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翩翩》月上中天

8、 第八章 见母

　　第八章见母

　　其实这个山头挺有意思的，居然同时存在着尼姑庵与和尚庙，只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自半山腰开始，上山的路就分为两条，一条通向水月庵，一条通向大相寺。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有和尚庙的地方必有尼姑庵，和尚庙如果在山顶，尼姑庵便山腰；或者和尚庙在山腰，尼姑庵便在山脚。

　　不同于大相寺的香火鼎盛，水月庵冷清得门可罗雀。中原人信奉佛教由来已久，加上大相寺主持讲法很浅显易懂，听过的人都觉得收获不小，所以信奉者都很喜欢上大相寺听经。

　　寺《说文》云“廷也”，即指宫廷的侍卫人员，以后寺人的官署亦即称之为“寺”。相传东汉明帝时，天竺僧人以白马驮经东来，最初住在洛阳“鸿胪寺”。后来鸿胪寺改建，取名“白马寺”。于是寺就成了僧人住所的通称。古来皇帝对寺庙都很受重视，相比之下，庵堂的影响力也就远远低于寺庙了。

　　水月庵主持行事向来低调，水月庵不会像大相寺主持那般开堂讲法，只是在平日里一有机会便会广结善缘，收容孤儿和无家可归的弱女子。庵堂里的师傅们都主张无为而治，平日里就只要晨钟暮鼓，接待偶尔上山的香客就行。

　　哲哲知道自夏冉冉母亲出家之后，夏老爹就每年都会送一大堆香火钱上来，所以之前哲哲看到主持净慧师太亲自出来迎接的时候，倒也没有多少吃惊。毕竟出家人如果真的四大皆空不占俗世的，就真的成佛了。

　　净慧知道哲哲此来的目的，所以很人性化地把哲哲的房间，安排在了青叶居士的旁边。青叶居士，其实就是夏冉冉那个自小就离开自己出家的娘亲。之所以叫青叶居士而不是叫青叶师太，是因为她没有真正剃度过。

　　话说当初夏冉冉娘亲是因为情根深种，以至于就算后来对自己的婚姻感到心灰意冷，也依然无法自拔，所以只好选择出家逃避。然而对于一个需要抛却红尘的尼姑来说，情，却是万万要不得的。所以夏冉冉娘亲不是一个通过产品质量合格的尼姑，过不了关检。

　　抛不开红尘爱恋，自然入不了空门。净慧师太迟迟不给她剃度，她又不愿回家，这个局面一直僵持不下。到最后师太无奈，只好想了一个比较折中的方法：给她单独批了个房间修习佛法，赠号青叶居士。

　　虽然没有剃度，不过青叶居士日常的一切起居言行都与平常尼姑无异，大家如何她就如何，向佛的决心由此可见一斑。

　　都说近乡情怯，可哲哲偏偏是近母情切。就算灵魂早已不是夏冉冉的了，可那种又激动又害怕的感情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一如当初夏冉冉第一次上山见母那般，实实在在摆在心里头。只是当初夏冉冉没有见到她的母亲，伤心而回；而哲哲今日，不知能不能见到这个与哲哲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站在她房间外面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了，门内依然听不到半点动静。哲哲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门，想着她难道就真的狠心至此？虽然不想承认，可哲哲想哲哲真的已经跟夏冉冉融为一体了，她心心念念想的母亲，也的的确确是哲哲的母亲。

　　哲哲也一如当初的她，渴望得到母爱，渴望得到门内之人的一顾。小菊已经过来看了哲哲好几次，只是哲哲们这个是母女纠葛，她也不好劝哲哲去休息。

　　仿佛是为了映射哲哲现在的心情般，原本蓝天白云的天气现在却已经黑云压顶了。小菊再也不能在方便看着，走过来就说：“小姐，快下雨了，你还是先进屋躲躲雨吧。这雨一下来，待会恐怕就会打雷的。来之前奶娘就跟哲哲叮咛过，说小姐自上次病醒后就怕雷。”

　　哲哲叹了口气，这还不是全拜项远帆所赐！他娶妾又休妻的那一天，夏冉冉就是在在夹杂着宾客嘲笑声的雷雨中伤心而归。所以醒来后，除了对那一身红衣心有郁结外，还听不得雷声。一到打雷下雨，人就会面色惨白不自觉发冷，心里自然而然畏惧，直到雷声消停人才会舒服。

　　不死心地再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终于还是无奈回了房间。大雨如期下了下来，雷声阵阵，尽管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恐惧还是不可避免地占据了哲哲的心。前段日子碰上雷雨的日子哲哲都是缩进被窝度过的，小菊虽然没有经验，但还是很义气地陪在了她身边。

　　小菊这个时候俨然成了撑起一方天地的大姐姐，一手抱着哲哲，一手在哲哲背上轻拍着。只是今日的雷雨仿佛下得特别长久，都过了这些时候了，居然还没有停。哲哲的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小菊也开始怕起来，说话也带着颤抖：“小姐，你再坚持一下，雨马上就停了。”

　　为了转移哲哲的注意力，小聚不停地找话讲：“小姐，小菊不懂，今天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女人？”

　　哲哲虽然畏惧外面将至的雷雨，但是好歹有小菊陪在身边，所以不安的心也就放宽了许多：“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放过她呢？”

　　小菊奇道：“那些坏蛋不是说了吗，他居然给项公子下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项公子才会被逼无奈娶她的。”

　　哲哲摇摇头：“小菊你不懂，纵使那个女人有千般不是，单反项远帆当时有一点顾虑到我，就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了。”

　　“为什么？难道今天的一切不是那个女人造成的吗？关项公子什么事？”

　　哲哲苍白如娇蕊梨花白雪的面孔闪过一丝凄然：“你还不明白吗？项远帆是青年才俊，人人称羡的翩翩佳公子，像易晓云那样对项远帆抱有想法的人不知凡几。她们当中若是对他志在必得的，所使出的手段甚至可以比易晓云当初的所作所为还要大胆，而且绝不会像易晓云那样给自己留下被人揭露的证据。

　　若项远帆不能对付这些女人，即使日后我能够嫁入项家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接手那些女人，陷入日复一日的争风吃醋当中。”

　　小菊被哲哲一番话搞得更加糊涂了：“这都是那些女人不要脸啊，关项公子什么事啊？”

　　这这遥遥头，秋水盈盈的双目闭了闭，像是有点疲惫：“关键是他的态度就不对！他从来没表示过今生就只会有我一个女人。只要稍微对我在意一点，他就会知道，在我母亲出家以后，我对自己丈夫的要求就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可他非但纳妾了，还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讲。我去他白糖的地方找他，他也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世间男儿大都如此。就算当中有人设计，我在喜堂上失了礼，可他在休弃我的那一刻，可曾有半分犹豫？”

　　听到这里，小菊脸上也跟着黯淡了，两只如幼崽般纯洁无害的乌瞳中闪过一丝心疼：“小姐还喜欢项公子吗？”

　　哲哲默然，心想她自己当然不喜欢，可是夏冉冉残存的情感，却提醒着她那些所受的痛苦，所以哲哲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诚实说道：“那种伤害岂是一朝一夕便可以看开的，所以还是有怨的吧。既然是有怨，那多少还是有感情在的吧，只是我也分不清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只有真正对他做到波澜不惊，才算放开了吧。”

　　哲哲顿了顿，如泉水洗过的双眼闪过决绝毅然之色：“项远帆已经是我的过去，我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和眷恋。所以日子是要向前看的，总有一天，他将完全走出我的视线。”

　　小菊也仿佛成长了许多：“小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此时已经雷声大作，哲哲紧紧揪着小菊的衣服，咬着唇点点头。又一声响雷下来，刚刚还能勉强压制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弥漫开来，哲哲再也忍不住开始尖叫起来：“啊……啊…………”

　　声音凄厉到让人心碎，那因为尖叫而破碎的嗓子，犹如刺进的夜莺胸膛的利剑，叫人酸楚心疼，小菊竭力抱住因为恐慌而已经神志不清的主子 ，却不管怎么安抚也没有用。

　　奇迹往往发生在最关键的一刻，当哲哲以为全世界都弃哲哲而去的时候，夏夫人青叶居士却出现了。门开的那一刻，仿佛银河坠入凡间般耀眼，驱逐黑暗的空洞，一身着尼姑袍的中年妇人手扶着墙站在那里，胸口还带着剧烈的起伏，脸上的焦灼之色尽现。

　　显然，夏夫人青叶居士是刚刚听到哲哲的叫声，才匆匆赶过来的。

　　虽然小菊之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沉稳，但是在看到近乎癫狂的哲哲以后，她也已经开始手足无措了。虽然捂着哲哲的耳朵，竭尽全力安抚着哲哲，但哲哲还是哪还能冷静下来。所以在她看到居士进来的时候，明显有一种如神佛降临的感觉。。

　　青叶居士此时已经全然没有初见时的那种冷漠，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哲哲面前，将哲哲带到怀中，温言道：“孩子，一切都过去了，不要怕，娘在这里。”

　　哲哲将近崩溃的意识才开始清明一点，睁着两只迷茫空洞的眼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娘？”小心翼翼地生怕被遗弃的小狗一般，让人心碎她的无助。

　　青叶居士眼眶红红的，看着哲哲郑重地点头：“是娘，是娘在这里。孩子，都是娘不好，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照顾你，让你受苦了。”

　　“娘……我好怕啊……娘……冉冉怕……”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了救生的浮木，哲哲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特有的温暖与安全感。

　　听到哲哲凄楚尖叫的众人这是也纷纷赶到，在看到这番母女拥抱的场面后，也都若有所感。而小菊则在一边将空间留给这对好不容易再续亲情的母女。

　　虽然雷雨很可怕，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天气还真的帮了哲哲一个大忙。让哲哲的娘亲，放弃要了却红尘的固执，对哲哲敞开心扉和怀抱，更是每到雷雨天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哲哲身边。

　　如此一来，哲哲此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华丽丽地见着了母亲，和和美美地开始了空缺了九年的母女相处的日子。她娘亲也不复当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态度，像个平常的慈母一般照料着哲哲。

　　哲哲也因为她娘亲青叶居士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身子越养越好，甚至连对雷声的惧怕也没有哪么强烈了。至少，不会到声嘶力竭失去理智的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