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手记》萝卜炖肉

3、故事一03 回味往事

　　“快走！”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他又拿起了鞭子，挥鞭准备打下去。
　　“小兔崽子不识好歹！你他娘的要是再不走，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鞭子重重地落在小乞丐的背上。
　　啊，不，不是小乞丐了。三日前，他从四处要饭的小乞丐变成了小奴隶。
　　“别打了，别打了，还有一段路就要到达南城的燕州了，那里大户人家的聚集地。这小子长得白净，兴许会以高价卖出去。”另一个有着大胡子的黑皮肤男人拦道。
　　手拿鞭子的男人听了劝，止了打。还是骂骂咧咧：“这小兔崽子是个哑巴，谁他娘的知道会不会有人要。”
　　大胡子男人拜拜手，把小奴隶拉到一旁，蹲下对这小奴隶说：“你别怕，乖乖听话。等进了燕州，你就归我管了，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打你的。”
　　小奴隶依旧沉默。
　　拿鞭子的男人觉得大胡子拨了他的面子，嫌弃地对他说：“真搞不懂你维护他干啥？难不成真觉得他以后还能报答你？”
　　大胡子只当没听见，不跟傻子辩论一直都是他保持愉悦感的秘诀。
　　很快就到了燕州驿站，大胡子和拿鞭子的人便分开了。他们这伙人，做的是买卖人的生意。通常流走在南、北两城之间。以低价收入高价售出。
　　简单来说，就是把南城的奴隶卖到北城，反过来，把北城的奴隶卖到南城。
　　一般一次买卖需要五个人管理，奴隶平均分配，个人凭水平进行交易。这伙人中的其他三人已经带着其他的奴隶在上个驿站进行了交易，早已离开。
　　剩下的就只有拿着鞭子的人和大胡子了。
　　大胡子名王猛，他是这个队伍里对小奴隶最好的人。小奴隶虽然年纪幼小，却也分得清谁对他好。
　　王猛带着小奴隶来到驿站里，单独给他准备了房间。给他梳清洗干净，穿上了新买的衣衫。
　　如此，干净的小包子便出笼了。
　　“我能卖多少钱呢？”小包子突然开口问道。
　　王猛放下手中的饭食，伸出一张大手，对他说：“五两银子。”
　　小包子接过饭，他看了看，竟是大米饭，还有一盘炒菜。他又问：“那小虎子能卖多少？”
　　小虎子是分给拿鞭子的人的奴隶。
　　王猛想了想说：“大概……是二两银子。”
　　小包子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再问：“我是不是会被做成菜吃了啊？”
　　王猛听到这话大笑了起来，忍不住揉揉小包子的脑袋对他说：“不会的。南城没有把人做成菜的，不会有人吃你的。”
　　小包子听到这话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安心吃起了饭。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会被做成菜啊？”
　　小包子咽下米粒对他说：“因为李大娘家的猪只要吃了白白的大米饭，第二天就会被杀了做成菜。李大娘说这是它的最后一顿饭，要吃好一点。”
　　这是王猛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的话，有些惊奇。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可怜，想到亲近的人，话总会多一些。王猛顿时起了怜悯之心，对他缓和了声音说。
　　“我把你送到宋家做三少爷的书童如何？”
　　“书童，那是什么？”
　　“就是陪别人读书。”
　　“那可以吃饭吗？”
　　“当然可以！说不定还能吃到好吃的点心。”
　　“那我就做书童！”小包子坚定地说。“我要做天下最棒的书童！”
　　王猛笑着，给了他鼓励的眼神，心下却是苦涩一片。
　　吃过饭，王猛就带着小包子来到宋府，把他交给管事的人之后，就与小包子分手告别。
　　小包子对他行了个礼，说：“我以后还能再见你吗？”
　　王猛高声答道：“可以的，下次还请你吃大米饭！”
　　小包子对他笑：“下次，换我请你！”
　　怕是再见不到了，少爷，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人的交流。
　　小包子的余音在他耳旁响起。
　　王猛已经见不到小包子的身影了。
　　他对着小包子离去的地方，跪下，行了此生唯一一次的跪拜礼，忠心的仆人对少爷行的礼。
　　少爷，与其留在北城过着当乞丐的日子，不如来到南城当个书童。奴只愿少爷将来即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也能通过所读的书有个光明正大复仇的机会。接下来的路，只能少爷自己去走了。奴在此，告别少爷。
　　*
　　小包子此时已经领了名，被带到三少爷的院子中。
　　三少爷名宋明晨，是个吃的圆润的小胖子。
　　“阿泽，你多大了？”小胖子手拿油腻的鸡腿，边吃边说。
　　阿泽是小包子的新名字。他听了三少爷的问题，正准备回答，就感受到衣服上的触感。
　　小胖子三两口吃完了鸡腿，顺手就擦在了王猛送他的新衣衫上。
　　“……”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阿泽往后退，确定三少爷的手不会再接触到他的衣衫才停下。
　　三少爷见他往后退，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胖子顿时怒了：“你往后退什么！我让你退了吗？”他快步走上去，想要把另一只手上的油也擦在上面。
　　阿泽不肯，仍往后退。小胖子更加生气了，二人很快就扭在了一起。
　　打闹声音吸引起门口的奴婢。
　　只不过，打是三少爷单方面的殴打，闹是三少爷愤怒的嘶吼声。
　　流淑堂。
　　阿泽跪在一旁，小胖子扑进他娘的怀中委屈着哭喊。
　　“娘！呜呜呜，他他他欺负我！”他说着，还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头指向跪在地上的人。
　　女人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女人拿帕子给三少爷擦干眼泪，又吩咐婢女拿来糕点哄他。
　　宋明晨一把推开婢女拿来的糕点，指着阿泽喊：“不行，阿娘，你打他！必须打回来！”
　　女人听到这话，像是触到了什么霉点，耐心也没了。她转头，沉着声音对阿泽道：“还不滚出去！没眼力见的东西。”
　　阿泽便离开了流淑堂，回到了厢房中。
　　刚进屋，他就后悔了。
　　才第一天当书童就得罪了三少爷，他是不是不能成为天下嘴棒的书童了。可是三少爷的手好脏啊，他一点也不想让他碰到王猛买的新衣服。可是不让碰的话，三少爷又生气了。
　　唉，书童的日子好难啊。
　　事实证明，得罪了三少爷的下场很惨。
　　三天了，阿泽过着吃了这口馍，只能喝水充饥的生活。
　　就在阿泽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他的饭食终于到了。是吴娘子身边的婢女送来的，吴娘子就是宋明晨的娘。
　　那婢女来了，不仅送来了饭食，还送来了吴娘子话。她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好，像是从鼻子里说出来的。
　　“你可要好好掂量自己的身份，签了字画了押，你可就是宋家的奴隶了。若是再做出得罪主子的事儿，受的可不是饿三天的罚了。”
　　那婢女说完了话，转身就离开了这里，一点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
　　第二天，阿泽就早早起来。因为这一日是三少爷宋明晨去书院上课的日子。
　　三少爷明显还记得四日前他们打架的事。小胖子那肉成一条线的眼，勉强翻起眼皮，撇了他一眼。买一送一，还带上了一声冷哼。
　　阿泽无视了三少爷发出的无意义声音，选择跟在他身后，做一个安静的木偶人。
　　很不巧，三少爷恰好是个话痨。他周围的婢女姐姐们不跟着他们去学堂，只有身后的一个跟他有过节的木头人。
　　三少爷是有脾气的人，他选择闭嘴。
　　宋府离书院其实并不算远。一刻后，阿泽就感受到了来自三少爷的同窗们的好奇。
　　“宋明晨，你这个书童，长得好漂亮啊！”
　　“对啊，像个女孩子！”
　　“哎？他怎么不说话？”
　　“我有办法让他说话！只要……”说这话的孩子伸手就拉扯着阿泽的脸皮。
　　阿泽的脸立刻红了半边。
　　“你看他好像还没反应。”
　　三少爷做出了解释，“他是个哑巴，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话。”
　　刚才拉扯阿泽脸皮的人一惊，“那是不是揍他，他也不会求饶？”
　　三少爷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吧，我上次揍他的时候，他好像也没出声。”
　　那孩子惊喜道：“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呢！宋明晨，你能把他借给我玩玩吗？”
　　“你要是想要，就送你了。”小胖子不在意地说。
　　贵公子是如何玩新的到手的玩具呢？
　　他找了一些人，向他们介绍阿泽的‘好玩’之处后，对阿泽进行了拳打脚踢之礼。
　　然后像扔到自己不喜欢的玩具一样，随手扔到了大街上。
　　阿泽再次变成了乞丐。
　　偶尔有过路的人看到他，看他年纪幼小，心生可怜，留下几枚铜钱。
　　还没等阿泽去捡，就被身旁的乞丐抢走了。
　　阿泽长了记性，第二次，他迅速出手，拿到铜钱，转身就要跑。
　　可他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怎能跑过一个成年人呢？
　　他被拎去了一个小巷子里。
　　那乞丐先是抽他的脸。
　　然后踹他的身体。
　　一直折磨到乞丐没有了力气，才从他的手里掰出铜钱，朝他吐了口唾沫，离开了巷子。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艰难地翻身，躺平在地。
　　也许，很快他就要死了。
　　对不起，王猛，我可能要违约了。大米饭之约，若是如李大娘说的，有来世的话，我一定会遵行的！而且是和李大娘一起遵行的，我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离开我，一个人去了阿鼻地狱。我也会保护自己，长大成人，过上天天吃大米饭的生活。
　　他这样想着，渐渐合上眼。
　　像从树上掉下来的枝叶，化作泥土回归大地……
　　“这是哪儿来的小猫？”
　　一声翠啼，把他唤醒。
　　娇滴滴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若是没有人家要，就跟我走好不好。”
　　他努力地睁开眼，只见黄昏的光从巷口处照进来，打到那人身上。‘他’靠近他，光也随着‘他’的身影走。
　　‘他’是神仙吗？
　　‘他’把他拉了起来。
　　心怀慈悲的神仙，路过掉在在地上的枝叶，那是被调皮的孩子折下来的。神仙心生怜悯，使了个仙法，把枝叶变成种子，埋入了地下。从此，重获新生。
　　原来，‘他’是女娲啊，她重新创造了他。
　　“好。”
　　我愿意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