出自己的情感,一心想着按捺住自己的内心,但直到等到喊“cut”了他才发现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坐在第一排,柳叙走到台前,也学着其他人叫,“应老师,您没事吧?”
他闭着眼,仿佛在强迫自己入戏,低着的头看不出表情。
应恒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眼底红红的,他想自己此刻一定有点狰狞。柳叙确实被吓了一跳,这个眼神…竟然让她害怕。
他比那变脸演员都要娴熟,立刻调整了表情,又变回了温文儒雅的那个应恒,“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待应恒整理好了心态,又试了一条,才终于通过。
余斯旼这百年不见笑意的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吆喝,“准备下一场!”
为了不弄脏戏服,柳叙把衣服脱了仔细挂好才敢去上厕所。这无关戏服的价格,而是她的本心要求她对戏充满敬重。
她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今天这场虽然试了很多条,但也让她过足了戏瘾。至少这台下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她的戏,都为她的林黛玉喝彩。
“柳老师,该换上了,大家都准备好了。”服化师拎着戏服,看见柳叙回来,催她。
还没等她走近,就听见服化师尖叫一声。那声急促的“啊——”把场外的余斯旼都引来了。他不喜欢大惊小怪的人,强大的气场一进入这个小小的空间,就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最让人惊恐的是,服化师手里,那被撕碎了一角的戏服。
服化师把那戏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她对服装很是敏感,低头一眼便瞥见了那衣角被撕了一角,顿时乱了阵脚。
“刚才有谁动过着衣服?”余斯旼咬了咬牙,忍住不发火。这衣服有多珍贵,大家都只看着不敢摸,怎么偏偏最后一场用到它的时候就破了。
大家的眼神都飘向柳叙。这件戏服是她的,穿的是她,脱的也是她,还有谁会去碰它?说不定是她故意脱了走开好假装不在场呢。
余斯旼靠在墙壁上,一时没想到解决办法。前面的那群群众演员也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无声无息的。
柳叙对这件戏服都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怎么可能去破坏它。再看这缺口,这缺口?!
余斯旼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凑近了看这口子,用丝绸缎面做的怎么可能扯得破,仔细看,这口子顶端平整,倒像是用剪子剪开的。
剧组里的人都不是外人,共事那么久,必然不会是做这些事的人。那么就只剩下这些临市戏剧学院的学生了。
他阴恻恻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大多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收回目光。
“把针线和剪子给我。”只听到柳叙在低气压中出声,服化师将剪刀递给她。她接过,眼睛都不眨,将那块破损笔直地划开,剪下一长条。大家“嘶”了一口气,原本也只有个口子,现在好了,整条长裙都破开了。
柳叙扫视了一眼,指着林沁,林沁本来就做贼心虚,此刻被一指,吓了一大跳,“不...不是我。”
这话一出,大家都了然了,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人都没说什么呢,就吓得自曝。林沁说出口后,也后知后觉,恨不能打自己几巴掌。
“里面的长裙脱下来。”但柳叙却没有做其他的反应,只是这样说。
她慢吞吞地剥下长裙。虽然这面料有很大的差别,但颜色并无二致,她裁了一缕安在腰上,用针线从反面扎了几针,所幸这裙是有折裥的,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太出来,只会以为那缝隙是褶皱。
服化师将那一截仔仔细细地掖进腰封内,套上渐变的蓝色外衫,一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余斯旼原本皱起来的眉头终于松了几分,盯着林沁,说,“你不用上来了。”柳叙是花了多长时间才应下的,绝不能因为这样的人而坏了心情。
没想到,柳叙回绝,“算了,给她找件长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后算账也一样。
林沁咬了咬牙,才忍住没哭出来。她都向自己的小姐妹们吹嘘过了,自己要上大荧幕,要是现在就卷铺盖走人,多丢人。暂时把对柳叙的怨气压一压才是对的。
陆续上场。柳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排了一遍。说老实话,这几位虽说没有柳叙的戏龄大,却都比她年长,余斯旼还怕她不好意思指点,结果这人认真得很,皱着眉头有时候批评动作,有时候批评声腔,这架势和她的年龄实在不符合。
余斯旼还真想把这场景录下来发给程南津,让他也看看,惊讶一番。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指出林沁的错误,柳叙再好的性子也耐不住。林沁本来就心不在焉,这出戏她都烂熟于心了,可有柳叙盯着,她如何都发挥不出自己原来的水平。
柳叙是怎么说她的,这儿不对,那儿不对的,连她的尊师都曾经说自己有天赋,她究竟算什么在这里点评自己?她也不过是个配角,又不是女主!
想到这,她撤了架势,一副不肯配合的表情。
那些学姐也都看出了林沁的态度,一时间对她极度不满,先不说她的人品问题,是不是真的背后偷偷摸摸毁了戏服,但现在这脸色又是摆给谁看?
柳叙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到她走开,再看林沁,却立刻变了态度。林沁演得是贾母身边的丫鬟,此刻演贾母的演员到是将柳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说的是,“你就这点本事,也配跟我比。”
柳叙昂着头走回原来的地方,大声说,“继续。”
大家看了柳叙的高要求都傻呆呆的,突然觉得余导那吹毛求疵的性格很可爱是怎么回事。也正是因为指导得细致,这场戏一条就过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天色都已经黑了。
柳叙脱下那身戏服,动了动胳膊,酸得过分。她看见林沁从她身边经过,灰溜溜的,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你站住!”柳叙说道。
林沁挺了挺腰,理直气壮的,“干嘛!”
柳叙刚才不同她计较,是因为事有缓急先后,但是林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她的底线,她是圣人都忍不了她。
“算算这笔帐。”她手里捏着那件戏服,眼神平淡。
林沁支支吾吾地反驳,“又...又不是我剪的!你凭什么把这罪名挂我头上!”
后台里有不少人,听她们两个在大声讲话,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默不作声。柳叙就算是生气,也是那种平静的、噎死人的神情,看不见一丝波澜,远没有她在台上训斥人来得生动。
她刚才拿剪子裁开裙子的时候,发现那口子的开端光滑,一点都没有撕扯的痕迹,这背后的人仿佛是为了撕扯更方便才开了个口子。除了余斯旼看出来了,在那个情况下,谁都没有察觉出这是用剪刀剪过的,更别说有人开口讲了,那这位所谓为自己开脱的林沁,是如何知道的呢?
大家也恍然大悟,更加确信了林沁就是背后动手的人!
柳叙抬眼瞥了下监控,“怎么,非要把监控调出来看了才死心?”
林沁这才看见,原来这里装了监控。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她一时间气不过,喊,“对!就是我,怎么了!我赔就是了,反正戏也演完了,也没什么损失!”
看看,看看,这一番话说得,真的有够恶心。
“先不说顶好的绸缎是限量生产的,还有这绣娘,祖上四代做这手工戏服的,早年隐退了,让她出这一次山,花费的工夫心血你赔得起吗?”
林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怎么能想到这戏服这么大来头,只是觉得这云肩上的绣纹精巧,凑近看了几眼起了邪心,拿剪子从下面撕了一道。以为没人会发现的,等到台上看柳叙出一回丑就行,但这服化师眼睛实在太尖,吓得她魂不守舍的。
林沁丢不起这脸,一抹眼泪,蹭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