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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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也许会有人觉得我当忍者的理由幼稚又可笑，毕竟为了挣钱去当忍者，而不是满怀憧憬一腔热血地走上忍者之路，的确不符合当代热血少年漫的设定。
忍校里的学生，大都是怀着对厉害忍者的憧憬而进入忍校的。
我安静地坐在公园里，看着村里的小孩们坐在一起，玩着“火影和反派”的游戏，披上简陋火影篷的小孩像是个指点江山的王，一举一动都显露出骄傲和自信————大概在他们的眼里，火影的确是个很伟大的，很值得崇拜的正义职业。他们对于忍者的想象，大概就是像魔法一样，可以呼风唤雨，拥有着无数绚丽特效，而忍者们战斗时也总是威风凛凛，立于不败之地。
但我觉得这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就擅自作下的决定，同样是没有顾及亲人们的感受，同样是为了成为忍者这个目标而去努力，要说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认清现实的时间的长短问题罢了。
我发呆地望着天空中漂浮的云朵，心中无比怅然。
四十
天空中的云朵不断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变成老爹的护额，一会儿变成母亲的温柔的笑，一会儿又变成我自己迷茫的脸庞。我忽地想起了多年后那个喜欢抬头看云的男孩，我喃喃自语，声音与男孩重叠，散在空气之中。我说：
“真麻烦。”
四十一
今天是我和老妈僵持的第四天，我非常硬气地在公园里吃了整整四天的晚饭（反正都是隔壁家大婶煲的饭菜），非常硬气地再没有在她搂着我睡时转身回抱（虽然是因为我每次都快睡着了没有力气回抱），非常硬气地在四天里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其实是因为她每天早出晚归）
#今天的十七也在和老妈抗争到底呢#
四十二
我用筷子用力地戳着饭菜，没有一点胃口。越是和老妈冷战，我就越是不安和担忧。我清楚地知道老妈在担心什么，战争使她失去了丈夫，而她也不想让自己唯一的亲人重蹈她丈夫的覆辙。她想要女儿像个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但是，】我抬头望天，【她选择的方式，完全不对啊。】
我是从老妈晚上睡觉时的状态看出她的不对劲的。她当时应该是在做噩梦，她把我深深地抱住，力气之大几乎要把我憋得喘不过气来，那时的我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湿意，随后就听见老妈在黑夜里像受伤的小兽般呜咽，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子颤抖的频率，和她疯狂跳动的心脏。
“别离开我……”
她在哭。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
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她很脆弱，需要安慰。我心疼地抚上她的脊背，像她往常对我做的一样。我轻轻地说：
“妈妈，别怕，我在。”
她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渐渐规律，我最后只能听到她的嘴唇嗫嚅地说了几个字：
“相田……”
四十三
我终于明白，老妈她一直在悄悄地缅怀逝去的父亲，但是她从未在我面前泄露出半点痕迹。
她之所以没有动用那笔遗产，想必也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去缅怀已逝的父亲吧。
四十四
从那天后开始，老妈好像越来越依赖起我来。她会每天都紧紧地抱着我沉睡，在我假装没意识到她回来的时候静静地盯着我的后脑勺看，她开始试图掌控我的生活，会每天询问我的一举一动，会向隔壁大婶儿打探敌情。即使她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还是为她表现出来的掌控欲感到慌张。
【她把我当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了。】我想，【我必须采取措施。】
在我犹豫不决时，山本大叔给我指明了一条道路：忍者。
四十五
我心疼她是真的，想要帮她减轻负担是真的，想要赚钱的想法也是真的。
但我想逃脱掌控也是真的，想要借由忍者这一条道路独立起来是真的，想要帮助她纠正道路也是真的。
这大概就是我矛盾又自私的本性。我讨厌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但又会贪恋老妈带给我的温柔。因为我喜欢掌控别人，所以我极其讨厌别人掌控我的生活。
【在一切还没有脱离轨道之前，把这辆即将脱轨的火车拉回正途吧。】我想。
四十六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后果就是冷战了四天。
她无法忍受我去做忍者这样的高危职业，或者说无法忍受事情渐渐失去控制的感觉。我无法忍受她将我的生活完全独立地剥离出来，或者说无法忍受她对于我生活的强加干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真不愧是母女。
四十七
邻居们都以为是我这个三岁小屁孩单方面地闹脾气，纷纷过来劝我回去跟老妈道歉，只有山本大叔笑得一脸微妙，很和蔼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沉闷的笑声从胸腔发出，然后我等了半天后才等到他的问话：
“决定了吗？”
“啊，决定了。”
我斜眼看他，气鼓鼓地瞪大了眼睛：果然！他在酒桌上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真是老谋深算！
我的傻爹爹怎么会有这么个队友啊，肯定被坑骗了不止十次吧？
#我爹实惨#
我气愤地向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使劲儿跺了跺脚，转身向公园外边儿走去。
我听见山本大叔那浑厚的笑声，以及他那完全没有低下音量的低沉嗓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相田果然没有说错，他的女儿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我爹还活着的时候到底都跟他的队友们说了些什么啊！
#请求换个爹行不行#
四十八
“十七！等一下！”我正准备离开公园，却听见山本大叔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山·本·先·生？”我回头望去，看着山本大叔瞬身过来的身影，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山本大叔笑容温和，我却从他的笑容里看见了少许融化在脸上的悲伤，他逆着光，夕阳的光围着他的形体轮廓画了一个圈，让他身上那浓重的黑色更加凝实。他努力地让眼睛弯成一个弧度，可我还是能从他哽咽的声音中寻得一点蛛丝马迹。他的眼睛紧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十七，战争结束了。”
四十九
我沉默了。
我的脑子在嗡嗡地响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从脑中找到只言片语，无法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我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自己嘴唇翁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咙，挤不出一言半语来。
“好了，小十七，别哭了。”山本大叔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十七。”
“嗝……我没哭……我只是……我只是……嗝……”
“好，好，你没哭。”山本大叔的声音又低了很多，他拍拍我的头顶，“十七是不会哭的，对不对？”
…… 干嘛像哄小孩子一样啦，真是的。
我努力地抬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像平时父亲回家时我做的动作一样，我把双臂高高举起，小心翼翼地对山本大叔说：“山本大叔，你可以抱我起来吗？”
山本大叔看着我，整个人呆怔了一下，然后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一把把我抱起，我双手揽住他脖子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他清晰的声音。
他回答：“好。”
五十
“山本大叔，我们去买束花吧。”
“好。”
五十一
到了墓地的时候，我看见老妈已经在那里站着了。山本大叔在离老爹墓地几十米的地方把我放下，然后对着我说：“十七，去吧。”
我慢慢地走着。在今天，战争结束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人们大都买了花来这里祭奠。我穿过好多个放有鲜花的墓碑，走到了老妈的身旁。
我轻轻地放下手里的白雏菊和紫色马蹄莲，然后便安静地站在那里，和老妈一样。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看着墓碑上老爸的照片，那依旧是原来的傻兮兮的笑，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我站在这里，心里面除了悲伤，还有一点点的喜悦和怅然。
五十二
老爹，请原谅我那么久才来看你，毕竟你之前给我的傻爹爹印象过于深入人心，导致我好久都忘不了你回家的那副傻样。
我本来想晚点再来看你的，兴许还能带点你喜欢吃的东西。结果没有想到的是，战争就这样结束了，我来得实在是太过匆忙，只能买了点花来送你。
本来想买你喜欢的花的，但是我发现好像我连你喜欢的花都不知道。
诶，突然觉得我这个女儿当得果然是好失败啊，竟然连自家老爹喜欢的花都不知道是什么。
【啊，真是的，怎么会连你爸爸我喜欢的花都记不住啊！小十七，是我这个爸爸当得太失败了吗？】
如果是你还在的话，一定会这样安慰我的吧。
老爹啊，看在战争都已经结束了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个当得有点失败的爸爸了。
在下面就不用挂念我和老妈啦，我们都活得好好的，也都原谅你这个有点挫的大人了，所以就给我好好地走走三途川，赶紧地投胎去吧！
五十三
老爹啊，记得下辈子，要活得好好的。
记得要平安回家，不要再让家人们伤心了。
五十四
遥远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西山，夕阳的余晖还残留在地上，在斑驳的树叶中落下星星点点的光圈。
日薄西山。
我和老妈一直站到了天黑的时候，然后就一起静默着走回了家。在我挪动脚步准备走进卧房时，老妈突然下蹲，我措不及防地被她一手拉进了怀里。
“妈妈？”我有些慌张，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无法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对不起……”我听见老妈沙哑的嗓音，长期累积下来的劳累和熬夜让她声带难以忍受。我的心忽地塌陷了一块，我轻轻地环抱住她，却被骨头给硌住。我感受到她的瘦削，心里是没来由的心疼。
“我不应该控制你的生活……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甚至连当忍者的理由都是为了我……但是我却……呜……”
我感受到肩膀的湿润，老妈正低着头，在她的女儿面前剥离了她最后一丝伪装，将这些天来的脆弱姿态全都展现在我的面前。
这样的老妈，让我怎么怪她？
“是我太自私了……真是对不起……”
她还在继续呜咽着，明明想要紧紧抱住我，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温柔得让人感受不到疼痛。
真正自私的人明明是我啊，是我自私地作下要当忍者的决定，却没有考虑到你得知这样的决定是会有多难受，是我为了脱离你的掌控，擅自利用了你对我的在乎，自私地想要将你掰回轨道，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啊……
“是我不应该……”
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别再责怪你自己了，真正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呜………明明，明明是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呜……”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五十五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被窝里了，昨晚明明没有喝酒，记忆却像是断了片。我完全记不清楚自己是哭晕后被老妈抱到床上的，还是我哭完后自己爬到床上的。
我看了看时间，发现才六点左右，我穿上拖鞋，洗漱完毕，顺着香味一直走到了厨房。
妈妈围着围裙，手上正在剥着什么。天微蒙蒙地亮，柔和的光落在老妈的身上，镀上一层白光。
那个瞬间，我感觉心里酥酥麻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补。
“妈妈。”我出声。
“十七？你怎么这么早起？我还没煮好早餐呢，你再等会儿吧。”
“啊……妈妈，我发现一件事。”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对她说道。
“怎么啦？”她看见我那么严肃，有点慌乱，“十七？是发生什么了吗？”
“啊，是的。”看到她因为我的回答而更加慌乱，我恶作剧的心思更加活跃，我一本正经地答道：“妈妈，你早上煮早餐的样子真的太好看了，就像天使一样。”
“……”
“咦？妈妈，你怎么不脸红啊？”
“十七啊，”老妈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还太年轻”的眼神看着我，“你的手段太老套了，都是你妈我当年玩剩下的。”
五十六
咦？原来我妈当年是撩妹高手吗？
不对，我爸他不是妹啊？？？？
难道说…………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jpg
五十七
啧，因吹斯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