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柳文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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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去时以后已经接近午时，在路上听人讲有客来访，便加快了脚步。
季烜听他们描述，该是柳文来了，果然，到家时柳文正在院子前面的桃树下等着，见到他们的模样，有一瞬间的错愕。
季烜拖着一根毛竹，竹子上的枝桠没被剔除，走过来时，激起尘土阵阵。谢瑾走在前面，背着竹篮。两人衣摆上不可避免沾了一些尘土，完全是农家子的打扮。
柳文脚边放着书箧（qiè），趁着等人的功夫在树荫下温习功课，听见声音一抬头便看见风尘仆仆的两人，即刻收好书，犹豫了一瞬，还是静立等待二人。
季烜连忙招呼柳文，“柳兄，你先等一下，我把东西放好，尘土散去了你再进来。”
季烜来不及收拾，把东西放好，立刻把人请了进来，“柳兄，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寒舍简陋，没有什么可招待的，只能请你喝一杯粗茶了。”
“多谢季兄，我恰好也渴了。”柳文也不见外，见季烜不方便，自己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又道，“我也没等多久，才到不久你就回来了。”
柳文这说的也是实话，镇上同虾蟆村有好些时辰的路程，因为在家里安置好了母亲才出门，再加上问路的功夫，到达时已近午时，也就等了半刻多钟而已。在这动辄以时辰计算的世界里，确实不难等。
要是真没等多久也就不会连书都拿出来了，但季烜肯定是顺着答，“那就好”。又见自己一身狼狈，只能向柳文致歉，“柳兄，还得烦你再等片刻，我先下去收拾一下。”
季烜习惯了这装束，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是柳文有些局促，怕季烜不喜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便体贴地应下，“无妨，你不用着急，先收拾好再说。”
季烜来到灶房，谢瑾已经替他打好了水准备着，不好让人久等，季烜以最快的速度洗手洁面。
家里没什么可招待人的，好在回来的时候见路上长有猕猴桃，摘了一些回来，季烜挑了几个出来，再加上这几天趁着天晴晒了些红薯干，两样添在一起好歹不是那么寒酸了。
柳文一个人在那坐着有些难耐，他以为像季烜那样能慷慨拿出二两银子给他一个陌生人救急的人，至少是吃穿不愁的，哪用得着他一个读书人下田上山？
可他却躬耕于“南阳”，心下更是感激，也生出羞赧之意来。
这次也来得恰好不巧，君子自端方，却被他瞧见了仪容不整的模样，只盼望着季烜莫要在意才好。
季烜进来时，柳文还是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样子，有些呆头呆脑。
季烜把东西放桌子上摆好，与他对面坐着，“舍弟在做晌食，还请柳兄先吃些野果苕干。”
舍弟？被两人之间的关系惊了一下，使他想要拒绝的都忘了。从遇见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很古怪，那小公子恭谨疏离，而季烜亲和随意，又加上郎才郎貌，一直以为他们是新婚夫夫，却没想到是这种关系。
柳文也是一个实心眼的，见季烜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多想，“原来你们是兄弟关系，我倒是没想到。”
“我们不是亲兄弟，先母忧我一人孤苦，想生一个弟弟与我为伴，却未能如愿。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在梦中见一少年唤她阿娘，醒后曾向我们描述相貌，竟与阿瑾分毫不差。想来也是有缘，我便问他留下来认做弟弟，也能圆先母遗愿。”
季烜不想谢瑾受到折辱，但他的身份是瞒不住的，还不如坦白了来说，只是无名无分的终究尴尬。这理由也是突然想到的，虽说没能和谢瑾商量，但想必他是不会反对的。至于其他人信不信，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挺好的，季兄孝心可嘉，想来伯母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很高兴的。”柳文完全没想那么复杂，只是听到季烜称呼“先母”，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反而在心中为季烜悲伤，又暗自庆幸。
柳文突然记起此次来的任务，把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了出来，“季兄，当日多亏你的慷慨相助家母才能转危为安，虽说这恩情不是银子能报答的了的，但还请你一定要收下这银子，日后你有事我也一定在所不辞。”
季烜接过银子，展开来看，红布上一个小银锭和一些碎银子。他这几天恶补了一下古代常识，一眼就认出那是十两的银锭，其余的加起来也应该是十两的样子。
季烜估算了一下，选了三颗碎银子，把剩下的包好又递还给柳文，“当初说好了要是当了钱双倍还我，我收下这四两银子就够了。”
怕季烜误会，柳文着急解释，“我知道，救命之恩不是银子可以衡量的，我也不是想用银子来了结恩情……”到最后却是急急说不清了，“我是说，那金蟾当了不少钱，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你不收下这银子我会不安心的……”
柳文明白，季烜大可欺瞒他将金蟾买下，我情你愿的买卖别人也不能说什么，这样就算日后知道真相他也只能感激季烜当日的急人之所难。
但季烜不仅为他指出了明路还将如此“巨款”借给了他这样一个陌不相识的人，这教他如何不钦佩感激？若不是怕季烜不接受，他还想拿更多银子来报答他。
季烜含笑推辞，“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双倍还我已经足够了，再多拿就是我贪心了。”
“这怎能算是贪心？这点银子比起你对我的恩情来真的不算多。若不是你我恐怕再也没有于堂前尽孝的机会，出门前家母万般嘱咐一定要你将钱收下，还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别让我违背家母的命令。”
季烜正色答道，“我季家世代行医，祖训严明，不可贪财贱义，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只是我才疏学浅，未能学得父亲本领分毫，不能依训悬壶救世、救治令堂，已是违背祖志，如若又贪财贱义，便再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先人了。我也请柳兄能成全我。”
说到最后，带了几分哀戚，站起身来朝柳文行了一礼。
柳文知道季烜高尚，却未想如此令人景仰，也起来作揖叹道：“是我狭隘了，季兄高义。”
说完，寞然将银子收好。
二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热热闹闹的过好几年了，柳文拿这么多银子出来未必不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如今真正看清了季烜的品质，只觉得自己龌龊极了，不可避免多了几分愧疚之心。也是从此开始，真正把季烜当做可交付的人，而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年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柳文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