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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柳瑜死的那年三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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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棠越想越急,又没有别的办法,开始使劲咬着手指甲。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赵小棠醒过来已经一个小时了,她打算再等五分钟,余霁要是还不醒过来她就把那本书拿过来,再睡一觉看看能不能回到书里去。
赵小棠抱着膝盖坐在余霁那张单人沙发旁边的地上,感觉自己真的又笨又胆小,除了会说些屁话什么用都没有,余霁像柳瑜一样真正为那里的百姓那里的将士感同身受,而她,从进到书里就只想着如何回来,其实她一直没有真正的了解诗唐郡主的愿望。
直到被堵在胭脂铺子里那次,她意识到了她要做的不仅仅只是躲在余霁身后,直到她被人一剑封喉后做了那个梦,赵小棠才明白自己阴差阳错完成了诗唐郡主想要完成的愿望。
这次陈诗唐不再是一个被人摆布的物件了,她站出来守护住了家乡和一方百姓,成为了自己一直羡慕的那些人。
赵小棠从翻涌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一看手机,五分钟到了,她又习惯性地咬着指甲下着决心,赵小棠王子要去救沉睡的余霁公主了!
还没等站起来,头上一重,余霁温暖的手掌搭在她头上,赵小棠觉得头顶热热的连眼睛里都是热热的。
“手指甲到底是什么味儿的?”余霁刚醒,声音还有一点哑,干咳了一下。
“好吃味儿。”赵小棠抬起头望着余霁,眼睛湿湿的,脸上带着笑。
余霁低着头看着赵小棠的笑脸,突然觉得耳根热热的,匆忙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便还把盖在身上的毯子罩在了赵小棠头上。赵小棠在毯子下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看不见那张傻了吧唧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脸,余霁耳尖的红色慢慢褪了下去了。
赵小棠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k记的全家桶,嘴里吃的还没咽下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余霁:“……你疼吗?”
余霁挑眉看了她一眼:“咽下去说。”
赵小棠喝了一大口可乐,然后大声说:“我问你!”声音又忽然低下去“你疼吗?”
余霁沉默,赵小棠也不说话了,余霁想了很久才开口:“柳瑜死的那年三十岁。”
*
诗唐郡主为国捐躯,不辱门楣,封为定安公主。这一年,柳瑜才二十一岁,和他有婚约的诗唐郡主死在他面前。
盛阑自诩一辈子没哭过,在柳瑜抱着诗唐郡主尸体迈进墨府门的一刻,泪打湿了衣襟。
余霁很冷静,冷静到众人觉得他疯了。匕首是盛阑送的,留给他做个纪念,荷包是上次那个缺门牙送的,梅茗老是在里面装满零食,就留给梅茗。把什么留给林琅呢?上次一起做的簪子可以当个念想。
盛阑哭哭啼啼说他心狠,连个念想都不给自己留下,一定是怕心里有愧,夜半深处没法睡个好觉。
余霁啼笑皆非,只是和他说:“要是郡主看见你哭哭唧唧一定说你像个娘们儿。”
林琅指挥墨琛三下五除二把盛阑嘴捂住,塞进屋子里:“不怪你的。世事无常。”
明明眼圈泛红,也是强忍着悲痛,却还来安慰他。余霁很平静说:“对,世事无常。”
确实是世事无常,余霁心里清楚,赵小棠这次是穿回现代的契机,却还是在午夜梦回时常常惊醒。
梦里的赵小棠血就像是流不尽,梦里的余霁只能不停地缝合伤口。
原来是这么难受,看着别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感觉是这么难受。赵小棠经历那件事时才初中,她一定更加难以走出心魔。
每一个夜深人静时,余霁总是会想,一定要替柳瑜做的再好一些,连那个娇气鬼都能做到的事,自己一定要做的更好。
柳瑜死的那年才三十岁,他这一辈子年纪轻轻却官拜宰相,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死的时候也只是染了小病,本来身体就有些旧疾,却一直忙于社稷,拖着拖着病就大了。
余霁自己有判断,这病治不了,估计柳瑜这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被自己累出病来了,明明是风寒感冒,发热估计烧成了肺炎,再后来竟然咳出血来。
余霁不懂中药,反正日复一日继续忙碌着,直到最后起不来床。等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叫来了梅茗和小四,俩人哭哭啼啼跪在他床前。
一晃十年过去了,余霁都怀疑根本没有书外的世界了,只有看见梅茗,他想起了赵小棠,才能确信一切都是真的。
梅茗从那时候以后就跟着他了,每一年梅茗都去祭拜那个人,他从来不去,一开始梅茗还怪他心狠,连盛阑大将军戍守边关每年也都回京祭拜她。
可说他心狠,皇上明明要再为他寻个亲事,连林琅和盛阑都经常来劝他成亲,他却老说自己已经有了婚约。
余霁眼皮发沉只想睡觉,闭着眼嘱咐梅茗和小四,以后不用去每年祭拜他俩。在梅茗和小四两个人的哭声中,余霁想到了赵小棠写下的那个等字,笑了一下:“她一直等着我呢,我得回去了。”梅茗才知道,不是柳瑜心狠,而是他一直都没当她死。
余霁闭上了眼睛,感觉生命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逝,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看到赵小棠见他醒来后的傻样,又想起了诗唐郡主死的时候他如何也捂不住的血和她脖子上那个大口子。赵小棠只是个傻了吧唧的小朋友,那么疼,她肯定也是怕的吧…余霁这样想着想着失去了知觉。
一座新立的墓碑紧挨着另一座稍显年头的墓碑。
林琅握着墨琛的手,眼睛红肿:“如果当初我们极力让他成亲,他或许心里就不再那么难捱。”
“不会的。”墨琛用力回握住林琅的手,不会的,就像如果林琅离他而去,他也会一个人就这么熬下去一样,柳瑜也是这样的。
“娘,干爹还回来嘛?”小男孩手搂着爹爹的脖子,探头问他娘。
“不回来了,他去找干娘了。”林琅挽着妇人发髻柔声细语。
马蹄声逐渐近了,高大的单臂男人利索下马,小男孩儿挣扎着从墨琛怀里滑下来,扑向盛阑。
“盛叔,干爹不会想我吗?”
盛阑单手将小墨墨搂在怀里,眼角微微泛红,好像是上辈子欠了这两个人的,这辈子要把所有眼泪都还回去。
男人风尘仆仆的脸上满是坚定:“会的。”
就像他们也会时刻思念着柳瑜和陈诗唐一样。
*
醒来后看到赵小棠咬着指甲,余霁的心好像被一块很柔软的布包裹着,赵小棠穿回来后,他自己在书里的那些年,他受人尊敬,身居高位,济世安民,见到了那个世界里的太平盛世,也见过了官场里的勾心斗角,和盛阑墨琛一起酩酊大醉过,也被政敌算计暗杀过。
直到穿回来的这一刻,余霁明白了不管那个世界是真是假,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苦难,磨炼,抱负,辉煌,都是真的,而他为了百姓苍生所做的努力也是真的。
盛阑、林琅、墨琛也都是真的。
余霁本来打算回来后好好和赵小棠吐槽一下,可到了现在他却只想告诉赵小棠那些那些美好的故事。
这样一回忆起来有好多事情可以给赵小棠讲啊,缺门牙从塞北城跑来京城非要嫁给柳瑜那次,还有和盛阑、墨琛焦急等在房间外,屋里婴儿啼哭,产婆抱着孩子出来以为自己是小墨墨亲爹那次。
余霁很苦恼,先讲哪件事呢。
……
“疼吗?”
“不疼啊,我可不像郡主那么勇猛,用脖子去撞匕首。”
“你从我家出去好吗?”
“林琅和墨琛的小孩儿软软乎乎的。”
“男孩儿女孩儿?”
“男孩儿啊,出生那年还抱到你坟前认你当干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