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瞩目之光》全心泉意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语 循着小伙子

　　循着小伙子给的地址，安世先开车过去探了个底，毕竟花了那么多钱买到的消息，不验证一下真伪怎么行。地址确实是真的，只不过，他无法想象，赵伴生是如何在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高级的大厦里办公的。

　　他印象中赵伴生还是那个伏在案桌上画一张撕一张，跟自己较劲个没完，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卑鄙小人确实也很卑鄙的那个玻璃心。如今，既然能混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大有长进了吧。

　　带着心里的些许触动，他又开车回了家。而这次进家，等待他的是黑漆漆的庭院与空荡荡的房间。

　　刚打了电话，豆包赌气去了安山海家，算上今天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回家了。而刚才，明明看着豆包在学校门口张望，他却还是选择了去追赵三生。

　　他笑了笑，这算什么？重色轻儿吗？可是，这怪不得他，怪只怪豆包他确确实实只是个意外，要不是因为他的好情人儿三辈儿，他会将他留下来？开玩笑！

　　可是，他又的的确确去追他的好情人儿了，可是到最后呢？他怂得没敢朝人家说一句话。又想到他在店里转过头时，赵三生看他的那个眼神。他一定在怪自己怎么没有认出他，他一定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和他断了一切一切的联系，而现在又厚着脸皮去找他。

　　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痛，他从冰箱里找出两罐冰啤酒，咕嘟咕嘟灌下去，醉意没上来，胃反倒抽起筋来。进屋翻了翻药箱，发现里面竟然没有治胃疼的药，而当他瞥见退烧药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傻到家的想法……

　　又是在学校门口蹲点的一天，只不过，今天他是正大光明的蹲点。反正昨天已经被瞧见，想必赵三生今天也不会再遮遮掩掩，会正大光明来看豆包。除此外，还有重要的一点与昨天不同，那就是他今天是发烧并且神智恍惚的状态。这要取决于他昨天晚上那场痛快淋漓的凉水澡，并且为了巩固成效，他中午还特意回家用井水冲了头。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他就已经发起烧来，不过他还是坚持着做完工作，然后才来学校“接豆包”。

　　下课铃响了起来，安世在家长群中张望着，但是他并没有张望豆包。

　　“叔叔？简单，你看，那不是你爸爸吗？”

　　安世听到声音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吴非在艰难地冲着他招手。他也艰难地确认了方向之后冲他招着手。

　　“爸，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豆包说着话，但是眼睛没有朝他瞟过来，而安世也同是如此。

　　“爸爸接儿子，还需要理由吗？”安世又伸着脖子朝人群中望着。

　　“叔叔！叔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家玩吧，我妈妈做饭和你一样好吃。”

　　安世随口一应：“好啊。不过，怎么不见你妈妈来接你啊？”

　　“妈妈说，要锻炼我的独立意识。”吴非看着自己的假肢说道。

　　安世终于朝这个孩子望过去一眼，摸了摸他的头：“乖。”

　　“叔叔，你和简单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在找东西啊？”

　　安世眨眨酸涩的眼睛：“对啊，我们都在等人。”

　　“吴非，你先不要说话，我们有重要的事情。”

　　吴非点点头，说了句“那我不打扰了”便要转头离开，但听见有人喊他的小名又停住了脚步。而豆包和安世均朝声音的来向齐刷刷望过去，豆包也在突然之间，紧握住安世的手。

　　“你是一酱？”

　　吴非向后退了两步：“你……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叫一酱？”

　　“我……”赵三生慢慢蹲下身子，撩开两颊的头发，“我是小丸子哥哥。”

　　吴非惊讶地朝安世看过去，见到安世点头，惊讶简直变成惊吓。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赵三生没有说话，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既然你回来了，那么伴生哥哥也回来了吧？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赵三生从布满油污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他的名片，你可以让妈妈带着你去找。”

　　吴非颤颤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一溜烟似地跑了。

　　赵三生转身看向豆包的时候，豆包又往安世身后躲了躲。

　　“豆……简单，我是哥哥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说实话，就连安世至今都不能接受眼前这个声音粗犷，穿着破烂，不修边幅的人是之前那个朝气蓬勃，痴傻可爱的赵三生，更别提豆包心里有多少质疑的声音。

　　“爸……”豆包喊了一声。

　　其实安世想说，你喊爸爸也没有，你爸爸看到他本就怂到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发烧，能跟个人似的站在这儿已经不错了。但是为了在豆包面前给自己留些颜面，他清清神志，开口道。

　　“三……”

　　尽管只说出一个三字，但是还是达到了想要的结果，赵三生在朝他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突然有些细微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想接着鼓起勇气说出哪怕一个字，但是脚下一软，眼前又突然一黑，他才发现自己玩大了。

　　他被豆包吵醒了。睁开眼睛，豆包还在像摇汤圆似地摇着他。他翻了个身，摆了摆手。

　　“儿子，别闹。”

　　“爸，你快醒醒吧，咱们该回家了。”

　　接着屁股上又挨了两巴掌，便听见谢军道。

　　“要睡回家睡吧，我这也快困死了。”

　　回家？我现在不是在家里？那我在哪里？

　　这样琢磨着，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在医院。慢慢抬起身，发现头疼得厉害。

　　“爸，你终于醒了。”

　　他揉了揉脑袋，看看豆包，又看看谢军：“我这是怎么了？”

　　“爸，你晕倒了，我给干爸打电话，让他送你来的医院。”

　　“不对啊，我记得咱们还见到三……还见到他来着？他去哪儿了？”

　　豆包愤愤地说：“爸，哥哥太狠心了，他看到你晕倒了，然后就走了。”

　　谢军偷笑了一声。

　　安世惊讶：“怎么可能？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转身就走了？”

　　豆包坚定地点点头。

　　安世又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军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到的时候，你被保安抬到校门口的值班室了，你不信可以问豆包学校的保安。”

　　豆包又点点头，表示对谢军的话表示赞同。

　　这下安世的心立马凉了。

　　回到家，豆包又抱着被褥跑到他的房间，说是担心他又会发烧，要亲自陪着才行。安世心里感激的同时在想，不会了，他再也不会自作自受了，况且这次作死，不仅没有带来一点成效，反而让他自己尝到自作多情的恶果。

　　又想到豆包自己面对这种危急的情况，当时会有多担心，多着急，那个时候还能想到先给干爸打电话，也算是明智之举。不过，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也着实不该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也不该如此糊涂把豆包放置脑后不管不顾。

　　给豆包盖了被子，安世也舒舒服服地躺下，身体没有大碍，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并且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豆包终于不再将他这个孤寡老人抛下。看着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那种心情真的无法言喻。

　　“爸……”

　　“怎么了，儿子？”

　　“他变了。他不是我的哥哥了。你以后也不要理他了吧。”

　　话音刚落，便听窗外传来撞击声。

　　“爸，外面有东西！”豆包几乎将脸埋进被子里。

　　“别怕，爸爸去看看。”

　　跳下床，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向外瞧了瞧。原来是平时放在窗台上的一个不锈钢小盆被风吹落到地上。

　　“没有东西，是风。”回到床上，他又掖了掖豆包的被角。

　　“真的吗？”豆包仍心惊胆战，“前几天，我在自己屋里也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安世噗嗤一笑：“有你爹在，什么妖魔鬼怪能近得了你的身。放心吧，儿子。”

　　豆包放心地将脸伸出来，又认真地望着他。

　　“爸，哥哥现在变得不一样了，我们忘了他吧。”

　　“儿子，其实爸爸正想跟你说这件事。”他拍着豆包的胸膛。

　　“爸，你说吧。”

　　“你知道，爸爸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安世又强调，“是他回来之后，我第一次见他。”

　　豆包摇摇头。

　　“爸爸的心好疼好疼啊。”

　　豆包转过身，似乎很是不理解：“为什么啊？”

　　“因为，爸爸曾经做了错的事，哥哥现在变成这样，很有可能是我造成的。”

　　“爸，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当初又喝醉酒了，所以惹哥哥生气了？”

　　安世苦笑一声：“如果当初爸爸真的喝醉了，哥哥那个时候肯定走不了。”所以，他是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做出那个疯狂的决定，他想以此惩罚赵三生，没想到也惩罚了自己。

　　豆包没有回答，但是安世知道，他在认真地聆听。

　　“在哥哥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他不是变了，他只是在保护自己。所以，豆包，不要再说哥哥狠心了，他的心一定也很疼。他如今回来，首先就是去看你，说明他一直在想着你啊。咱们不过是多等了他两年而已，他却在外面漂泊了四年。当初爸爸说放下他的那些话，也是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而现在，既然他回来了，那么，豆包就帮爸爸一个忙，替爸爸做一件事好不好？”

　　豆包侧过耳朵来：“什么事？”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需要问你两个问题。”

　　豆包眨眨眼睛。

　　“爸爸想问，豆包想不想哥哥？”

　　豆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豆包希不希望咱们三个以后一起生活？”

　　豆包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儿子？”

　　豆包吞吞吐吐：“爸，那伴生哥哥呢？伴生哥哥也回来了吧？咱们也把他接回家好不好？”

　　安世一掀被子：“别跟我提他！”

　　豆包不解：“为什么！”

　　“他和你哥哥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们都对我很好，都是我的家人！”

　　安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豆包解释，他只能说：“儿子，哥哥才是亲亲的家人，赵伴生是旁亲，就是爷爷一样，也是亲人，但是和你最亲最亲的，只有我和你哥哥。”

　　豆包皱着眉头，揪着手指，理解半天才终于道：“爸，我懂了。”

　　安世欣然：“你真的懂了？”

　　豆包眼睛里放着光：“就像别的小朋友都有最亲的爸爸妈妈一样，我也有爸爸和哥哥！爸爸是爸爸，哥哥是妈妈！”

　　安世本想抱着他这个聪明绝顶又可爱之至的儿子狠狠亲一口，但又觉得听到这种描述开心得如此猖狂似乎有点对不起赵三生，于是他又说：“儿子，我要和你解释一下。爸爸是你的爸爸，但哥哥不是你的妈妈。他也是你的爸爸。”

　　“那我就有两个爸爸了……”豆包似乎又有些不解。

　　安世又进一步：“对，你现在知道了，你的情况和别的同学不太一样，别的同学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而你有两个爸爸，但是我们两个会同时把妈妈的那份给你。别的爸爸妈妈能做的，我们都能做，我们会一起照顾你，对你好。”

　　“爸，这听起来太好了，可是，我现在只有你这一个爸爸啊。”

　　“这就是我要拜托你帮忙的事——我们一起把第二个爸爸接回家好不好？”

　　豆包突然从床上蹦起来：“真的吗？”

　　安世也将身子抬起来：“只要你肯帮我，只要哥哥肯原谅爸爸，咱们一定能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