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离别 ...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顾西辞自幼便常伴朕之左右,任丞相一职已十余载,在位期间,清正廉明,兢兢业业,今因身体抱恙,南下养病,念其六岁幼女无人照料,遂允其女顾里入住清雅轩,赐其领牌,出入随意,并封其为常乐公主,与太子平坐,以表朕对丞相为国事操劳数年的感慰之情。”
“臣接旨。”
“丞相,公主快起,丞相此次南下,万不再可过于操劳奔波。”
“臣定不负皇上期望,只是小狐(女主顾里小名)住在宫里怕是不合适。”
“西辞,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狐在这京中无依无靠,难保不会有人存有异心,小狐住在宫里,我也可随时关照着……。”皇帝压低了声音试图说服顾西辞。
作为被谈论的主角顾里此时正撇着嘴,一脸不高兴,看看京城这蓝天,怎是一个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能形容得了的!再看看这空气,那是一个清新可人,简直就是吸一口能上天的干净啊!作为一个前世饱受雾霾茶毒的现代人顾里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沉痛万分,那可是烟柳画桥,美女如云的南方啊,北方猛女流泪。
“小狐,小狐想什么呢爹爹走了,小狐要照顾好自己啊,丞相府交给你管家叔叔打理了,你先跟着陛下去宫里住,住腻了就派人叫你管家叔叔接你回去。”顾西辞见顾里撇着一张小嘴,半天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小狐乖,这次是真的不能带你去,下次好不好?下次爹爹一定带你去,好不好?”
“你说真的?一言为定,拉钩。”不给顾西辞一丁点反悔的机会,顾里就伸出了自己胖胖、肉肉的小手。
“当然是真的了,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来来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看着一脸期待两眼放光的顾里,顾西辞伸手刮了刮顾里高挺的鼻子,“陛下,小狐就拜托您了。”
“丞相放心,朕你还信不过吗?小狐交给我,保准给你照顾的妥妥的。小狐,来,过来你父皇这里。”说着便从要从顾西辞的手里牵过顾里的手。
顾西辞和顾里一脸便秘的表情,盯着皇帝伸过来的手。
“呵呵,我信得过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别想趁我不在占我闺女便宜,她的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顾西辞一脸冰冷,对未来自己不在自家可爱漂亮、甜美乖巧、人见人爱的女儿的生活充满绝望。
顾里将自己的手放在皇帝手里,露出狐狸般的狡猾:“爹爹你确定不带我去吗?那我只好跟父皇大人回宫喽”顾里故意加重了父皇大人四个字,想着她家女儿奴肯定受不了,然后自己顺利登上马车,江南的小姐姐小哥哥就离自己不远啦,哈哈,顾里得意的翘起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顾西辞看着眼前这相亲相爱的一幕,觉得自己没病都要气出病了,真“南下养病”了。赶紧爬上马车,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弑君了就不好了。
“小狐,爹爹走了以后,不可多吃甜点,糖也要少吃,不许挑食,也不许吃太多零吃,最近还有点冷,要多穿点衣服,跟着师傅好好学习,不可偷懒,还有,还有你只有爹爹一个父亲哦,小狐要记清楚了……小狐,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顾西辞坐在马车上又觉得很不放心自家基友,又对着顾里说了一大堆生活注意事项。
“哼,我不要,我不要照顾好自己,你明明就没有生……”顾里还没说完就被可恶的皇帝抱起来施行了人体禁言术。
“……”
“……”
见两个人一脸僵硬都不说话的顾里彻底蔫了,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耍小聪明都不能跟着去南方了。
顾里主动掰下皇帝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再见,爹爹。”说完就埋下头不再看顾西辞了
“……再见,小狐。”见顾里这么懂事顾西辞眼眶顿时就红了,要不是这次出行危险重重顾西辞也舍不得将顾里一个人留在京城
皇帝看着这一大一小之间凝重的气氛,有意活跃一下:“丞相都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么,嘤嘤嘤。”
“别嚎了,你只需要照顾好我的女儿就行,至于你死不死的无所谓。”
“呜呜呜,丞相你变了,你不是那个我摔一跤就心疼得不得了的竹马了。”
顾西辞捏紧拳头:“你特么能不能不拿小时候的事说话,我疼还不是因为你摔的时候还拉着我,你以为我愿意啊!”
“丞相,时辰到了……”就在顾西辞忍不住要当着众人的面以下犯上时,车夫说话了。
“我走了。”顾西辞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抱着自己女儿的那人后,便催促车夫赶车了。
“西辞,我等你回来。”
“嗯。”顾西辞几乎微不可闻地答了一声。
车夫挥起的长鞭“啪”的一声打在了马的屁股上,瞬间带动了车队前行,说是车队,却是简朴至极的,一人一马车三二随从便是此后数年顾里对父亲临行的最后记忆了。
“爹爹,爹爹……”顾里突然心很慌,抬起头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也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双手不断推搡着抱着自己的男人,“我不要你……你是大坏蛋,是你……是你把我爹爹赶走了……”顾里一下情绪就收不住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控诉皇帝,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皇帝活了三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虽然在顾家父女面前比较中二,但他是个皇帝啊,大多时候都是威严不可侵犯的,从没有人一边哭一边捶着他说他不对,有的话早就被他拉出去砍了,可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好朋友的女儿,也是自己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小宝贝,只能手足无措的摸着她的头说:“不哭了,不哭了。”
顾西辞本来因为皇帝插科打诨而压下的想哭的冲动,就在此时听见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撕心裂肺哭的时候彻底忍不住了,眼泪也顺着脸颊慢慢滑了下去。
皇帝见顾里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也不敢刺激她,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就听她一边打哭嗝一边问:“我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孩的声音没了以往的清甜可人,听的宋仁义的心一阵阵抽搐,但他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顾西辞这一走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十几年……,他没办法骗她。
“爹爹他……嗝……他不会来了吗?”
“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宋仁义这句话说的很重,即是用来安慰鼓励的,也用来安慰自己。
“那我就等爹爹……等爹爹回来。”
宋仁义忍不住了,刚刚自己的好朋友走、心肝宝贝哭他只是难过而已,现在他是真的想哭,为好朋友的牺牲,为顾里的懂事。
“小狐,回宫吧”宋仁义微微撇过头,不让顾里发现他眼角的泪。
顾里任由皇帝抱着她登上马车,皇帝看顾里小小的头垂得低低的,知晓她是难过,索性也不说话了,留给两个人一点时间,各自处理内心奔腾繁复的情绪。
顾里羞的脸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多大的人了说哭就哭,其实她本来不想哭的,可那一瞬间她就像回到了上一世一样,自己深陷泥潭,以为终于有个人能来拉一把自己的时候,那人却决绝的转身走了,她不停的在那条即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来路名为命运的路上来回奔跑,却只感受到了恶意,所有人都看着她挣扎,所有人都伸腿踩她一脚。后来她累了,所以在她二十六岁那一年,她看见一辆失去控制的卡车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了,至少她救了一个很可爱的、自己一直以来都很羡慕的那种小女孩。顾里清晰地记得,在生命最后的万花筒里,她看到了她一生都没经历过的一幕,她看见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妈妈的腿撒娇要吃路边商铺里摆得最显眼的那只五彩缤纷的像是彩虹一样的棒棒糖,温柔的妈妈蹲下身子轻声细哄想让女孩放弃棒棒糖,最终却敌不过女儿的撒娇,高大伟岸的父亲一把抱起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孩,让她骑在自己的肩膀,拿着棒棒糖的女孩叽叽喳喳的分享自己的学校生活,夕阳打在三人身上,好似发光的不是太阳而是这幸福的一家三口,这束光是那么亮,亮到一下子就灼痛了站在街边阴暗角落里自己的眼睛,顾里还记得自己长大后买的那颗和那小女孩一模一样的糖的味道,她觉得不好吃,那糖很甜,甜到发苦……
“公主、公主,皇宫到了,公主该下车了。”顾里抬眼看了看这个打乱自己回忆的人,她认识这个人,以前皇帝来相府找自己爹爹的时候总带着这个人。
“李公公,皇帝伯伯呢?”是不同于顾里往日清亮甜糯的低哑暗涩的声音。
“回公主,皇上去凤梧宫了,岑妃要生了,太医和产婆已经侯在跟前了”李德通不由得就放轻了声音。
“我也想去,可以吗?”
李德通正想拒绝,却一下子想到皇帝临走前交代的“小狐今天心情不好,机灵点,凡事都顺着她。”硬生生的把嘴边拒绝的话咽下去了,憋了一个老脸通红。
“老奴带您去吧。”
“好,麻烦李公公了。”
“公主哪里的话,公主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