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此而已》终南云起

11、突然

　　江译眠又一次进了急救室，这次时间更长。

　　医生出来的时候，没有上一次那般从容，也没有再说一些场面话。只是将实情告诉家属。

　　在外面等了很久的书西念和江振庭，却是小儿子失明的消息时，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儿子之前就告诉她自己受伤是意外，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去调查了那次事件。

　　意外得知儿子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儿，就是何家隔壁的封家闺女。封榆谨小的时候和她母亲出席过江家的宴会，很可爱很听话。

　　儿子出事的也是因为她，今天听说也是在封家往何家的路上出的事。她真的不知道儿子是有多么爱她，竟然会付出光明的代价去找她。

　　译眠还没高中毕业啊，真正的人生都还没开始啊！

　　何家一家三口当然也很惊讶，本来好好的，一个下午就变成了这样。

　　何煜澣其实心里早就猜测与封榆谨那个妮儿有关，但是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正确时候，起码应该问了他哥才敢说。

　　江译眠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和头裹着布，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书念西已经整理好心情，他们不能在译眠的面前露出悲伤，儿子是个骄傲的人，是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当天晚上，封榆谨眼皮就一直跳。虽然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今晚她的心莫名的慌张！而且还没有收到江译眠报平安的消息。

　　其实，今天晚上她的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和那个女人留在医院陪需要雾化的封叶泽。

　　明天是她的生日，但是她情愿永远不用过生日！因为这只会提醒她自己是再也没有父母宠爱的孩子。

　　凌晨两点半，咳咳！

　　病房里响起了气力微弱的少年痛苦的声音。

　　书西念一下子被惊醒，想起身看儿子的情况。

　　旁边的江振庭也惊醒了，不想看到妻子这般操劳，拍肩让她继续睡着，他去看儿子。

　　“儿子？译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给你叫医生……”江振庭刚转身就被冰凉的手扯住了。

　　“……爸……帮我把手机拿出来，给……谨谨发个消息，说……我已经回家了。”说完江译眠又昏睡过去了。

　　什么？他没听错吧？这个时候了，还什么谨谨，哦！就是那个封家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儿到底有多么重要？但还是照儿子说的用他手机给封榆谨发了信息。

　　封榆谨收了信息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凌晨两点过发的消息，译眠哥哥大晚上的才回去吗？不是说不想让父母担心吗？

　　她也顾不上想得太多，因为今天封氏夫妇和那个小男生回来了。她不敢想是不是给她过生日的，就当平常一样吧！

　　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饭，陶姨和奶奶已经在饭厅了。

　　“小谨啊！快来快来，看看奶奶给你准备的礼物！”虽然知道孙女不喜欢过生日，她还是每年给小谨买礼物的，今年是上个月拍卖会，专门给小谨拍的一幅国画，是小谨最崇拜的大师所作。

　　封榆谨走过去，揉揉眼睛:“天呐！是李祯禹大师的《流水三千图》！”

　　激动地拿过了那幅画作，在饭桌上欣赏起来。眼里满是喜欢。

　　“谢谢奶奶的礼物~”封榆谨一直很感谢奶奶对自己一如既往的疼爱！

　　“说什么呢？我啊！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小谨呦~”封奶奶学着年轻人说些俏皮话。

　　这时，昨天晚上回来的封氏夫妇，封云凯和傅传芳从房间下来。

　　顿时饭厅就安静了，封榆谨收起了那幅名画，往楼上的房间走。

　　傅传芳拿出一个蒂芙尼蓝的盒子，包着白丝带蝴蝶结。

　　堆满笑容:“小谨啊，今天是你16岁生日嘛！这是你爸‘专门’让秘书去挑的最新款的一条项链，希望你喜欢。生日快乐！”她当然不会让封榆谨的生日如此好过了。

　　封云凯向来和女儿的关系很寡淡，就没有关什么礼物不礼物，小孩子家过什么生日，算交给傅传芳去处理。

　　坐在桌子上看报纸吃早饭，听到封榆谨一句，“谢谢！”才专了心。

　　其实封榆谨当然不会听不出她说的“专门”二字了，不过就是没空管她这个女儿而已。她也不会在意是不是最新款，因为从来不穿戴傅传芳给买的东西。

　　她甚至觉得傅传芳有点幼稚，想让自己过得不开心，她自己会更开心。

　　那这个切的报应是不是都由她的宝贝儿子受了！

　　她有些惊讶自己的心理，不可以这样想！

　　她其实也是想和同父异母的的弟弟好好相处的，但是多少年了，每年进进出出医院。傅传芳在家里又时时盯着封叶泽，生怕自己会谋杀她儿子一样。

　　罢了，天注定吧！

　　进了屋里，手机有几条消息，全是生气祝福的场面话。

　　她只关心期期的短信，并进行回复。

　　[凉谨谨]:嗯，开心^_^

　　其实虞子游也给她发了祝福，就简单回复了谢谢。

　　昨天来送蛋糕的人却没有音信，心里空落落的，不过译眠哥哥也很忙，正忙着申请出国。

　　她很相信译眠给的的实力，一定可以去那所名校。那会是多少天见不到他啊！

　　啊啊啊啊啊……

　　她在想什么？

　　把东西放好后，下楼去吃早餐。

　　那两夫妻已经不见了踪影……

　　医院里，清晨的时候，江译眠被头部发出的痛刺醒了。

　　皱着眉头，想睁眼却发现漆黑一片，眼前敷着纱布，有些压迫感，什么都看不见。

　　意识到之前的眩晕和短暂失明，猜测应该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妈……”许久未开口的嗓子此时无比干涩。

　　书西念早就睡不着了，江振庭一早就去公司开会了，他们不再放心看护了，书西念就在医院里陪儿子。

　　想到大儿子说去参军，人都不知道在哪里，生死未卜，家里两边不是从商就是从了政，大儿子也是雄心勃勃，没有靠任何的关系。但是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心里被两个儿子现在的状况弄得很崩溃。

　　小儿子是老爷子前两年就选定的集团继承人，译安早就向爷爷表明了他的志向，爷爷很赞同，那译眠无论他愿不愿意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不过，也万幸译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反抗自己的责任。

　　可是懂事的他却因为个小丫头把自己整成现在的样子。伤都没好全，去雨天里淋雨，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亲戚都说译眠懂事得不行！她看啊，两兄弟气死她算了。

　　其实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和江振庭一心想把集团做得更大，再隔几年就可以移交给小儿子，自己和老公就可以提前退休了。江家和书家会是赢家，可是突发的事件也让她迷惑，儿子才十几岁就要承受这样的重压。

　　别人家的儿子都是开朗、活泼，有时和父母斗嘴，和哥哥打架。家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热闹场面，多少年了，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原本也是明媚、爱笑的女孩子。

　　自己的这些有点全然没有遗传给两个儿子，都怪自己老公一天闷不啃声，缺少胎教了。

　　两个儿子的成长，她都在错过。一直奔东奔西，现在的局面也有自己的责任。

　　她眼睛已经憋得通红，听到儿子叫她，回过神来连忙去看。

　　“译眠，你醒了？头还痛吗？啊？”书西念十分担忧儿子的眼睛，她已经在联系瑞士那边的脑科专家了，等儿子情况稳定一点就过去。

　　至于学校的事情，以后再说；那个女孩儿，有缘分的话，做母亲的也断不会棒打鸳鸯！

　　“嗯，还好…妈，我眼睛怎么回事？”江译眠声音很飘，没有了往日的深沉，带着缺水的嘶哑。

　　“儿子，不要怕！爸爸妈妈带你去瑞士那边，那里有最好的的医疗条件……”书西念也不想让儿子面临这样的现实。

　　他僵了一会，江译眠没想到离开的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不想突然就离开。他还没跟谨谨道别！

　　现在的自己也不可以让她看见。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她难过。

　　“儿子啊！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喜欢封家丫头？”书西念尽量克制自己的怒火。

　　“妈！不要说了……和谨谨与无关！

　　我确实喜欢她，她还不知道……”

　　封榆谨确实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把他当做是学长哥哥。

　　“你！”书西念想着，要是未来儿媳妇是封家丫头也就算了，全当儿子为了媳妇儿受伤。

　　“你去瑞士治疗，就不怕她喜欢上别人啊？”

　　要是不是未来儿媳妇，她都觉得儿子太亏了点。

　　“她不会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的！”江译眠觉得谨谨是一个慢热的女孩儿，认真的时候认真，敷衍的时候敷衍。不和不交心的过多来往。

　　“妈，你别去找她！”江译眠冰凉的手往面前抓了一下。书西念握住儿子的手，一片冰凉，心疼地想给他搓热。

　　“得！我还没那么有空呢！”给儿子用棉签沾点水润润他干到起皮的唇。

　　“妈，我还能再看见谨谨吗？”江译眠有点后怕自己就这样一辈子了。那他也不会再去找她了，她应该有更好的人去照顾她的一生！

　　“儿子，你放心，要是你看不见了，我就把封榆谨绑回来给你当媳妇儿！”她说的是真的，凭什么有人可以全身而退，世上岂能有这样的好事！

　　……

　　可是，如果看不见又何必纠缠她的一生呢？心脏钝痛，就像有什么快抓不住，接受不了谨谨的未来没有自己。

　　他出国的的计划无疑是被迫提前了。谨谨尚不知晓自己的情况，他……也不能让她知道。

　　他独自一人在医院里住了两天，白天父母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晚上会来医院陪他。等和瑞士医院那边一对接，就过去。

　　想再去见封榆谨一面，书西念怎么也不同意。江译眠从来没想过这会让母亲对谨谨产生情绪，自己的身体受到损伤，是他心甘情愿的事情。想起那天晚上的疯狂，李子达就不该再存在！

　　谨谨没有和他提那天晚上的一切，就像一切都是泡沫。对她来说本来也是一场噩梦，忘了也好！

　　失明后没法给她发信息。他摸摸索索地打起电话，最近联系的只有何煜澣和谨谨。无论哪一个都可以！

　　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打通了一个……

　　“诶，喂！哥，你醒了，怎么样？”

　　耳边响起的是何煜澣变声期的低沉嗓音，透露着欢喜。

　　他却大失所望……

　　“嗯，帮我和谨谨说……”

　　嘟嘟嘟，那边挂断了电话。

　　江译眠用力扔掉了电话，想着何煜澣应该会再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