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四宫诗乃的黑暗时代 太宰治/番 ...
-
尽管在过往的人生中，我曾无数次希望有人能杀了我，但我从未想过要杀人。因为面对可怕的对手，我反而只想着要如何让对方幸福。（太宰治《人间失格》）
卷发少年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尽管只是孩子的身形，但还是有意蜷缩住自己，只是局限在街边的一隅。
镭钵街近海，潮湿的空气中满是海风的咸腥味，强势地占据了感官的每一个角落。
瘦长的电线杆上栖息着海鸥，它们的洁白的和这里格格不入，唯有遥远的海涛远远地呼唤着它们，期盼他们在黄昏日落时，回到故乡。
太宰治托住下巴，失神地看着远处，手里是全新的完全自杀读本。之前的两本原来放在四宫诗乃的办公室，结果对方临出差的时候，背着自己，嘱咐林芙美子把那两本全部烧了。
“外国还有喝电镀水自杀的方法啊…但是喝了的人，内脏会在活着的时候被溶解…”少年做出了思索的表情，随后有些犯恶心地小声嘀咕，“幸好没有尝试……”
“你知道这个吗？”
他的声音像是琴身流畅，棱角适度的弦乐器，远远地传向上方不远处的广津柳浪耳边。
广津柳浪和少年并不熟识，只是奉首领的命令，一起去东京接过大小姐，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少年不断滋生的警惕情绪。
——就是这名少年，和大小姐以及首领，送了上代首领最后一程。
不管怎样，但不可忽视。
“我叫广津，我会参考的——”广津从建筑的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向少年。
“唔……广津先生的感觉和在大小姐面前可完全不一样啊。”少年收起了红皮书，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广津柳浪没有立刻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眼神沉稳却危险。
“毕竟是大小姐。”
虽然面前的少年深得现任首领喜爱，但至少目前，外界提起港口□□的存在，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传闻中的“花衣人”。
四宫诗乃，异能力【童话】，以十七岁的稚龄登顶五大干部的席位。
她是港口Mafia的看门人，前代亲自饲养的恶鬼，暴戾可怖，阴晴不定，不仅是横滨，就算放在全日/本都代表着绝对的武力。有她参与的战斗，基本都是港口Mafia单方面的碾压。
“她有着粉碎一切站在港口Mafia面前的障碍的能力。”广津柳浪最后总结道。
“是吗——”太宰治轻声笑了，低哑的声音无限拖长，协奏曲般回旋一圈，最后小声的感慨着。
“真可怜啊。”
那个女孩，真是可怜到恶魔都要为她落泪的地步。
“广津先生真的认为，大小姐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
强大，暴虐，残忍，冷漠，传闻中的她在黑暗中无所不能。
广津柳浪抬头，发现少年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态询问着他。
踌躇了片刻，广津回答：“没有那么夸张。”
“花衣人”的成名战是他从旁辅助的，就算过去了六年，他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女孩站在楼顶，穿着和自己的身形毫不相符的黑色大衣，银色的竖笛在月光笼罩下传出悲哀的旋律。
缠绵悱恻，如同夜间弥漫的青雾，开阔的土地上，白色的墓碑在林海里树立，悄然无声地腐蚀，剥落，死去。
她在吹奏一首安魂曲，在墓碑上亲手为被她杀死的人篆刻名字。
那是一个无比温柔的孩子。
“大小姐刚来港口Mafia的时候只有八岁。”
太宰治听说过四宫诗乃的事情，那个被全世界遗忘，幼龙在一夜间失去了所有宝藏，堕入黑暗的故事。
“那太宰先生的意思是——”
“前代是故意的哦。”
没有犹豫，没有不确定，太宰治摩挲着自杀手册的封皮，他对于自己的论断有着十分的把握。
“虽然那个男人粗暴道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还是有点头脑的。”
“——他需要的只是工具。”
故意让崩溃的孩童走上楼顶，将她推到黑暗与光明交接的地方。
在黑暗中哭泣，吹奏，舞蹈，将过去杀死，将自我碾碎，连尸骨都埋在一片荒芜之中，逼迫她将手伸向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食指和中指触摸颈动脉，按住柔软的脖颈。
“当然，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首领确实是抱着让大小姐在红方那里彻底打上港口Mafia的标签为第一目的采取措施的。”
但是——
没有一个称职的首领会放任一个有着严重性格缺陷的人，顺利地一路走到干部的位置。
除非这个人只是被作为“道具”，而非“人才”来培养。
如果前代还在的话，大小姐估计会一直以现在的方式成长下去。
不被束缚，不需要犹豫，没有明确的善恶观，没有底线与原则，除了“任务”以外只有非任务的日常。就像完成每天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没必要怀疑它的必要性。
如同进入角斗场的公牛，最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拼死反抗，狂躁愤怒，千方百计去杀死将剑指向自己的人。
但随着时间加速流失，骨子里的血性总有一天会被消磨殆尽，如同骄傲一样被彻底摧毁，掩埋在山谷的最深处。
也是在德富芦花死后，太宰治才意识到，四宫诗乃是和自己一样的啊。
他们都在崩溃消解的道路上一路前进。
和自己不同在于，她将自己的生命寄托给别人，不断尝试着自我解救，却又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捂住口鼻，淹入深海，没有呼吸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串串上翻的泡沫。
“大小姐真的认为，人活着是有价值的吗？”
再一次在四宫诗乃的办公室上吊自杀失败后，太宰治出声询问面前的女孩。
女孩将他自杀用的麻绳扔到垃圾桶里，嗤笑一声，不假思索地回答。
“难不成死亡就有什么意义吗？”
她说，死亡和活着一样没有意义。
“人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罢了。”
人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罢了。
多么糟糕的回答啊。
德富芦花死后，如果这样的你，连港口Mafia看门狗的身份都失去的话，真的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吗？
不过和自己一样，只是空荡荡的行走的躯壳罢了。
当天的四宫诗乃刚刚端掉一整个地下赌场，将其顺利并入港口Mafia的产业。
晚上的时候，属下人抱着庆祝的心态，灌了她一点红酒，没过多久，就看见本来已经睡着的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站到港口Mafia的楼顶。
黑色的风衣衣角在空中蝴蝶般翻飞。
她拿起了那支银色的竖笛——
那天晚上，所有的港口□□人都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梦。
包括太宰治。
他睡着了，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困难地睡着了。
在梦里，那个红发女孩用手扼住他的咽喉，淹入浩荡的深海，除了深沉的蓝以外，周围空无一物。
他没有感到任何痛苦，连往常窒息时会出现的呕吐感都消失殆尽，肺部的空气不断被消耗，他感受到意识的消逝，如同浮云般在离去，一路摇曳远走，最后如同归巢的海鸥般突然振动翅膀。
他要回到最初的故乡，抵达死亡。
这场旅途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朝气而清爽，甚至鼻尖还有自己坟墓上花土的味道。
那个女孩在他意识消失的最后，轻轻地，像是怕触碎什么说道。
一路顺风。
第二天清晨。
太宰治从自己公寓的沙发上醒来，看向镜子，发现那时候的自己，眼尾有着一颗晶莹的，翻滚着的水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四宫诗乃的黑暗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