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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北境 靖宇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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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宇七年,北境呈报中州京地,意有征讨北齐,由此,遣北境使臣,枉死关下。
群臣谏起,故属地之国自改元号,割据势力,建国称帝,以前史之谏,乃为后患,不得不平。然今已有数年,此前中州动荡其心难分,以致助长狼子野心,现猖狂至此,明目张胆刺杀当朝使臣,实为愤慨,当不为忍。圣人阅奏,朝议,而未有应对之策。
则时八年,淤单势起,南下征伐,故而北齐上书求援,圣人仁心,不与相较前事之过,所策使西北都护贺顷,委以重任。
八年冬,至北境。
北境下了一场雪,雪大得把关外尸横遍野都银装素裹在一片静谧之下,就像先前一场血海厮杀,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战火弥漫后死寂一片的空白下,有人骑马踏雪而来,程亦本能地抢戟刺去,却被来人一脚踹出了几米开外,咳出了一口黑血。
那人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程亦看着眼前人,只是无力笑了笑。
来人见他只笑不说话,以为是魔怔疯傻了,无奈问道:“其他人呢?”
程亦回头看着关外的风雪,答道:“敌人过不了沁岭的。”
来人听言扬了扬眉,不知该说什么好。
沁岭山势险峻,横贯于此,阻隔南北,淤单虽攻下了幽州五城,但其后是山岭庇护下的松宁城,淤单南下的计划,尚是止步于此或绕道而行,毕竟这唯一通往南边的山口,已经被人炸塌了,山石把原本就狭窄的通路,赌得严丝合缝。
程亦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属下,不辱使命。”
他笑了笑,打量起这个小士兵,见他腰配木牌上的刻字,忍不住有些多嘴的问道,“你叫程亦?”北齐兵部一般都有个要将自己名字刻在名牌上的俗规,也不知道有个什么鸟用,在他眼里不过就是方便认人而已。
程亦点头。
“啊,我贺顷,大俞国西北都护将军,你应该知道我的。”他笑道。
程亦听言突然警惕起来,他道:“你是俞国人?”
贺顷:“……”
程亦抬头,方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衣领布襟为黑色,胸前铁甲刻纹也是俞国军队的纹样。
贺顷尴尬,看他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想着还是找个话题岔开吧,于是他东拉西扯地问程亦道:“为何从军啊?”
“边关吃紧,自是家中男丁都已充军。”程亦回答问题简洁明了,又似是敷衍。
北齐兵弱,时逢战乱,徭役制度严重,但凡只要哪家中有个男丁,都不分青红皂白或是老弱病残,统统抓去充军了,这样被迫充军的,军营里数不胜数,也不见怪。
只是贺顷一时头脑简单去问了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呃,原来……”贺顷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是该板脸还是该笑脸,面部表情莫名其妙不上不下地僵了起来,便又问道,“家中可还有人?”
程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脸上不悲不喜的,看起来似乎很疲惫。
“怎么……不说话了?”他这番沉默,难免让贺顷有些尴尬,贺顷亦只好直截了当地问道。
“家中之事,不为外人道也。”程亦答道。
……他娘的,好心问他,怎么跟他仇人似的。
贺顷在心里暗骂了一遭,不过尽管心里万马奔腾,表面上也得是个云淡风轻的样子。
程亦说完这句话,也缄口不言了。只兀自看着关外茫茫的雪,耳边是大风怪物一般地嚎叫着,声音如似凶神恶煞得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北齐这些年到底是积弱,除了上将提督或是防卫军和一部分骑兵有资格身着甲胄,像程亦这样的平凡步兵,都只能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衣就上战场了。
寒风如刀刺骨吹来,铁甲冰凉,而面前这个小士兵,似乎感觉不到冷一样,麻痹得像个木头人。
这让贺顷油然而生一股怜悯之心,同是战场袍泽,多少年来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有朝无夕,指不定哪天一枪一箭,就呜呼哀哉而去了,难为他一个将军,竟看着一个他国的小士兵悲天悯人起来。
贺顷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说道:“上马来。”
程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匹正打着响嚏鼻中冒出一阵阵白气的战马。
“我军已驻地杀虎口,淤单部现已暂退,我过来看看……”贺顷说着,又翻身上马去,朝他伸了一只手,道,“来,同我说说,这边战况如何?”
程亦抬眼,看着那只因为常年行军摸爬滚打而长满茧子的手,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待他说什么,贺顷已然捉住他的肩膀,将军气力非常,这一捉,便把他整个人都甩上马去。一瞬贴到将军背后冰冷的铁甲上,那寒冷如万箭穿透了四肢百骸,刺骨冰凉,程亦不禁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