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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科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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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四章 科考
虽说柳文能来,一定代表着柳母病情好转无碍,但该有的关心还是要表露出来。
待两人都平静下来后,季烜细心问了柳母的状况,得到的自然是逐渐好转的答案。
柳文放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又在短时间内不用忧心钱米之事,兴致越来越高,两人的话题越来越的多,从农事到乡野逸闻,到诗书,倒是无话不谈。
交谈的越久,柳文就越钦佩季烜的博学,只恨相交太晚。在季烜的刻意经营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甚至以“烜弟”“日安兄”互相称呼起来。
“烜弟,你才学这么好,可想过科考入仕?”对季烜了解得愈深,柳文就愈为他惋惜。
“日安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才学?我只是识得几个字的乡野村夫而已。”
即使季烜掩饰得很好,但柳文还是从他一闪而逝的神情中捕捉到了落寞与五奈。
“你无需自谦,旁的我不敢说,但你独特的见解一定是许多人都比不了的,只要你愿意,定能在考场上大放异彩。”
季烜的神情更显落寞。
季烜收拾好心情,向柳文叹道:“柳兄,不瞒你说,我确实生过科考的心思,但……岂是那么容易的”
柳文想开口,被季烜阻止了。
“我祖祖辈辈都在行治病救人之事,只是我实在惭愧,未能学得父亲本领分毫。又自幼身子单薄,于农事上也有心无力,我就生了科举的心思,但被外物所惑,只是看了几本书,就完全荒废了。”
“爹娘素来疼爱我,替我遮蔽了一切风雨。说来惭愧,我虽然生活在这乡下,却不晓农事,想子承父业,又学艺不精,怕害了人,简直就是百无一用。”
“父母亲去世后,我失去了庇护,又病了一场,倒想清楚了些。我如今除了读书竟什么也不会,确实又生了心思,只是……”
季烜转过身子,垂手看向门外,好似万般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烜声音清淡,容貌俊美,举手投足表现出大器之才,却只能穿着粗布麻衣,荷锄田野,这种反差,才更让人心疼。
再加上季烜刻意的渲染,更显悲戚。
柳文一下子就想起了季烜的处境。
依季烜的气度来看,他怎么也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怕“外物”是真,被“惑”是假吧!
虾蟆村的名声他是自小就听说了的,村里大人吓唬小孩有时就用“你再不听话就把你扔虾蟆村去”,使得他们除了看不起外,还对这村子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
上次听季烜言明出处,也是在心里惊讶了许久。就连这次进村还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可想而知在这样名声下的季烜想要科举有多艰难。
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
柳文对季烜的同情与敬佩愈来愈浓,听他言语之中,爹娘刚去世,自己又伤心过度大病一场,正是孤苦无依的时候,好不容易寻到一条出路,却困难重重。在这未来难料的情况下,仍能慷慨解囊。读书知礼,却不骄矜,能毫无负担得行乡野之事。
“烜弟,我明白,你有你的顾虑。但你没有名师指导,只靠自己看书便有如此见解,可想而知你的天分之高,怎能白白浪费?”
“伯父伯母肯定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你大可以在这几年里温习功课,等孝期过了再参加科举,至于其他的,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担保人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作保。”
律法规定,参加科举者必须身家清白,县试要求有4名村庄里的人和1名秀才保举,方可参加考试,而越往上要求越严。
见季烜有些意动,柳文紧接着实实在在为他做打算,“我现在住在镇上,在孙夫子的私塾那求学,凭你的品性,只要我与他说了,他老人家一定很愿意收下你。”
季烜神情振奋转而低落,“说来惭愧,科考一直以来是我的梦想,却因为一些外物,未能坚持下来,反而劳你为我考虑良多。”
“你这是说哪里话?只是你别嫌我管得太宽才好。”
“哪能呢?”
季烜敛容,郑重向柳文行了一礼,“那我就厚颜麻烦日安兄了”
哎,这就是同意了。柳文很是高兴,“哪有什么麻烦的?与救命之恩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说,切莫客气。”
“那多谢日安兄,以后一定厚颜请教。”
两个人都因为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很是高兴。而季烜趁着这功夫向柳文请教相关事宜。
柳文见季烜谦虚好学,也就倾囊相授,将注意点言明,又讲了一列书单出来,教季烜去寻来琢磨,也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本讲义赠给了季烜。
茶过三巡,两人仍滔滔不绝,使等在隔壁的谢瑾越来越无奈,不得已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两人看了看天色,这才发觉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古人云,话不投机半句多,但若是“投机”了,倒只恨时间流逝太快。
“柳兄,既然饭已经做好了,那就吃了饭再向你请教,你也来尝尝阿瑾的手艺。”
柳文本来是算了时间可以赶在午前离去的,却因为各种缘故恰好赶上了饭点,在他的认知里,贸然在饭点拜访别人,就好似特意蹭饭一样,这是极其不对的,但他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机会,此时再拒绝也太失礼了些。但好在季烜是一个光明大方之人,定不会如此想他,便应了下来。
谢瑾做了清炒竹笋,虽然没有什么配料点缀,却最大限度的保持了菜肴的原汁原味,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不炒糊,咸淡适宜,各家做出的味道都差不多,谢瑾又舍得放油,厨艺一下子就被比了出来。
“烜弟口福真好,能每天享受到如此好的厨艺”柳母的厨艺不错,但过的都是紧巴巴的日子,柳家村又是个鲜有竹子的地方,象这种初笋倒是极少吃到,确实算是美味。
“多谢夸奖,阿瑾他确实进步很大。”季烜好似与有荣焉,高兴应下。
季烜本来以为听到夸赞少年应是开心的,却看到他还是低头默然不语,察觉到季烜都视线才抬头展出一个笑容,又低下头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季烜并不多想,只当他是害羞了。又见他光顾着扒饭,自然的夹了些菜放他碗里。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一会柳文就提出告辞,并执意将银子赠给季烜。
“你如今既然打算科考,那花钱的地方一定少不了,有了这银子,你好歹能轻松些。况且,这本就是你该得的”
“柳兄,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收。”
“当初我借你银子时,并未想过什么回报,你却把我的戏言记在了心上,那我依诺白得二两已经足够了,再多拿便是贪心,我也不会安心。”
“至于那金蟾,没有我,你也总能找到识货的人,实在不敢居功。”
“况且,若我今日以确实需钱为借口,心安理得的收下你的好意,他日我豪不满足地向你索要更多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反而伤了我们的情分。”
“柳兄也要读书,也要科考,还有伯母要照顾,需要用钱的地方比我多得多。而我与阿瑾都会营生之法,爹娘也留下了一些积蓄,倒不用柳兄为我忧心这些事。”
柳文露出无奈的神情,“我知道你心性高洁,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柳文把银子放到一边,翻开书箧,把东西拿出来,送给季烜,“这是我母亲特意绣来感谢你们的,这次总得收下了吧?”
季烜放到手心,翻开来看,是两个荷包,一个绣有“吉祥”,一个绣着“如意”,针脚精细,显然是上了心的。
季烜珍重收下,“长者赐,怎敢辞?我很喜欢它们,还请柳兄为我和阿瑾向伯母道一声谢。”
“你喜欢就好,你要是再不收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复命’了。”
季烜笑了笑,见谢瑾拿着东西进来了,便道:“柳兄既送书又送荷包,实在让人不好意思,但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些乡野之物,还请柳兄莫要嫌弃。”
猕猴桃剥起来容易弄脏手指,留一堆果皮放桌上又不雅,故而从进来到离开一碟子野果都没动过,而那些红薯干却在不知不觉中所剩无几,季烜便叫谢瑾装了些过来。
想到自己的贪嘴,柳文有些不好意思,“这种零嘴我都没有见过,怕是稀罕之物,我哪能收你如此贵重之物。”
季烜失笑,“这哪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将红薯蒸熟再晒干就行了。”怕柳文不信,又仔细将做法及注意事项讲了。
“那好,我就厚颜收下了。”
柳文心情复杂地收下东西,对季烜的好感直蹭蹭地上升,这法子无论简单与否,从没听过,想来是独家秘方,却豪不设防地讲与他听,想不到季烜竟对他信任如此。
因此,心里半是感激半是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