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6、第四章

　　夭夭听到低低的啜泣声，点开手机开了一眼，1点多了。那个很长的梦，其实并没有花掉多长时间。
　　简飒很美，是个从骨相到皮囊都美的美人。就连现在，坐在床上痛哭的侧影都我见犹怜。
　　可是这样的美人儿，也会在情爱里求而不得吗？
　　夭夭看着这侧影，迷迷糊糊地想着，想着想着就清醒了。
　　“许晟朗又骂你了？”刚刚醒来，夭夭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啜泣声暂停了一下：“抱歉啊，市场调研报告，又没过……而且还，吵醒你们了……”
　　安树影也醒了，已经拿着纸巾走到了简飒身边，轻轻拥住了她。
　　夭夭本来像个点着的炮仗，但是看到安树影和简飒相拥的样子，不禁鼻头一酸，也抱了过去。
　　“好了好了，平时就爱摆出一副骂骂咧咧御姐的样子，这会没出息起来，就知道哭了？大不了我拼了，帮你报仇去！”夭夭是永远不输气势的女孩。
　　简飒缩在夭夭和树影的怀里，心被暖暖地捂着，但嘴上还是调侃的样子：“就你这小身板，估计连人都见不到就被扔出去了。”
　　夭夭：“我用美人计啊，见着正主了我再撸起袖子拼命！”
　　树影：“那你更进不去了……”
　　简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片刻后，简飒的声音轻得像是羽毛：“你们会不会瞧不起我……”
　　夭夭：“什么？”
　　简飒：“爱上自己的小姨夫。”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藏不住的，喷嚏和爱情。三人朝夕相处，简飒的心意不说，夭夭和树影字不会追问。
　　毕竟小姨夫，不是普通的身份。
　　守护简飒心中的秘密，是夭夭和树影从未谈论起的默契。但此刻，听着简飒终于愿意分享这一份卑微且隐秘的情感，夭夭的心好像被砸了一闷棍：“当然不会！面儿上好得什么似的，背地里轻视污蔑，这种龌龊事，我跟树影做不出来。再说了，那是你的前小姨夫。我们只是担心你……”
　　许久，简飒的声音就像被时光晕过的咖啡，缓缓响了起来，讲起了自己是怎样大逆不道地爱上了自己的小姨夫，好感只是起源于初次见面时，小姨夫对别人夸了一句她漂亮。这就像是一颗星光，将简飒从黑暗中拉了出来。从小表姨跟他离婚后，简飒的感情就像是出了闸的洪，再也控制不住。
　　简飒讲着讲着睡着了。夭夭湿了眼眶，她知道简飒从小生活在冷战家庭，外表咋咋呼呼，其实比任何一个女孩都需要温暖。她长大了，身上也冷透了。偶尔得一火种，还是这样帅到人神共愤的火种，自是心甘情愿，在本就愿意为了爱奋不顾身的年纪，做扑火的飞蛾。
　　夭夭见简飒哭累了，睡沉了，就回到自己的床上，一时没了睡意，顺着简飒的话，想起自己的妈妈。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却找了一个那么混账的男人。她那么体贴，却早早地撒手人寰，把自己留给那个混账的男人。想着，她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留下了几滴眼泪。
　　但是她的人生信条就是，若今天是快乐的，就使劲地快乐，悲伤留给悲伤到来的时候。夭夭想，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好好筹划一下明天去了单位，怎么跟上级抗争，争取逃过再次改报告之苦，为简飒出口恶气。想完了，她有些困顿了，但还是没忘在心中大叫三遍“许晟朗，王八蛋”。

　　郊外一栋位置较为隐蔽的二层民宿内，灯光柔和温暖。里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看着略成熟些，着宝蓝色冰丝睡衣，坐在沙发上，虽慵懒，却不邋遢。一个看着略年轻些，着一身白灰棉麻家居服，在客厅毛毯上席地而坐，依靠沙发的背脊寸寸彰显着刚毅。二人相对而坐，似话家常，但这家常大概有些沉重，二人常常无言许久，任屋子中的香薰灼热生命。
　　不期，着宝蓝色睡衣的男子打了一个喷嚏。另一个男子看着一副常常不苟言笑的脸突然如此失控扭曲，带了些滑稽，不禁微笑了一下。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带有三个紫檀珠的手链，从毛毯上起身，轻拍了下打喷嚏的男子，轻语道：“夜里凉，早些休息吧！”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退役的事情？”
　　“……”
　　“你连我也不信任？”
　　“不想拉无关紧要的人进来，”刚还尽是温柔的手指此刻紧紧攥着，“我害的人已经够多了。”
　　“上天有时要选人负重而行，”这次换较为年长的人起身，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但背负有时不是因为错误，而是使命。”
　　“使命有染血的吗？”澄澈的眼睛哀伤起来，往往无边无际。
　　年长者盯着这无边无际，心疼、感同身受，又无可奈何。人生的坎，哪个不是自己迈过呢？“明天随我来办公室，你的新工作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一个东西给你看，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宝贝，你一定会喜欢。”
　　“什么宝贝？”
　　“一个女孩。”成熟又成功的人笑起来是那么迷人，也是那么危险，敢前往的人必有飞蛾扑火的自觉，“将要成为你女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