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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师父 大地是一片 ...

  •   大地是一片苍凉的白,被笼罩在穹天之下,投在一场没有光芒的阴影里,漫无边际昏天地暗,远远的可以望见袅袅冷烟缥缈。

      珊珊烟火,与世隔绝一般的孤冷。

      贺顷说道:“杀虎口就要到了。”

      可身后的人,已然是伤寒交加的,昏迷了过去,什么都听不见了。

      程亦醒过来的时候,昏昏糊糊的,差点不知道自己是过到哪个年月了。

      无奈是,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一闭上眼,就是战马嘶鸣,兵戟相接。他又怎敢忘记自己身为一个士兵的使命。大风如战场士兵们的厮杀声一般,吞噬着所有听觉。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日,程亦觉得自己伤好了些,这几日由于自己是个前线的伤号,倒是成了一个闲散的人,眼见各士兵们都忙里忙外的,也想去找点事情做,这番往雪地里踱步,来到了大俞国贺将军的帐外。

      贺顷军帐外的守卫士兵说,将军带着巡防营出关去了,应该过些时日才回来。

      程亦对那士兵礼貌性地笑了笑,也无二话,本是想来道恩一番。

      是啊,如若不是贺顷将他救回来,他就算没死在戎狄的刀斧下,也会被天寒地冻无情吞没掉这如纸一般薄弱的生命。

      淤单部也听闻大俞国派军来援助北齐,其援军将领就是当年横扫边境高山雪原乃至沙地荒漠的大俞西北都护府的贺顷,是掌管着中原四境兵力荆亲王手下的一名得力统帅。

      当年荆亲王统兵,征战屠戮四方,开疆拓土,被封为大俞的战神,威名赫赫,百战不殆,四境外皆是闻虎色变,无人敢造次,这国力一强,万民来朝,就喜欢管管其他小国的纷争,似乎是在告诉这天下人,他们才是制定规则的霸主。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约莫就是这个道理。

      而荆亲王手下的贺顷,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所以淤单部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已然退出杀虎关几十里以外了。

      战马踏着关外掺杂着沙泥的雪,发出几声轻嘶,贺顷望着漫漫铺满沙雪的连绵起伏的群山,几近轻蔑地笑了笑。

      一前卫士兵见其笑,有些不解其意,便问道:“达勒王迟迟未动,又在盘算着什么?不会是真的听闻我军来,就闻风丧胆了吧?”

      “他们要真闻风丧胆了,早就卷铺盖滚回老家去了,驻军这山下又有什么意思?再说,北胡人骁勇善战,最不缺的就是胆量。”贺顷说道,却是越说笑意越浓。

      “那……”士兵仍未解惑。

      “达勒王已派淤单使者向中原去了,信使言辞迂回婉转绕来绕去的,无非就是想说,他们对中原并无恶意,让我们少管他们的事。”贺顷道。

      “既然如此,将军,那信使又做何处理?”士兵又问道。

      “信自然要送到中原,人的话,就不用留了,做成北齐人的手笔,将死人送回去。到时候就编个故事给他们听听。”

      前卫士兵常伴在将军身侧,深知将军性情,这番话说来,其实也很明了,他自然也理解了将军意欲何为,一面是北齐的求援,一面又是淤单部的和解,中原人大都遵循中庸之道,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将其黑锅让北齐背了,中原装出一副没收到信被北齐截胡了,全然不知的样子就行。至于北齐和淤单部的矛盾,那当然是越大越好。

      前卫会意,领命道:“是。”

      贺顷眯起眼睛看着山下白茫茫一片,大风把所有其余的声息都掩藏在冬日的静谧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风轻云定,谁都不知道那流淌在腹地里的暗潮涌动。

      山下巡防营的的士兵待将军归来,才动兵驱马往风雪里去。

      军营外马蹄声微震,几声长吁后的马嘶,程亦向来耳朵灵敏得很,这时他已掀帐出去了,大风大雪扑面而来,他看着瞭望台上微微火光和飘然而起的青烟,面上神情平淡,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巡防营的士兵们回来了。

      他们驱马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逆着凛冽寒风的另一股气流与他擦肩而去。

      领头的将军并没有看见他。

      夜色薄凉。

      程亦索性一人行至军营外的山坡上,掏出一个刻着名字的木牌来,那不是他的。是朔炀军旧属幽州节度使的,上面俨然刻着正楷的苏缚二字。

      听说当年中原有一方豪杰,可惜还未过而立之年就故去了,有人说是天命所归,无福消受至高无上的尊荣权柄,虽是推翻了中原当年专政祸国殃民的冯太后,打下一片江山,就英年早逝了,乱世纷纭,许过了几年,中原新帝苦心经营,各方治理,镇压寇乱,祸乱方歇,换来了多年平定。

      而北齐,是一个多年来忍辱负重卑躬屈膝臣服在俞国脚下的北方属国,是正好在当年乱局中借机摆脱了中原束缚的王侯列国。

      而焦头烂额的中原新帝在这番乱子中,出兵镇压各方叛乱的同时,也让许多无辜的百姓受其苦难,为免民不聊生,新帝只好歇兵推出新政安抚流民,已然无暇顾及属国摆脱控制了。

      苏缚是老师父从这场战乱中捡回来的。

      他们这个师父名叫林长钧,是程亦父亲的战友,还是个老光棍,战事途中受了伤,好在有些文化,离开军队就去当了个教书先生,喜好就是收些孩子回来当徒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教,程亦当然也没有幸免。

      程亦在他那里待了几年,后来,老师父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把所有弟子都遣散了,然后把苏缚送去了范老爷子麾下,说是自己要去观里潜心修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至于后来,苏缚偶尔会去道观瞧他,说了一些关于朔炀军的事,总是一席话之后,就匆匆走了。

      程亦平常就是死了鸭子嘴硬,总抱怨父亲将他送去这个稀奇古怪的老师父那里拜师学艺,说师父就是个江湖老骗子,纵然程亦跟个铁罐子一样,表面铁石心肠的,这么多年,在他心中,还是很敬佩师父那自然洒脱的心态。

      那年入冬的时候,程亦去道观看了老人家,下山时,老头子将他送到了山丘上,随来的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叫黄柳时,之前在师父那,她就时不时会来小院里看看他们,待人不冷不热的,做饭却很好吃,大家都叫她柳姨。

      柳姨像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一样,十几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孩子一个个都窜大了,老师父头发也花白花白的了,就她会静止时光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苏缚同他日常八卦的时候也总说,有柳姨这么一个人,老爷子是怎么保持光棍这么多年的。

      还没待他们再聊下去,就被冷不丁冒出来的柳姨一手拎一个崽子罚站去了。

      还批评他们说什么……背后不得议论他人。

      倒是忘了,这柳姨除了做饭好吃,那还有一点就是,颇有学堂白胡子拉碴的老先生一样的死板劲,做什么都一板一眼说一不二的,院里调皮捣蛋的孩子都有点怕她。

      就在他们的目送下,程亦下了山,正在心里抱怨着观里的茶真难喝。行了不过几里路,身后突然一阵天摇地动,整座山都被炸了,空气里是火油燃烧的恶臭味飘然而来。

      熊熊大火眼看着像是要烧到了青天之上也不肯善罢甘休。

      也不知过了多久。

      军队甲胄清脆的铁击声徘徊在耳际。

      在程亦欲要冲进火海的时候,身上徒然落下一重鞭,将他整个人都掀了出去,眼看着大火连绵,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蠢货,上赶着去送死吗?”

      来人是朔炀军六部统帅,北齐朝中权贵姜家子弟少爷姜黎,也是个脑壳长包的少年人,血气方刚,放着小少爷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倒是喜欢出来在这关口喝西北风。

      而他马匹的后头,跟着来的就是幽州节度使苏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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