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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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动作轻轻柔柔又小心谨慎，偶尔往上面吹口气，好似羽毛滑落，季烜将那种异样的感觉抛开，又受不了这沉寂，于是开口说道。
“你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那么怕我做什么？”
谢瑾正在仔细挑刺，被季烜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下，手上一个没注意，针一下子扎到肉里去了。听到季烜的吸气声，又是手忙脚乱的道歉。
“我，我没有怕你。”
“知道你不是怕我，只是太拘谨了。我也不是要你一下子和我亲近起来，只是不想家里太沉静了。”
谢瑾仍是埋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您是觉得我太沉闷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爹娘已经走了好久了，没什么人陪我说话，想要家里热闹些。”前世的季烜是个很能耐住寂寞的人，无事时，就待在家里，只偶尔交际。即使来到异世，也不是那么怕孤独，但还是想和人多说说话，也想改一下少年沉闷的性子。
谢瑾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呢？
季烜知道少年一直在防备着他，毕竟他掌握着少年的命运，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收回以前的话，所以他想对谢瑾挑明。
“有件事我还没和你说过，我打算三年以后孝期过了就去考科举。”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把你收进房里了吧？
谢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有些不好，甚至隐隐发白。
季烜见了，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捡些话来试着安抚他:“怎么了？怎么不为我高兴？要是我考上了秀才，你就是秀才家的人了，以后出去也有面子。到时候你要成亲的话，冲着我家的名声，你也能找到个好点的人家。”
谢瑾立刻整理好了心情，手下动作早已停了，目光穿透季烜，落在他身后，“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一下子……就是有点惊讶，我自然是希望您早日高中，金榜题名的。”
季烜感慨了少年人的心思真难猜，只不过也容易哄，“那就好，只不过你能不能别老是您啊您的称呼我，听着我脑壳疼。就我们两个人，还分这么多尊卑作什么？”
“好，我记住了。”谢瑾轻生答道。
谢瑾又看了季烜一眼，把心思都收敛好，眼前人的声音清亮，目光湛然，一定是自己一时想左了。
沉默了一会，谢瑾依季烜所言主动挑开了话题。
“明天还要去砍柴吗？”
“怎么了？”
“我，我想给你做一个护肩。”
“不去了，先缓两天再说，明天我去挖红薯。”
季烜刚才洗澡的时候看了一下，肩膀火辣辣的，被磨得通红，原先在干活还不觉有什么，一闲下来，痛疼便一阵一阵地袭来。明天若继续的话，怕肩膀是受不了了。
“你不要我去的吗？”
“你衣服还没做好，抓紧功夫做好再说，不然实在不方便。明天你在家还有衣服要洗，还要做饭给我送来。还有鸡也该煮食了，这些活放在一起不比下地轻松。”谢瑾出来寻季烜前是沐浴过的，身上的衣服都汗津津的，灰尘也不知道有多少。本来谢瑾已经换上了季烜的干净衣服，因为出门，只能又换上那脏兮兮的外衣，这实在太不方便了些。
“那好，你，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有什么活都可以喊我来做。”谢瑾以前只见过主子奴隶下人的，从没听过主人家比下人还要累。但自从他来到季家，别说立规矩，连粗活重活也没有派给他，反而是主人家比他做得更多，更苦累。就算饭菜做得难吃，别说打骂，连嫌弃也无，反而是照顾着自己的心情。
季烜又问道，“你的针线功夫怎么样？”季烜没见过人做衣，没个对照，但从他那种熟练模样来看，应该是不错的。
谢瑾一下子就“这大概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谢瑾虽然做饭的手艺不好，但针线是从小就练着的，自身天赋也可以，从小的绣活就被阿么称赞。
“那好，等下我画个东西出来，你看下能不能做出来。”
把刺挑完，谢瑾继续做衣，只是有时会不自觉地看向季烜那儿，实在对纸上的东西有些好奇。
“好了，你看一下。”季烜把笔一收，唤谢瑾过来。
纸上的东西谢瑾没有见过，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手套，把它戴在手上，砍柴时就不会再被划伤了。冬天戴着也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暖作用。”
砍一次柴，两人的手都多了不少划痕，虽说很快能好，但还是会痛。季烜就开始琢磨手套的事。
这里的冬天不比现代，寒风毫不留情，又没有空调电暖，天寒地冻的，能把人冻得四肢僵劲，皮肤皲裂。特别是双手，洗衣做饭，下地劈柴都靠着它们，不做点防护，不知道要长多少冻疮。
“您，你见识真多，我以前听都没听过。”
“这些都是我爹在世时讲给我听的，以前没放在心上，现在想着，要是做出来了，兴许还能挣两个钱。所以我们的家计全靠你的能工巧手了。”
谢瑾明知身边那人是特意拔高他的作用，但还是忍不住振奋，向季烜保证道:“那我一定全力以赴。”
手套的工艺并不复杂，季烜只对谢瑾提了大概的用具及做法，他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个应该不难，只不过要多试几次才行。”
“那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研究一下，等我把话本写好了，过几天就去镇上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买回来。”
“好。”
手套的事情急不来，谢瑾便静下心来继续做衣，而季烜仍是凝眉沉思。
等了一会儿谢瑾便好奇地问道:“你话本写的是什么呀？”
“就是一些江湖异闻，讲了一些能人异士的故事。我这里还只写了三章，你要看一下吗？”
“我可以看吗？”
“哪有什么能看不能看？话本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谢瑾轻声道:“谢谢！”
季烜无法理解少年的脑回路了，只是给他看一下话本而已，为什么要言谢？“害，说什么谢不谢的？我把话本给你是想要你给我提意见，好完善一下情节。”
“我只是一个小哥儿，哪会提什么意见？再说，连掌柜的都赞许得不得了，想来肯定是极好的。。”
“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有才不看牝牡，这世上巾帼不让须眉者不知道有多少，更何况话本而已，哪就需一定什么人来品评了？掌柜与我只不过点头之交，不好评判，但你也别顾忌什么，我不是一个接受不了批评的人。”
谢瑾抿唇一笑，“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人像您这样认为。”
季烜道:“世人的想法根深蒂固，我们又何须在意。只要你自己不轻贱自己就行了。”季烜知道固有思维一时难以改变，于是叹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你先看了再说。”
季烜把稿子整理好了，递给谢瑾，“你可不许笑，里面应该有不少错字。”这稿子算是二稿吧，初稿被画得一塌糊涂，二稿抄好后只改了小部分，三稿才真正誊写好。
谢瑾道:“我不会笑的。”
谢瑾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季烜的字，昨日在书肆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封面一眼。这份稿子季烜只打算留来当作底稿，并不打算示人，便写得凌乱了许多，笔走龙蛇，参差不齐，错字一堆，倒不似季烜表现得那么沉稳，能看出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出来。
谁知那个总是摆出一张淡漠的脸的人写的字竟如童子一般，谢瑾一面翻，一面不可抑制地扬起了唇角。
季烜见谢瑾这模样，无奈叹道:“你想笑就笑吧，别把自己憋成一个傻子。”
谢瑾强行辩解，“我没有笑。只是看这话本入了神而已。” 他本来是想笑的，却被季烜的大方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把发散的心思收敛起来，倒真沉入了话本中去，心思都被这壮丽奇谲的江湖吸引住了。
第一章讲的是有一人，名余青鸾，少年丧父，上山砍柴惊遇古稀老人，仙风道骨。老者欲收他随侍左右，便有机会成仙得道，白日飞升。青鸾挂念家中老母，请求携母同往遭拒。几日后又上山寻遗落的柴刀与新布鞋，得到老者留下的古籍。
青鸾据此修炼，虽未成仙，也得了大道。他自幼嗜烟，混迹江湖后，烟枪不离身，人送雅号“于烟客”。夜入燕子坞，杀水盗七十余人，不动一招一式，单凭口中所喷烟雾;后又以烟雾斩杀江湖恶名昭著的杀手彩衣婆婆和连环童子，一生锄强扶弱，快意恩仇，于江湖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传说……
第二个是食雪僧，第三个是阴影……
谢瑾看完，不由自主地赞道:“写得极好，不知他人品位如何，反正我是极其喜欢。”
“那你看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谢瑾摇头，“我看不出。”怕季烜不信，谢瑾复又补充道:“以烟雾制敌，以冰雪为食，还有阴影的隐形术，这些都是闻所闻问，只一眼便把人的心神吸引过去了，怕是难以寻出不好来。”
季烜虽是抄袭，却也改动了许多，例如食雪儿夜.御.七女，虽说在古代没什么，但写进去就好像他也赞同这观点似的，便舍了去。更甚者如醉流霞，因为讲的是一个风流无情又有情的尼姑，他打算干脆整章舍了。他只是历史洪流中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实在不敢写出惊世骇人之举。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离不了多少了。这几天我抓紧时间写出来，得了空便去一趟书肆，只是我的错字多了些，以后我写好后你能帮我纠一遍吗？”
谢瑾正因无事可做而苦恼，自然是愿意的，看了一眼季烜神色，好像他并不把这当做丢脸的事，便应了下来。
两人又是交谈一会，各自做衣写字，两不打扰，待夜深，各自回屋，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