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故友重逢 ...
-
“再会!”我微微楞了一下,“再回……无期!”
即使不回头,我也敢肯定她现在一定一脸的悲然欲泣,但是我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直到转到了巷子的转角,我才敢检查一直刺痛的手心,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很久才将五指掰开。倚着墙我缓缓滑下,原来我心里的难受比想象中还要多呀。
苦笑良久,我偷偷看了眼昨夜寄身的陋巷,若尘尤呆呆地站着,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她才怅然若失地朝城门口走去。
眼睛到这时才微微有些湿润,再也不会见面了呢,一起生活了十七年的人原来这么容易就能分道扬镳呢。
若尘,今后你一定要好好生活着,找个爱你、你也爱的人好好生活着,相信凭你的条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原谅姐姐的自私,姐姐真的是很怕,很怕……
从此两人再无任何瓜葛,永无再见之日……这样,两人就都能好好的了吧……永别了,我爱护了整整十七年之久的妹妹……
稍稍打理了一下,我便重新出现在街头了。
虽然知道现在最好是彻底地换个装束,譬如换一身俗气的鲜艳衣服啦,譬如在下巴上粘些假胡须,又譬如干脆在脸上抹些黑灰什么的。但我实在不忍心将自己丑化成那副样子,男装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所以,不可避免的(——是你不想避免吧!——哪条狗在乱吠,PAI死你!),我又成了大街上的免费围观生物了。
“这支发簪多少钱?”我指着手中的纯银步摇,虽然一向不喜欢银器,但它的钗头却十分吸引人,那是一朵极其艳美雍容的牡丹,花蕊嵌着好多颗蓝幽幽的绿松石和晶莹剔透的红玉髓,拇指抚过微微沁凉的红玉髓表面,压抑的心情不由也好了很多。余光瞥到老婆婆痴迷的目光,我好笑地又问了声。
“啊……那个呀……五两银子。”老婆婆慌张地躲闪着眼睛。
摸摸袖子中的金子,我一咬牙,看来今天又要牺牲一下男色了。
微微侧脸,我媚笑道:“能再便宜点吗?”
老婆婆摆动的脑袋顿时僵住,眼神更是浑浊不堪:“嗯……”
“那二两可以吗?”加大放电的功率。
“……那,好啊……”一出口,老婆婆顿时清醒过来,但木已成舟,我早就将银子递过去拿着发簪走人了。
不过虽然发簪买下来了,我心中却多了层阴霾,来到古代的第一个麻烦已经出现了:银子!
现代带过来的东西,我基本上能当的都当了,如果是在一个太平盛世里,我完全可以用这些钱置一些田地产业,收些租金做个快乐的地主婆,可身处乱世……形势不容乐观呀。
虽然离开留守府时,我收下李世民给我的不少金子,可这些钱都很快地用在逃脱李家眼线以及若尘的身上,现在我身上的钱可连若尘的一半都没,买下那支发簪后,我身上的银两和银票加起来总共都不到三百两!
天,我还要笑傲江湖呢,可如今竟到了坐吃山空的地步了。如果南宫俊在就好了,身边有个银行的感觉可是超不错的,呜呜,我的随时自动取款机,呜呜……
“咦?丹弟?!”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傻傻地回过头去,是在叫我吗?
“果然是丹弟!”一个热情的身影向我扑了过来,把我着实吓了一跳。
待神魂稍稍安定,我不禁狂喜:取款机!我的随时自动取款机!
“丹弟不是在留守府吗?怎么会在这出现?”‘取款机’一脸兴奋地说道。
“呵呵……”我该怎么好好利用身边这个财主呢?
“这人怎么一直傻笑,不会是个绣花枕头吧,真可惜了这副好皮囊。”耳边忽然飘来不和谐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王炎身边还站着一人长相颇儒雅的中年人,王炎尴尬道:“尚伯,这位就是小侄曾经说过的君若丹。”
那个被称为尚伯的人一听介绍脸色顿时一整:“您就是那位连月泪大家都极其尊崇的君若丹君大家?!请恕尚师徒方才无礼,冒犯了君大家。”
嘎?我更加迷糊了,君大家,说的是我吗?被这么大年纪的老伯尊称“您”还真不舒服呢!
看到我不解的样子,王炎好笑道:“丹弟,你如今可是闻名天下的大家了,怎么自己一点觉悟都没?”
虽仍不解他的话,但我也深知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在下与王兄也是多日不见,若不嫌弃,二位可愿赏光去茶楼喝杯茶?”先做前期情感投资吧。
王炎显然实在开心,但那尚师徒却脸有豫色。
“尚伯不方便吗?”我一脸遗憾,心中却高兴极了,谁会愿意做“正事”时身边有个老狐狸呢?
但我显然失策了。
“就冲着这声‘尚伯’,我尚师徒也是一定要去的。”他似下定决心般坚决地说道。
呜呜,好想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早知这样就叫他死老头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您老若有事就忙去吧,不用为在下耽搁的。”你有事就去做,别在边上妨碍我的正事。
“不了,”他儒雅的脸笑得像个十足的老狐狸,“当今天下谁不希望与君大家品美酒论风月,我尚师徒今日有幸自不会错过。”
看来是逃不了了,呜呜,还要我多付一份茶钱,我的银子呀……
到了据王炎所推荐的最“风雅”的茶楼,我的眼珠子都差点没掉下来。整个茶楼式样着实可以算是“古朴”——是古代唐朝的,故而称‘古’,简陋得只有几张破桌,故而称‘朴’——里面的人也个个“风雅”至极,全是拿把破扇摇着的酸儒,看着他们,我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扇子偷偷塞进宽大的衣袖。
“王、王兄,这……不会太委屈你们了?”我颤抖着问道。
“怎么会?”王炎一脸喜色,“咱们谁跟谁呀,还在乎这些俗礼?”
尚师徒也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有君大家相陪已是荣幸之至,便是简单些也无碍。”
看着他们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我迟疑了片刻也跟着进去了。
甫一进门,我便毫无悬念地一一接受每个人的注目礼,笑着向他们点了下头后,我便在王炎他们那桌坐了下去。
“君大家此次来这小城,不知所为何事?”一坐下,那尚师徒便好奇地问道。
“也不为什么,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令妹不知找到了没?”王炎忽然问道。
我随意地顺了下头发:“已经不要紧了。”
见我回答得懒懒的,对面两人也知趣地不再问,熟稔地转移话题,一时间,三人谈风论月气氛倒也颇好。
我忽然记起李世民并不曾对我说王炎离开太原一事,“王兄,你离开太原怎么也没和我说声?”
王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丹弟不要介意呀,实在是事出突然,瓦岗反贼最近蠢蠢欲动……”
“那你这是要去参军?”我有些讶异,不是看不起他,但实在难以想象这种天真、纯良的柔弱青年要如何在残酷的战场拼命。更何况瓦岗那些英雄据说都是很厉害的,尤其是我从小就最崇拜的偶像——秦琼。
“不要小看小炎哦,”尚师徒笑道,“这小子看起来瘦弱,武功可是不差的,将来绝对会有大成就的,不是我这种老头子会比得上的。”
哦?他有这么厉害?
王炎脸一红,似乎很是有些受宠若惊:“尚伯太看得起小侄了,谁不知尚伯文武兼修,忠勇无敌,素有‘大隋第一儒将’之称,小侄怎么也是比不上您的。”
尚师徒欣然大笑,面有得色地点头道:“小炎太谦虚了!哈哈……”
看着他这副得意的脸,我控制了很久才没赏他记白眼,不过对他的称号倒真是有些好奇,难道他也是个名人?
“原来‘大隋第一儒将’指的就是尚伯您!小子孤陋寡闻倒真差点就这么错过您这位大人物了。”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扫了我一眼,我连忙识相地大加恭维,大概我的表现大大地满足了他,他的脸色更是好了。
“君大家太客气了,现在整个大隋最著名的可就是琴邪君大家您了,在您面前谁敢说有名呢!”话虽这么说,但我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些许得意。
“琴邪?”
大概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十分搞笑,对面二人很给面子地大笑出来,尚师徒不成功地憋着笑:“小炎说的……果然,果然……没错呀!”
怒视贼笑的王炎,我试探着问道:“王兄怎么说在下了?”
尚师徒见王炎并没阻止,笑道:“小炎说君大家俊美非凡……”
嘻嘻,这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呀!
“惊才绝艳……”
呵呵,还好啦,只是比一般人稍稍聪明了点!
“出尘绝俗……”
咦,这个词怎么让我想到若尘?
“不慕名利……”
汗,我其实很喜欢名利双收的!
“心怀天下……”
……有吗?
“……但是……”
转折?但是什么?
“但是总后知后觉。”
会吗?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抓住商机,有先见之明呀!
看到我并没生气,反而对此表示极度的不信,王炎忍着笑:“丹弟,你知道现在文人墨客分别时最爱做什么?”
嘎,这种事我怎么知道,想来是去酒楼大吃一顿喽。对了,据说讲究风雅的古人很喜欢折杨柳送别的!
“是弹奏《潇湘水月》!”
我心一缩:“《潇湘水月》?”不会吧!
“对,”王炎一脸兴奋,“就是丹弟的《潇湘水月》!”
蓦地想起昨天城门送别时一位老者在弹奏这首曲子,一时又怕又喜,怕的是一曲成名让自己今后生活更是艰难,喜的是侥幸自己昨天坚定地离开从而逃脱权贵的禁锢。
可能是王炎太兴奋没注意到,也可能我掩饰的功夫真的到家了,他仍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外界对我的评论:“……丹弟如今名扬天下,可就再也不用害怕外人的觊觎了!”
“觊觎?”莫非他们早就看出我女扮男装了?
王炎脸一红:“丹弟又糊涂了?”
糊涂什么,还有,你一个大男人干嘛没事总喜欢玩脸红?
“丹弟……”迟疑片刻,他还是决定说出来,“丹弟也应该知道自己长得很是美吧!”
当然,人家扮起男人绝对是个极品小白脸!
“事实上,便是绝色美女长得也不如丹弟,难得丹弟还无半点脂粉气。但这样一个少年若没有强大的实力或是背景,很可能会沦为……沦为权贵的……禁脔。”王炎正色道,眼中却颇有些复杂。
眼忍不住半眯,我只觉得脸上滚烫,头脑也瞬间有些停顿。天,豪富权贵一向是兴这种没错,但我真的从来没将自己和那种现象联系在一起过,难道真的要我在脸上抹层黑灰,不要啦,要我将黑灰抹脸上,我宁可死!
终于在我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丝动容,王炎有些不忍地安慰道:“不过丹弟现在不用怕了,你现在可是世人都万分敬佩、尊仰的大家,便是皇族子弟也不敢公开动丹弟的。”
不敢公开?那就是暗地里敢喽!不要,如果让某个guy知道我其实是个女的,那我岂不……据说中国古代□□酷刑好像超级恐怖的说……
王炎勉强笑道:“丹弟一定听说过‘玉面医仙’许清风吧!”
名字甫一说出,对面尚师徒的脸色似乎僵了一僵。
我也顾不上多想尚师徒的异样,只是奇怪怎么会又扯上这人?莫非这人真的很出名,只是我孤陋寡闻?
“他年仅十二三岁时就因倾城之貌引起大批豪门贵族子弟的觊觎了,若非他年迈的祖父许智藏声名显赫,怕是早已……好在许公子天纵神才,当年仅15便名传天下,世人镇服,无人再敢生淫邪之心。现在丹弟也有了这样的声名,想来世间不会再有多少人敢对丹弟生此龌龊心思了。”王炎说得振振有词,让我稍稍安心。
“不知那位许公子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呀!”此言一出,我立即很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怎么了,来到这隋末后,我怎么感觉自己松懈好多,而且嘴行动得总比脑快?
王炎的脸色有刹那的呆滞,很快就和那尚师徒不约而同地狂笑起来。
我使劲地拿着扇子扇着,希望能让自己的脸显得不是很红。
“君大家放心好了,”尚师徒笑道,“并未有许公子喜欢男色的消息出现。”
扇子扇得更用力了,我恨不得将眼前的两张笑脸撕碎,这话说得可怪了,我要放心什么?
掩饰地咳了一下,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按王炎的说法,有了这个名声虽容易引起一些人的关注,今后的生活也绝轻松不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倒也真是件好事,起码能让人不敢公开对我怎样。
至少也不完全是坏事呀!我稍稍有些安慰。
“对了,丹弟!今天可是中秋佳节,你可有何打算?”王炎眼中满是热切。
今天已是中秋了啊,这团圆之日竟恰好是我姐妹俩分道扬镳之时,这不得不说是场残酷的笑话,而我,却正好是这笑话的造成者。
“丹弟!”王炎见我眉眼间颇见抑郁之色,忙出声唤我。
迎上他关切的目光,不禁想起南宫俊,心中微微一暖,笑道:“小弟一人在外原也没什么安排,一切都随意罢了。”
王炎与那尚师徒对视一眼,交换着我不明了的信息。
“那丹弟不如来参加我们今晚的晚宴吧!”王炎兴奋道。
虽然高兴晚饭有了着落,甚至还能在他那儿免费赖上一夜,但我还是将疑惑说了出来:“小弟参加王兄的家宴似乎不妥……”
“你忘了我现在和王伯还在行军过程中了?我们这只是几个好兄弟相互聚聚而已,丹弟完全勿需多虑。况且只要丹弟一参加,我们那些兄弟肯定抢也要抢着来的。”王炎完全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我脸上的笑容已不是一般的勉强。
上帝啊,我这辈子一向和两种人犯冲,其中一种便是那些率真、豪爽、极有义气的人了,如果不信,只要看看芊芊和李元霸这两个典型就十分清楚了。这军营中的北方汉子,那可是有名的……
“君大家勿需担心,我们所请的人自然不是上场杀敌的那群好汉,只是官场上几个好友。他们对君大家也是十分仰慕呢!”尚师徒以为我嫌弃军人粗鲁,连忙解释道。
我笑道:“那就麻烦二位了。”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出现让气氛变差呀,我只能暗暗向上帝祈祷了。
王炎大喜,连忙扯着我就往外走,我原想说些什么,一看到他随手扔在桌上的碎银,立马把嘴闭得紧紧地。忍一忍,眼前的可是个随时自动取款机呀!
一出茶楼,我假装不经意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看到他尴尬的表情,我一脸正经地在他身后慢慢跟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边扇几下扇子,边说道:“王兄,风度!风度!没看到前面那个美女在朝你抛媚眼吗?咦,你脸红什么?要我帮你把那位小妹妹搞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