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等春来》南鱼北落

14、程序14 程南津。

　　程南津出去合上了门，方便林小常穿好衣服。

　　柳叙抬脚跟出去，林小常叫住了她，“你能不能陪我？”

　　柳叙坐在沙发一角，看她慢吞吞地往身上套。无知无觉的，甚至把毛衣倒了个个儿都没反应。

　　她仿佛没了魂魄，眼睛里满是灰败，她哆哆嗦嗦地说，“柳叙，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柳叙点点头，等她讲下去。

　　“他没有没有对我做什么，等下他们问你，你就这么说。”她捏紧了衣角，手指泛白。柳叙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撒谎？有哪个女孩子会心甘情愿在这么多男人面前没了自尊。

　　“你为什么要撒谎？”柳叙听见这话不免惊讶，这人究竟是谁？她要这般护着他，甚至被他羞辱，被他折了自尊仍要为他掩盖。

　　林小常泪水涟涟，猛地抓住她的手，“就当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柳叙！”

　　她眼里太过恳切，柳叙不想做这事昧良心，睁眼说瞎话，但见她狠了心的模样，咬了咬唇还是答应了她，“但你必须给我解释。”

　　林小常感激地点点头，握着她的指尖没有血色，像只破碎的洋娃娃。她们对好了词，就说是那男人逼迫林小常，但还没有做什么，柳叙就冲进来救人了。

　　“那人招了怎么办？”万一他招了，那她们就算是作伪证了。

　　林小常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会认的。”语气中是肯定，也是失望。

　　其实就算不给他安这个罪名，单单是从他身上搜出的抢就足以让他吃尽苦头。非法持枪，是重罪。

　　此刻她和林小常坐在一辆车里，没人讲话。林小常是个什么样的人，柳叙不清楚。院里传来传去的那些风言风语她听得多了，也从未当真。可今天，她亲眼目睹了这些场面，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这样的女孩，为什么要受尽折磨？

　　明明是为她大打出手的林小常，是西祥村孝顺懂事的林小常，怎么会这样呢？

　　夜里十一点半，可怜的夏江又被召唤，他这美滋滋地刚看完一集美剧关灯睡觉，被老板一个电话催命。迷迷糊糊中听到“在警察局”这几个字，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跳下来开着自己的小polo去接人。

　　于是很诡异的，一辆车上塞着五个人，开在冷冷的夜风中奔驰。

　　夏江也不懂这是个什么组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大佬甩给他一个“别废话”的眼神，他战战兢兢地闭上嘴。

　　行吧，老板不说，他也不敢问。这几个人是打了一架进局子，还是被打了一顿进局子，看着身上都没挂彩，应该是合伙打人吧。他脑子里脑补了一场大戏。

　　“余导，就给您停在这吧。”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余斯旼做足了他的酷哥架子，关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座是两个女生，夏江回过头问了林小常的地址。

　　林小常原本就比较哑的声音穿行在狭小的空间内，让车里的人陷入了沉默。

　　她说的地址可是临市某个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照她的条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住在那里的，这其中的猫腻，在座的都心照不宣。

　　林小常也没有多加掩饰，她和他们有本质的区别。她是身不由己的，因为那个人的命运赌在这里，没有别的选择。这里的人是她现在唯一抓得住的稻草。

　　柳叙看见她瘦弱的身躯在夜风里瑟瑟发抖，那张脸苍白无力，林小常伸出手向他们挥了一挥，像是纸片做的人。

　　“回和宸园吧。”副驾驶上的人捏了捏鼻梁，像是困了，闭着眼睛，拿手枕脖子后头，像有心事。

　　柳叙下意识回，“我不去。”

　　程南津抬头看后视镜，映出她的脸。上次求着他去，这次让她去也不去。女人的心思真难猜。“那你住哪，蹲寝室门口吹夜风？”

　　学校寝室一般十点半就不能进了，这个点估计宿管阿姨都熄灯了。如果回家的话，柳开铭一定又要问东问西，没什么事也要担心半天。

　　她无话可说，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了。

　　在一旁的夏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什么情况啊，老板要带人回家？还是个上大学的女大学生？这寝室门关了，开个房难道不行？非得往家里送？

　　他心里暗骂老板简直是个禽兽，小姑娘都不放过，但作为社畜，为了自己的钱包着想，还是诚实地把他们安全地送回了和宸园。

　　两人在电梯里一路无话，电梯门“叮”地一下开了。

　　程南津率先迈出来，等了一会儿，回头见柳叙扶着墙，脸色惨白，没有出来的意思，和刚才的林小常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因为柳叙表现得太正常，程南津差点都要忘了，自己冲进去要救的是她，可大家都把关注点放在林小常这个受害最严重的人身上，倒忘了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柳叙是个小骗子，怎么又骗了他一次。

　　他叹了口气，转回去蹲下来，像之前一样。她腿软，一下子趴在他背上，冲得他向前俯了俯身。

　　“我第一次看见真抢，就抵在我这儿。”她抬起腰来，拿手戳他腰上的某一个位置，可程南津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痒意，只觉着心下一酸，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头慢慢散开，抱着她腿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出来，表现得好像自己一点都不怕一样，她以为自己是救世英雄，可她刚才的神情早已出卖了她。柳叙只会向熟悉的人示弱，程南津有些自嘲，他还不算。

　　开了门，两个人的肚子却同时响了起来。一个除了秦初递来的水果外什么都没吃，另一个下了班直接赶来也什么都没吃，现在这个点了，就算是金刚也捱不住。

　　她尴尬地从他背上爬下来，脸色已经缓过来了，没有刚才那般难看。

　　程南津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出来，是男款的，看起来是新买的。柳叙想起，上次来玄关这儿还拿不出第二双拖鞋。

　　他欲盖弥彰，“余斯旼老是过来，给他准备的。”余斯旼躺着中枪，明明一次都没来过，他一个大忙人哪有时间来光顾他的寒宅。

　　柳叙拖着那双明显大了的拖鞋有些绊脚，一步步地慢慢挪着。像刚上冰的人，生怕滑倒，摔个屁股蹲儿。

　　他在后面看着前面女孩子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不免好笑。那双秀气的脚踝在他眼前晃啊晃，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逛超市的时候逛到生活区，看着一列列拖鞋，站在那里思考人生。买女式太直白，显得心里有鬼，于是拿了双男式掩人耳目。

　　他心里早就准备着她的下一次光临。

　　程南津想找点吃的，可惜一个只会点外卖的人冰箱里能有什么东西。翻来翻去，冰箱里只有几包水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估计是阿姨来打扫的时候买的。

　　“你不是不会烧饭嘛。”她胳膊支着脑袋坐在料理台旁。

　　“这不是饭，是水饺。”他翻着面，在看生产日期。这断章取义、讲大话面不改色的功力实在让人咋舌。

　　趁着水煮开的时间，他去更衣室找了一套新的睡衣出来，只不过这换洗的睡衣裤，他是真的变不出来。

　　这套格子睡衣还是北京带过来的，没有拆封过，大是大点，也不碍事。幸好家里多备了一些洗漱用品，多了个人也没关系。

　　“煮开了就放饺子下去。”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柳叙跳下椅子，看水咕噜咕噜地冒泡了，就剪开包装袋一个个放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拎着一套黑白纹格子睡衣出来了，随手放在沙发背上。

　　走到锅旁一看，这水饺都煮烂了，破碎的饺子皮浮在水面上，肉馅翻滚着。他不仅抚额，真的是大小姐，只知道放，不知道关火。

　　他俩对着一盘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水饺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你是客人，你先吃。”程南津把盘子推过去，他实在是下不了口。

　　“不不不，你是长辈你先吃。”柳叙抵住盘子，不让它过来。

　　这时候倒说他是长辈了？他算哪门子长辈，他也没有大她多少好不好？

　　一番推脱下，饺子委屈地进了垃圾桶。

　　家里只有一个浴室能用，程南津让她先去洗漱，自己再煮一锅。这饺子还真是娇气，少煮些时候不熟，多煮些时候又会烂。

　　他强睁着眼睛，看着时间，还说她呢，自己也是个半吊水。

　　“你家有没有烘干机？”柳叙巴着门框在浴室门口问。

　　程南津指了指阳台，“在阳台。”

　　柳叙看着盆里已经被洗干净的内衣裤，她这怎么出去，还要真空上阵，和他一起吃饺子？不管了，犹豫就是浪费时间，这睡衣包的挺严实的。

　　她打开浴室门朝着阳台冲了过去，这烘干机竟然和她家用的同一个牌子，她一阵欣喜，一顿猛操作。

　　程南津早就盛好了饺子把自己那份吃了，见她风风火火地冲向阳台，多半明白她的想法。

　　于是他朝远处背对他的人说，“我先去洗，你吃完把盘子放水槽就行。”

　　她原本紧张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回来，人还真的去浴室了。

　　她吃完漱了口就躺到了沙发上，也不管会不会消化不良。

　　她睡沙发，程南津睡自己的卧室，两个人分得明明白白。原因是因为沙发长度对柳叙来说刚刚好，可对程南津来说就显得有点吃力了。

　　今天这一天惊险得就像坐过山车，明明困到眼皮合上，可脑子里一直在放电影，把今天的一切都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回忆到那冰冷的抢头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了。

　　不过，那男人为什么一见到程南津就毕恭毕敬的，之前的强硬全然不见？还有，那人最后说的程南平是谁？

　　她一觉醒来，睡得腰酸背痛，这沙发看着挺软，睡着怪不舒服的。打开手机一看，满满的都是何恩宁打来的未接电话，从十二点开始断断续续打来的，夹杂着几条短信。

　　何恩宁知道她今天和余斯旼出去了，说是主创见面，眼看着过了十二点人还不回来，打了几通电话还不接，急得要命。

　　柳叙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愧疚万分。回拨了电话回去，以为不会有人接，毕竟何恩宁是个不到点不起床的人，结果那头清醒着接了电话。

　　何恩宁握着电话听她讲完，这才放下心来。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浴室洗漱，程南津在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率是还在睡。

　　洗漱完后，带上门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