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旗下宣誓》苏薄九

6、在国旗下

　　自从上次与陆珩之那场不太愉快的“房东租客交锋”之后，秦蔓心里就一直盘算着重新找房子。

　　毕竟占了别人的屋子，总归是不太妥当。只是搬家实在劳心费力，一想到要重新打包，联系中介，看房签约，她就一阵头大。

　　但陆珩之自那天后并没再来过。加之她很快全身心投入到了新的药物研发项目中，日子恢复了研究所和公寓两点一线的节奏，找房子的事便被暂时搁置，渐渐忘在了脑后。

　　今天的地铁不像往常那般拥挤，或许是周末，人们都更愿意窝在家里。秦蔓到站下了车，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昏沉的头脑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刚向前迈出一步，不远处骤然爆发出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声：“杀人啦！”

　　秦蔓懵了一下，只见前方人群骚动，一个神色癫狂的男子正挥舞着一把水果刀，而他脚边，一名女子痛苦地捂着脸倒在地上翻滚。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模糊了五官，那刺目的红色强烈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秦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跟着慌乱的人流向出口跑去。

　　脚步踉跄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摔倒在地，吓得无法起身。

　　“快起来！”秦蔓几乎没思考刹住脚步，一把抓住女生的胳膊，用力想将她捞起。

　　为此那持刀男人注意到她了。

　　他体格虽瘦小，动作却异常迅捷，猛地冲过来一把拽住了秦蔓的背包带子，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扯倒在地。

　　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秦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男人已狞笑着举刀，直直朝着她的脸刺来！

　　秦蔓瞳孔骤缩，死死抓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她被迫竭力向后仰头。

　　男人的力气远胜于她，更何况是处于疯狂状态。秦蔓咬紧牙关，手臂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心中只恨自己今天为了工作方便穿了平底鞋，若是高跟鞋，定要一脚踹废这狗东西。

　　僵持仅持续了几秒，男人挣脱她的束缚，再次蓄力，刀锋又一次狠狠划向她的面门。

　　秦蔓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心想手臂被划一刀，总好过脸被毁容。

　　然而只听一个人“扑通”倒地的声音，压在她上方的阴影骤然消失。

　　秦蔓手臂微微向上抬，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只是一身简单的宽松黑T，莫名地让她狂跳的心脏找到了落点，感到了久违的心安。

　　他转过身，对秦蔓伸出手，神情有些凝重，语气却很温和：“没事吧？”

　　秦蔓认出了他，她的房东，陆珩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微颤的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摇摇头：“没事。”

　　“你…”秦蔓想问陆珩之怎么会在这，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被踹倒的男人竟又挣扎着爬起，刀身在太阳下反射出寒光，晃了她的眼。

　　而陆珩之也察觉到了，迅速将秦蔓往安全方向轻轻一推，旋即猛地跃起，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持刀男子的胸口。

　　那男人被踹得踉跄倒退，陆珩之趁势追击，反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一压，将其手臂死死钳制在身后。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疼得冷汗直冒，手指一松，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被陆珩之一脚踢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十几秒。

　　也刚好，警察到了。

　　处理此类恶性暴力事件，出动的是南临市特警支队，紧随其后的还有救护车。

　　江霖凯迅速指挥队员控制现场，疏散群众。他一转头，意外地看到了陆珩之，顿时愣住了。

　　再看到他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一变，连忙跑过来：“陆队，你没事吧？没穿装备太危险了！”

　　陆珩之面不改色，手捂着伤口，还好没有划到动脉：“没事。嫌疑人情绪极不稳定，具有高度攻击性，拷结实点。”

　　秦蔓听到这一声“陆队”总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甩甩头，不再深想。目光落在陆珩之不断滴血的手臂上，伤口颇长，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受伤的，难道是为了救她？

　　秦蔓心中涌起一阵不忍和愧疚：“我工作的地方在附近，要不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江霖凯这才看到被陆珩之挡在身后的女人，两眼放光：“你…你不是那个…”

　　“哎呦！”江霖凯还没说完就被陆珩之踹了一下小腿，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蔓看他们两的互动，摸不着头脑：“你认识我？”

　　邹岩协助医护人员将受害者抬上救护车后，本想叫江霖凯归队，却没料到看到了陆珩之，以及在阿富汗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女研究员。

　　他手搭在江霖凯的肩膀上打趣道：“不认识，秦…请小姐不用放心上，这家伙看见美女就自来熟。”

　　秦蔓不知作何回答，只能点头：“啊…谢谢。”

　　陆珩之懒得理他们，挡着那两个小兔崽子对秦蔓探究的目光：“带个路。”

　　秦蔓微怔，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反应慢了半拍：“啊？哦…好，这边走。”

　　研究所离地铁站的确很近。跟门口保安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秦蔓才带着陆珩之进入大楼。

　　正好碰到李茶从研究所出来，她看到秦蔓双手甚至衣服上都沾着血迹，顿时吓得小脸煞白，惊慌地跑过来：“蔓蔓姐！你的手！你哪里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

　　秦蔓连忙抬起手，避免手上的血蹭到李茶身上： “别担心，茶茶，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她放缓声音安慰道，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陆珩之：“是这位先生受伤了。茶茶，麻烦你快去拿医药箱过来。”

　　李茶这才看到秦蔓身后带来的男人，长相英俊，气宇轩昂不由得红了脸，随即瞧见他手臂上已被鲜血浸透的临时按压物，立刻点头：“哦！好！我马上去！”

　　秦蔓把陆珩之带到茶水间坐，仔细查看了他手臂上的伤口，长度不小，深度也不容乐观：“要不我叫人开车，送你去医院吧，怕是得缝针。”

　　陆珩之看她担忧的眼神，有点逗她的心思，指了指研究所门口的人体骨架模型：“你不是学医的嘛？”

　　秦蔓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学药的。”

　　陆珩之挑眉，一副“在我看来没区别”的表情：“反正都跟治病救人有关，差不多。”

　　秦蔓：“……”
　　大哥，这差的多了好吧。

　　看他这副“誓死不去医院”的顽固样子，秦蔓觉得很有必要好好跟他科普一下学药和学医的区别。

　　她刚想开口，一个白色的身影风一般地从她面前掠过，下一秒，她的双手就被紧紧握住：“蔓蔓，你没事吧？”

　　秦蔓眨巴两下眼，头歪到一旁，看着后面气喘吁吁，提着医药箱跑来的李茶，眼神里的意味在说：你怎么把季景轲给招来了？

　　李茶有些窘迫，也怪她说话不过脑，被季景轲给知道了：“蔓蔓姐，不是…我…我刚才拿医药箱的时候…”

　　秦蔓觉得手腕生疼，挣扎了两下：“景轲，我没事。”

　　季景轲看秦蔓不像骗他的样子才松了口气，看着她手腕红的一圈，略微歉意：“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只是他看到秦蔓旁边坐的是陆珩之，一向在别人面前温婉儒雅的他，突然炸毛了，对着陆珩之大喊：“你怎么在这？保安呢？谁放非研究人员进来的，工作不想要了！”

　　秦蔓极少见到季景轲如此失态的样子，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他：“我，怎么？也要把我辞了？”

　　她声音仿佛给季景轲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放低声音：“蔓蔓。你不知道他…”

　　陆珩之翘着二郎腿，颇有些吊儿郎当看戏的意味，抬起自己的手臂：“二位，你们再这么谈情说爱下去，我血都快流干了。”

　　秦蔓懒得揭穿他中气十足的样子：“你想多了，我跟他不是…”

　　季景轲没等秦蔓反驳完，拉起陆珩之另一条没受伤的手臂：“上我车，带你去医院。”

　　陆珩之偏偏不如他愿，毫不客气地甩开对方的手，稳稳地坐回椅子上，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去。”

　　季景轲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陆珩之，你别太过分！”

　　陆珩之向来胆子大，不怕威胁：“季景轲，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小心我砸了你这研究院。”

　　“你敢！”

　　“够了！”秦蔓皱紧眉头，温柔的嗓音里带着难得的严厉和隐忍：“都少说两句！”

　　她把季景轲拉开：“你，去开车。”

　　“蔓蔓…”季景轲不愿意让秦蔓个陆珩之独处，眼里都是无奈。

　　秦蔓指了指天花板上圆圆的东西：“大哥，这到处都是监控你还怕他个半残人士吃了我？”

　　被称为“半残人士”的陆珩之：“……”

　　季景轲最后还是脱了白大褂给李茶，去了地下车库。

　　陆珩之见季景轲要走便想溜，秦蔓拉住他手上的手臂又拽下来：“你给我坐好，一会去医院。”

　　陆珩之吃痛，依旧抗拒：“不去。”

　　“不去是吧。”秦蔓说着假笑了一下，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陆珩之寻思着她的笑有点危险，不由得坐直了：“你干嘛？”

　　“打110啊，请你那几位穿制服的特警兄弟开警车过来，鸣笛开道，风风光光地把他们敬爱的陆队‘请’去医院。这待遇，够意思吧？。”

　　陆珩之一听就立马弹起来，秦蔓瞪了他一眼，他又坐下来而后义正言辞地说：“报假警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

　　秦蔓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就说，你们陆珩之队长见义勇为负伤了，但他现在闹脾气不肯去医院，眼看就要因失血过多而因公殉职了，你们快来劝劝吧！你说，他们会不会理解我的焦急心情？”

　　陆珩之：“……”

　　他想抢过手机，不料被秦蔓先收回去：“陆队长，被你截胡了一次是我单纯，被你截胡第二次，那就是我傻了，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吗？”

　　陆珩之看秦蔓那副记仇的样子也不闹腾的：“行行行，我去。”

　　见两人都不安排好，秦蔓也算松口气，咋跟带了两个儿子一样。

　　看见李茶在原地不知所措，秦蔓声音轻柔安慰她：“没事了，茶茶。你回去吧，剩下我处理。”

　　李茶这才支支吾吾点头就跑。

　　陆珩之咂咂嘴：“啧啧，怎么不见你对救命恩人这么温柔。”

　　秦蔓嗤笑：“一共才跟你见过两次面好吗，严重怀疑你是我的克星。”

　　陆珩之倒是没想到秦蔓忘得如此彻底：“秦小姐，一会去医院，我出钱，去眼科挂个号。”

　　“呵，眼科，我看你…”秦蔓突然收起冷脸：“你怎么知道我姓秦？”

　　陆珩之抿着嘴，完了，说漏了。

　　“难道你…”秦蔓凑近陆珩之盯着他看良久，最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磁卡，吐出了一句：“刚才看到了我的工作牌？”

　　陆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