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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方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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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伦再次见到方妮的时候，对方已经作为杀害子爵儿子的凶手被关押进地牢了。
不是作为嫌疑人，而是板上钉钉的凶手，因为她冒充薇尔格丽特的贴身侍女进入子爵儿子的卧室，半小时后出来，宣布自己已经杀死了他，并慨然接受卫兵的收押。
子爵夫人死了儿子，终于不再像死了丈夫一样风平浪静。
她尖叫着扑进地牢，疯了一样要杀了方妮：“你居然敢动我的儿子！你居然敢动我的儿子！”
方妮说：“我没什么不敢动的。你丈夫也是我杀的。等你以后被新任子爵赶回娘家、再被从前巴结你的哥哥嫂子白眼相向的时候，希望你能记得，你所有的悲惨生活都是因为我。”
费伦在地牢外都忍不住为她鼓鼓掌。
这是何等气魄啊。
子爵夫人走后，他进了地牢，坐在方妮对面。
“赛莱让我帮他问你，”费伦说：“你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呢？”
为什么杀完人就直接跑出来束手就擒呢？
为什么不悄悄地跑掉？
方妮说：“因为我的生活已经没什么盼头了。杀了所有仇人之后 ，我也应该接受属于我自己的审判。”
费伦歪着头打量她：“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嘛。之前为什么打扮成那个样子？”
把额头露出来、把画的雀斑擦掉，再把一直眯缝着的眼睛睁大，方妮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方妮说：“因为子爵大人不喜欢漂亮的女孩。”
费伦眨了眨眼。
“你是说……”
他伸手做了一个“鬼魂在天上飘”的手势：“那位子爵大人更注重心灵的内在美？”
“……不。”
方妮说：“他就是很讨厌漂亮女孩。”
“一般像他那样好色的男人，都会对漂亮的女孩感兴趣，对吧？可是子爵偏偏就对相貌平平、又乖又笨的女孩感兴趣，对美女反而看都不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薇尔格丽特夫人家参加舞会。可是之前每一次，无论我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这次我干脆扮成这样，他反而对我感兴趣了。”
她摊摊手：“你都不知道，这半年里我都往他身上洒了多少杯酒了。这是他第一次有点反应。”
“你说‘扮成这样’，”费伦问：“是指像莱尔一样吗？”
像莱尔一样，厚厚的刘海，满脸雀斑，怯生生地低着头。
方妮顿了顿，点点头：“嗯。”
“莱尔是你的……”
“表姐。”
方妮说：“姑妈的女儿。姑妈早就死了，她住在我们家，其实和我的亲姐姐是一样的。”
“她曾经怀孕了，对吧？”
“嗯。”
方妮点点头。
“很常见的事。去领主家做女仆，被领主或领主的客人看上，自愿或非自愿地怀孕，自愿或非自愿地堕胎，自愿或非自愿地死亡。”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莱尔堕胎的那年，我们又歉收了。奶牛不肯下奶，没钱给她治病，爸爸跑去提利斯找子爵大人借钱。然后被子爵夫人拒之门外。”
然后莱尔就死了。
“所以你打定主意要报复他。”
“嗯。”
方妮点头。
但想杀掉一名子爵太难了。他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总是受到重重保护，也总是不吃来历不明的食物。
“所以我只好像莱尔一样来城堡当女仆，好歹能有在舞会上见面的机会。”
“你是怎么想出□□和柚子汁的主意的？”
费伦还是有些好奇：“你连三月女神的名字都不会写，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么偏门的知识？”
“我什么都没学过。”
方妮说：“我只是很巧合地观察到了。”
“我在庄园里的时候是一名挤奶工。”
她说：“如果想要奶牛一直产奶，就必须让它处于不断的怀孕-哺乳状态。”
“我们不断让奶牛妊娠，但是生下的小牛犊却不能都留下。母的可以留，公的留最好的做种公，其余的就卖给屠宰场。”
“奶牛经常能活到几十岁，它们是很有智慧和灵性的生命。总是这样让它不断怀孕，再不断地偷走小牛犊，渐渐地它就不发情了。”
“牛不发情怎么办呢，我们就用兽用□□。拌在香喷喷的饲料里，给牛吃了就能配上，就能生小牛犊。”
她抱紧了膝盖：“那种杜鹃花的味道，我从几岁就开始闻，化成灰我都认得。”
“提利斯的贵族真是堕落到一定程度了，居然给自己用兽用□□。那玩意我们给牛用都怕伤身。”
费伦恍然大悟。
怪不得说这种新药药性强烈，原来是兽用的。
“柚子汁呢，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方妮说：“赛莱大人口中，那个专门给薇尔格丽特夫人种植魔法瓜果的庄园，就是我们那里。一开始倒还好，瓜果产量高，除了给领主上供，我们还能卖一部分。后来瓜果减产，还要供着领主用，我们自己就不能卖了。”
“现在它们也不怎么结果了，一年的产量低得可怜。但又不能不种，毕竟是命令嘛。那么多人力和物力就消耗进去了，每年收个两三筐好果子，送到城堡里来，剩下的一些长不大的酸果子、青果子，我们就都用来喂牛。”
费伦渐渐明白了。
“有一年，不记得是谁了，把□□掺进了一堆你的柚子里……”
“那不是‘我的柚子’，”费伦举起手：“是‘有一位魔法师’……”
“行行行，有一位魔法师。”
“总之□□和柚子掺在一起，牛吃完就死了。那一年我们损失惨重。也就是那一年，莱尔为了补贴家用来城堡做女仆赚钱。”
方妮说：“有一位魔法师应该对我们感到抱歉。”
费伦说：“非常抱歉。”
“所以，我在子爵身上闻到那股杜鹃花的味道后，就想出了这个计划。勾引他，骗他喝□□，再给他喝掺了果汁的酒。反正薇尔格丽特夫人喜欢用果汁兑酒喝，谁都不会发现不对。”
“子爵的儿子就有些难了。他还没到开始喝□□的年纪，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原理，只知道它不能和□□一起吃，还以为是它们两个相遇会产生剧毒呢。”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费伦：“总之还是多谢你了，‘有一位魔法师’。”
费伦问她：“你真的不想活下去了么？”
他特别想活，无论如何都想活。
所以遇见这种能活却又轻生的人，他总想着去劝一劝。
方妮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没有提到她的父母，所以费伦决定不问。
他摸了摸地牢的墙壁，忽然说：“你知不知道，这座城堡是悬空建在山壁之上的？”
“我当然知道。”
方妮说：“我每天都得在山上爬来爬去。”
“这也就意味着，”他指着地面：“这座地牢，下面有一条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