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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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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的下巴绷紧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仆人。”
子爵傲慢地说:“我用什么东西和你无关。而且像我这样年长威严的贵族男性,是不会用杜鹃花香粉这种娘娘腔的东西的。这是给女人,或者娈童使用的。”
“您只需要回答‘是’和‘否’就可以了。”
费伦追问:“到底有没有用?”
子爵紧紧地抿着唇。
费伦坚持地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子爵败下阵来:“今天没用。”
那就是之前用过。
费伦凑在他肩膀上嗅了嗅,除了腐朽和病弱的气息之外,的确什么都没有闻到。
似乎刚刚的气味只是一个幻觉。
也许不是幻觉。也许是子爵曾经用过的香粉残留在了衣服上,随着动作飘散出了最后一丝气味,恰巧被他闻到了。
或许仅此而已。
但费伦仍然隐隐觉得不安。
他对子爵说:“大人,您最好小心,不要再用这种东西了。它会对你造成伤害。”
虽然他还不确定散发这种气味的究竟是什么,是香粉,香薰,还是只是勤快的女仆收集起来为换洗衣服增香的干花瓣。
总之,它很不详。
而且这种不详正在飞快地逼近。
费伦眯起眼,试图从子爵满脸的厄运和死气中分辨出这一丝杜鹃花味的不详。
他失败了。
该死的!
费伦暗暗诅咒。
如果在以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惜手边没有纸牌。
要是有牌就好了,他还能起一副卦。
子爵将他一把推开。
鉴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费伦认为他应该使出了全力,但力道软绵绵的。
为了照顾他的自尊,费伦退了半步。
子爵自己却猛地退了两步,咬牙切齿,气喘吁吁:“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仆人!”
他后退的时候撞到了一对挨得紧紧的舞伴,男人惊呼:“辛蒂夫人!”
又向子爵怒道:“你干什么?撞到辛蒂夫人还不道歉?”
子爵转头怒道:“你眼瞎了吗,我是个子爵!你要我给高级娼/妓道歉?”
男人愤怒道:“撞到了人就得道歉,我管你是什么身份!她差点崴了脚!”
美丽的辛蒂夫人蜷缩在男人的怀中,眼含泪水,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对于子爵来说,辛蒂夫人和刚刚的侍女在身份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眼前的这个男子显然也是个贵族,而且是个位高权重的贵族,他才不给子爵面子。
子爵也寸步不让:“让我向娼/妓低头,没门!”
众人都围了上来,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热闹。
两个贵族男子争锋相对,可比子爵欺负女仆有意思多了,这个热闹值得一看。
眼看此事不能善了,费伦连忙上前打圆场:“对不起,辛蒂夫人,子爵他不是有意伤害您的,他是没站稳才会撞到您和您的舞伴。这位大人,也请您原谅子爵和他的无心之失。”
那男子冷哼一声:“我看得很清楚,他是推你才站不稳的,你却还要为他道歉。”
他轻蔑地看着子爵:“遇到事情不敢自己面对,只敢躲在同伴身后,如此懦弱,你父母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子爵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敢提起我的父母!”
费伦头皮发麻,心想子爵大人啊,您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对面人高马大,一巴掌能拍死两个你。而且人家压根不怵你的子爵身份,真把对面惹急眼了他当场打死你,我该怎么办?我的金币该怎么办?
我现在可未必打得过人家啊!
就算打得过,也未必能阻止他打死你啊!
都是一起跳过舞的交情了,怎么你一点都不为我考虑呢?
他又上去拉子爵:“大人,冷静点,给他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你也少来对我指手画脚!”
子爵又愤怒地推了一把费伦,这次没推动,因为费伦不打算照顾他的自尊了。
于是子爵更加愤怒:“你只是个仆人,认清自己的身份!”
费伦终于厌倦了他不严谨的语法:“准确来说,我不是你的仆人。我是你的妻子雇来保护你今晚安全的雇员。没错,严格意义上来讲我甚至不是你的雇员,我是你妻子的雇员。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免受他人伤害。”
他看了看对面那个男人魁梧的身材,又看了看子爵瘦骨伶仃的小身板:“基于目前的状况,我觉得我更像是在保护你免受自身盲目冲动的伤害。”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间或传来一两声控制不住的笑。
费伦听见了几句议论。
“是啊,他的确很瘦弱。”
“我听说,这位子爵染上了脏病……”
“天啊,谁受得了他。”
“他居然敢挑战都内特将军?将军大人可是战争英雄。”
“是啊,是啊,真是不自量力。”
费伦相信子爵也听见了,因为说话的人显然没有费心压低声音。
子爵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阴狠地说:“好,我妻子的雇员。你现在被解雇了。给我滚。”
费伦说:“雇佣我是你妻子的主意。你无权解雇我。”
子爵说:“我是她的丈夫!她的主人!我说要解雇你,你听不懂话吗?”
费伦背起手,微笑道:“子爵大人,根据提利斯二百七十年前出台的民事法律,任何未婚或已婚的妇女都拥有完整的经济权和行为能力。您无权解雇您妻子的雇员,因此,我将继续遵从子爵夫人的意志为她服务——保护您,或者说,劝说您。”
“子爵大人,请向都内特将军和他的女伴道歉吧,您打不过他们的。我相信您连辛蒂夫人也打不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辛蒂夫人捂着嘴巴,眼睛亮亮的,就连都内特将军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只有子爵气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我滚!”
“不行啊,子爵大人,”费伦说:“我不会听从您的命令的,您可不是我的雇主。”
人群中的笑声更大了。
子爵深呼吸,又深呼吸。
费伦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升天了。
当然,令他感到遗憾的是,子爵毕竟没有升天,他平静地问:“你要怎样才肯滚?”
“怎样都不肯。”
费伦说:“我和子爵夫人签订了合同,违反合同的事我可不做。”
他伸出两根手指:“那可是价值两百金币的合同!整整两百金币!”
希望子爵能明白他的暗示。
子爵立刻明白了,从怀中拿出一个金丝编成的小荷包。
他的双手因愤怒而颤抖,掏了半天都没有掏出想要的东西,于是干脆把荷包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都抖落到手掌心。
一只印章戒指、一个小小的纯金挂坠盒、一个装着深紫色液体的水晶瓶、一支折叠羽毛笔、还有五六枚闪闪发亮的宝石。
子爵拿起其中的两枚钻石,狠狠地掷向费伦:“这值一千金币。拿着东西给我滚!”
费伦伸手接住。
两枚钻石都大如方糖,切割成枕型,色泽纯白,肉眼看不出任何杂质。
费伦转了转手指,钻石在舞池的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虹光。
这远比两百金币更值钱。
他看向子爵。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他不用再伺候这个混蛋子爵了?
子爵吼道:“还不快滚!”
“好嘞。”
费伦把钻石揣进兜里,干脆利落地转身,穿过人群,走向舞池边堆满食物的餐桌。
这子爵谁愿意保护谁保护吧,反正他老早就受不了了。
该说不亏是薇尔格丽特夫人的舞会,白面包堆成小山,在提利斯十分昂贵的新鲜水果随处可见。
费伦给自己拿了五个皇后面包,每一个都掰开蘸了满满的蜂蜜。又拿了几块烤小羊排,一盘煎芦笋,一盘新鲜草莓,还有一大杯果味香槟酒。
传统的香槟酒里掺了果汁,更加的甜美,更加的便于入口,更加的醉人。
但对费伦来说没什么用处,他的酒量一直很好。
其实他更想喝啤酒,但好像这场舞会不提供这种喝起来狂野解渴的平民饮料。
吃饱喝足后,他才拿出刚刚子爵给的钻石,细细观察。
子爵人品虽然差劲,但他的自尊心太高了,不会随身携带廉价宝石。
现在没有放大镜,费伦没法观察钻石内部的微小瑕疵。但他用自己的皮肤对比色泽,再仔细观察切工,最终确定这是两枚品质极佳的极品钻石。
子爵其实不太懂行。这两枚钻石的价格都在两千金币上下浮动,视瑕疵多少增减几百金币。
但无论如何,总价不会低于三千金币。
珠宝行会的公价大概会给到三千二百金币,黑市的价格会压十分之三,好在现金结清,不问来源,不必纳税。
但费伦自己有门路,他能卖到三千三。
感谢子爵,一个冲动白送给他三千一百金币。
那两百金币的佣金不要也罢。
费伦满意地把钻石收好,心里盘算着回提利斯把钻石变现之后要怎么处理这笔钱。
一部分付房租,一部分还账单,剩下的……
……剩下的慢慢还。
……他欠的实在是太多了。
唉,冲动消费不可取啊。
费伦去甜点桌上拿起一碗奶油水果塔,用贝壳勺子挖着吃,一边吃一边想,那个人去哪儿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那个金发的、有着一双蔚蓝眼眸的人。
他放下碗,想要找到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应该问他的名字。
知道了名字之后……应该问他住在哪里,以什么为生,想不想和一个曾经是魔法师现在又不是了的人做朋友……
不,不,他现在依旧是魔法师。他永远都是魔法师。
费伦这样提醒自己。
提利斯的贵族崇尚金发,他在舞池中找到了许多金发的人,但一个一个看去,都不是他。
他走了吗?还是离开了舞池,去了休息室?
或者他已经离开了城堡?
能被薇尔格丽特夫人邀请,他一定是位贵族。
如果他离开了的话,我该去哪儿找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费伦忽然感到无比心慌。
他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溜走。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侍者:“你有没有……”
你有没有纸牌?
借我一副牌,让我占卜他的下落。
侍者端着酒杯,疑惑但温和地看着他。
还没等费伦说完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位惊慌失措的贵妇人。
“快来人啊,他……”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