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14、第十二章

　　新航设计公司接到了一个大任务。夭夭想大概是的吧，因为她看石雁遥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七天了。
　　给他递资料的时候，她偶尔会瞥见他电脑上的东西，一大堆代码和化学公式，她半个字也看不懂。
　　至于那个梦，和那一句“小七”，统统成了夭夭心里的梗，但这个梗像是在时光隧道里，蒙上了时间的尘。
　　夭夭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口吻去质问……不，去打听。
　　石雁遥因那个梦醒来的时候，意识清明，眼睛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抱歉”两个字像是水里的鱼，气若游丝地溜了出来。此后，他只字未提。
　　不过一场噩梦而已，长这么大谁还没做过百八十个，可石雁遥那撕心裂肺的口气，那一句“小七”依然在她的脑袋里萦绕，萦绕，萦绕……连屏幕里偶像郑良旅的脸，都不能将她的思绪拉回。
　　不过还好，日子很忙。忙让一切无病呻吟都退居二线，让日子有奔头。夭夭有时候整理资料头晕眼花，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六个奇形怪状的人。蔺可可总是不合时宜地打鸡血，把夭夭吓个半死，那个万向前就爱欺负她，今天拽拽辫子，明天敲个脑瓜崩。喆雷是石雁遥的脑残粉，简直吃喝拉撒都要学他了。男学霸赵藻是个粘液质的学霸，平时不苟言笑，偶尔一句玩笑就能把人噎死。女学霸花城是石雁遥的第二个脑残粉，她说自己没有事业，自己的事业就是石雁遥。
　　啊……学霸追起人来，都是这么猛的嘛……
　　李向几乎没有说过话，但是帅啊，人神共愤地帅啊，夭夭经常将眼睛放在他的身上，久久挪不开，不是喜欢，只是单纯被他帅到。他身材好得不得了，但在这一群学霸中间，显得不是那么聪明……此刻望着他，夭夭突然茅塞顿开，难不成这李向是石雁遥金屋里藏的男宠。
　　想到这里，她竟然笑出了声。不论如何，她认识了这样有趣的人。
　　她不知道，这天下午的阳光将她的笑照出了一种氛围，温暖洋溢，恰巧被身后的一双眼睛看了去。而这双眼睛本以为自己习惯了黑暗，却不曾想在望向阳光的时候，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喜欢如此。

　　石雁遥不管有多忙，都不忘给夭夭要一份早餐，从未间断。夭夭前一天晚上关好锁死的心，总要在早上起来被这早餐敲开了门。
　　她不给石雁遥递水，他能一整天都想不起来喝水。不能让他渴死啊，毕竟每个月的10000还要指望他来发呢。夭夭这一句句解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夭夭是个好助理，石雁遥倘若干到半夜2点，她总是要陪到十一二点的。石雁遥做完项目的核心内容，通常都要夭夭去梳理。报告一份接一份，也都要夭夭编校完善。夭夭虽然是个学中文的，奈何报告的内容一个字都看不懂。辞海和网络搜索轮番上阵，但有时候上面的解释她也看不懂。
　　半个月过去了，石雁遥还是那么忙，夭夭几乎全程接住他随时扔过来的文件。夭夭常抬头看石雁遥，她担心如果太久不看他，再抬头时也许他已经谢顶。就算他的头发还好好的，夭夭觉得自己也要秃了。
　　夭夭现在看文件看得越来越顺了。她想，石雁遥一定是在弄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单位虽然还有另外六个人，个个高学历高智商，入职时是石雁遥一一删选过目的，但项目从来都是让他们收集基础数据，做些不痛不痒的分析，所有核心部分，都是石雁遥一个人在弄。
　　石雁遥也不是所有时候都顺利，做不下去时，也会烦躁地将笔狠狠推出去，或者毫不留情地拍下电脑，如困兽一样嘴中念念有词地在屋里晃来晃去。但他的情绪控制能力真的很好，心情不好了从来不暴饮暴食，只会趴在地上做上几十个俯卧撑。
　　石雁遥第一次暴躁的时候，夭夭看着，从害怕，到莫名其妙，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又是五十个俯卧撑，石雁遥微微有些出汗。
　　“怪不得你身材好，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会去吃火锅，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做俯卧撑。”
　　石雁遥看着夭夭调皮又傲娇的模样，呵呵笑了出来。
　　夭夭看着他被薄汗包裹的喉结，笑声低沉地在里面回荡。她别开了眼睛，心想老娘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不过爱情小说也是看了一把的，顾夭夭，你给我挺住，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美色。
　　后来夭夭就习惯了，甚至还可以根据他俯卧撑的数量判断今天的任务有多难。
　　那天晚上，要过10点了。夭夭收拾着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去哪里？”
　　夭夭听着石雁遥的话莫名其妙，胡诌道：“蹦迪。”
　　石雁遥的头猛地从电脑上抬了起来，一副看失足少女的模样。
　　“哎呀，”那眼神看得夭夭发毛，“回学校啊，这个点儿了，能去哪里啊！”
　　石雁遥抬腕看了看手表：“太晚了，等我一会，我送你。”
　　夭夭听了这话，手顿了一下，又接着收拾起来：“大哥，快一个月了，我几乎都是这个点儿自己回家的。别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行吗，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我会伤心的。”
　　石雁遥看着她，直直的，良久：“抱歉。今天等我，马上就好了。”
　　“算了吧。”
　　“听话。”
　　两个字将夭夭牢牢锁在座位上。关了电脑的她想着只能一会，就装作无意地刷起了手机，眼睛却自作主张地不停往石雁遥那里撇去。双手还鬼使神差地偷偷拍了起来。
　　石雁遥敲完最后一个代码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连日来的疲倦只需要一秒钟就席卷而来，但他依然开心地笑了。依照以往的习惯，他要拿出一根烟，望着极远的地方，什么都不想，让几天来满当当的脑子空置一会。
　　但今天，他的眼睛急急地抬起来，想找那个跟她分享成功的人。太久没有人跟他分享了。可一抬头，那个小姑娘早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脸和手中的手机，都朝着他的方向。
　　夭夭感到一瞬间的天旋地转，猛一睁眼，石雁遥已经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夭夭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闹，摔下去我可不管。”石雁遥声音里的柔情，是刻意为之，还是不经意流露，没人知道，或许，他自己也糊涂着。
　　但夭夭，还是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脚底有些凉，有些硬，但是踏实的。不比在别人怀里，动一动，就有掉下来的危险。
　　“你……”夭夭刻意地将头发往耳后掖，他们还从未如此亲密过，有些尴尬，“你那个项目做完了？”
　　“嗯。”石雁遥看起来有些不开心，有些不耐烦，夭夭看不懂。
　　“累了？”
　　“嗯。先送你回去。”
　　石雁遥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就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夭夭局促地在后面跟着。上了车，她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样的局促。
　　“这个项目挺难的吧，我一点都看不懂。”
　　“没有你难。”夭夭等了很久，等到她觉得自己真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时候，等到了石雁遥这样的一句回答，还伴着深深的一声叹气。
　　一直到宿舍楼下两人都无话。
　　“早回去吧，谢谢你这么辛苦还送我。”
　　“我们是这么疏离的关系吗？”石雁遥掏出手机，“明天我要休息半天。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放你假，三天够不够？”
　　“啊？不用吧，我还好。”
　　石雁遥嘴角勾起一抹笑：“给我一个你的地址，给你订早餐。”
　　“啊？”夭夭有点不知所措。
　　石雁遥伸出手指蹭了蹭夭夭的鼻梁：“你是不是只会说‘啊’？”
　　夭夭又一句“啊”要脱口而出，接着脸红着刹住了话：“你为什么每天都给我准备早餐？”
　　“你忘了我在追你啊？” 石雁遥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月的无用功，为什么送早餐，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真是个傻妞……”
　　“谁是傻妞啊……”夭夭不知道，她的这一句质问，撒娇得厉害。
　　“你啊，傻妞，不知道我喜欢你的傻妞。”
　　“乱说。”夭夭跑走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回到宿舍就把自己埋在了被窝里。
　　信息声响起：“还没跟我说你的地址。”
　　“你跟我说你的地址吧，我给你订早餐，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
　　“我想睡觉，不想吃早餐了。”
　　“那我给你预约得晚一点。”
　　夭夭不知道抱着那个手机傻笑到几点，这是……从来没有开始过的恋爱吗？所以，可以美好到，夭夭忘了曾经有个叫小七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