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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做飞鸟 我终于又成 ...

  •   “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明。”他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前走,“我也确实不够仔细。”

      “可你为什么要有这么大反应呢?你看看,头发和眼睛都红了……尤利嘉,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他踩上了玻璃碎片,就像踩在惨白的骨节上,踏着破碎的吱呀声向我逼近,“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是在帮你啊,尤利嘉——他们那么对你和母亲,你竟然还想饶恕他们。你看见了的,他们可一个个都想杀你!”

      我冷笑了一声,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你还不明白吗?”

      也许是这声冷笑让他蓦然间暴躁了起来,他阴翳地扣住我的肩膀,五指锋利地抓进去:“是,我不明白我做事了什么!因为你本就应该杀了他们,那里面有你的亲人又怎样?我也杀了我的父亲!”

      他的最后一句让我诧异,可是我还来不及追问,他就又暴躁地往下说了,那副样子就像是头疼时的他:“我是给你看,给你证明我的法则!你也做到了,正说明你适应这些法则,不是吗?你可以做到这些,自然就可以做到那些……你会习惯,并且喜欢上的!”

      “所以,这就是你算计我的理由?”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里窥见一丝忏悔——但很可惜,我半点都没寻到,“你是想要操纵我,控制我吗?”

      “我把它称之为一种认同。你所做的,就是在认同它。”他的指尖攀上了我的发丝,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我想要你的认同,尤利嘉。这并不是操纵,也不是控制,我只是渴望你的认同,没有什么会比你的认同更可贵了。也许我的手段激进了一些,那也是因为我急于证明它……可你知道吗,我没有选择安妮,而选了贝蒂,因为她好歹是个巫师,有点自保的能力。”

      “而我更知道,如果你连这都对付不了,你就不是我的尤利嘉了。我对你,有非凡的自信。”他吻了吻我的后颈,像是动情至深,“所以,对你战胜塞拉,我很有信心。我想你知道,我并没有不在乎你的性命。”

      多么美妙的解释啊,他是在乎我的,相信我的,甚至为我考虑了那么多,只是激进了一些,方法错了而已。

      换在平时我一定会被他打动,大概会原谅他的激进。可这一件事,是不同的。

      而更不同的是,当他告知塞拉的推测论证为实的时候,意味着从前所有我所相信的真实,都可能被推翻。比如,他此时的这番话。

      当后一个被推翻的时候,总是会直接地动摇前面的那个。细细想来,他初见时的异常,他主动的保护,他有时的温柔,他对塞拉的问询……这一切竟然如此摇摇欲坠、脆弱不堪。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化为一道道虚无的影子。

      都是假象。

      而推翻这些我曾以为的“真实”后,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真相——真相就是,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真相就是,他从一开始就算计我了。

      “里德尔,你不必再假装了,我是真正的想通了。”我挣脱开他的手,冷声道,“如果说你从见到我的时候,就是在算计我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我只觉得浑身冰凉,好冷,好冷。冷得深入骨髓,痛彻心扉。而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在这冰天雪地里颤抖一番,被冰霜剧烈地劈打着。

      “所以,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值得你这么算计?”我的心冷得打颤,甚至身子也抖了起来,可我不想让他看出我异样,努力地昂起头,完成最后的询问,“我想起来,在学校里你就希望我加入你。该不会你费尽了力气,还是希望我加入你吧?”

      “我确实渴望你的加入。”他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平稳如常,“除了塞拉族的事,我没有利用过你,尤利嘉。我珍视你的感情。”

      “不,别再玩这种把戏了,都最后了,就让我们坦诚些吧。”我和他面对面站着,我们直视着彼此的双眼,“是我的力量?还是塞拉族的力量?还是都有?”

      他沉默地望着我,眸子那黑色的湖面上闪着危险的光,湖水下的腹蛇要出水了?不,是这方黑色,不是什么平静的湖水,本就是腹蛇的黑色鳞片,他不过是回归了原样。

      “看来是都有了。”我想自嘲地笑笑,可是压根笑不出来,“所以当你发觉塞拉族和我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他们也没那么强的时候,你换了一种思路——那就是逼我杀了他们。一旦我手染杀孽,我就会离你所想的越来越近;而你贴心地陪着我,这样我就越来越依赖你,信任你,最后成为你忠实的下属。”

      “你就快要成功了,只是缺少点运气和耐心。还有,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没脑子。”我真想给他一巴掌,可我得先冷静,再冷静,我不能把事情搞到难以收场的地步,那样会拖延我的离开。

      他眯起了眼睛,这只毒舌终于又露出了真身,正吞吐着他鲜红的蛇信。

      “既然我们把话都说开了……也省事了。”他移到我的侧面,手从我的脖颈滑到腰肢,最近绵延而下,“只要你做得令我满意,我未尝不会给你一些奖励,比如再去一次阿尔巴尼亚,或者在床/上给你欢愉——你完全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

      “不。”他的手正在我的大腿右侧摩擦,这是我最喜欢被抚摸的部位,我曾觉得这是恋人甜蜜的爱抚,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你令我觉得恶心,我也不会要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

      “恶心?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他猛地扼住我的手腕,他的暴力似乎要捏碎它们,他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可我会拿到我所有想要的东西。”

      “我不是物品!也不是武器!”我愤怒地回击着他,挣扎出来。

      我的手腕被他弄得相当疼,几乎要握不住魔杖了。这是他的惩罚,也是他对的警告。

      “我知道你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心血,一定不甘心放我走。”我必须让自己冷静一些,想想该怎么走出去,而我握着魔杖的手却坚定地抬了起来,毫不畏惧地对上他,“可如果你执意要留下我,或是杀了我,你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难道你拖着一身伤口去见你的下属,还有那些黑巫师?那么伏地魔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自大的疯子!”

      “尤利嘉塞拉!”

      “汤姆里德尔!”

      原来我们呼喊彼此的名字,能这么动怒,这么愤恨。

      “你知道留一个不忠心的我有多冒险,也知道硬杀我要付出多少。我知道,你会选择最利于你的选择的。”我嘲弄地笑了一下,叹了口气,“你有越来越多的追随者了,我对你其实可有可无了……所以请你——放过我吧。”

      我面对着他,倒退着向后走。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再也无法把后背交给他。

      而他没有再说话,整个人充斥在阴沉里,像是随时能杀人,却没有对我动手。

      我知道他想得明白,他一向会做最利于他的选择,这无疑让我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我又觉得这个答案令人窒息——他这么算计我,恐怕对我没有丝毫的爱意;毕竟如果有的话,恋人总会禁不住地挽留对方。

      那么——会有吗?

      这个问题如同看不起的蛛网,牢牢地牵绕住即将离去的我,竟让我迟疑地没有立刻幻影移形。它最终划破了所有的气愤和理智,倾泻在空气里。

      “在你的那么多算计和利用里,你有没有过一点真心?”我抢在他开口前继续补充道,“我知道你从前看不起我们眼里的朋友、爱和感情……你应该从未没有改变……所以,别利用那些你看不起的理论来诓骗我,别让我看不起你。真心地回答我一次吧——汤姆里德尔,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他的阴霾依然在,望着我的双眼大约是最美丽的黑珍珠,也是最残忍的黑珍珠。我已经从他的沉默里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我喃喃道。

      随着幻影移形,我仿佛坠入了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悬崖,它把我所有炽热的情感都扔进了谷底。当然,还有我那颗为爱跳动的心。

      我走在伦敦的空巷里——不,应该说是飘荡。我就像一缕无神的游魂,飘荡在这个夜晚。

      除了巷尾那个酩酊大醉的老酒鬼,再没有什么人了。而哪怕是那个酒鬼,哪怕他歪歪扭扭地走不出一条直线,可他依然在这种糊涂的酒气里快活着。只有我,在这孤寂的半夜里清醒着。

      我清醒着,清醒地盘算着从前,那一件件与里德尔共同完成的小事,那一片片与他共同走过的时光。

      每回忆起一件,我就向前飘去一步。而等我从回忆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乏出了白光——我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期望温暖的阳光。

      可惜这天没有阳光。

      我仍然悬浮在伦敦的街道上,在这个阴冷的清晨,我瞥见阴暗的青苔间开出了一朵小野花,听见勤劳的店家掀起门帘的轻响。但我仍然感受不到任何属于新的一天,属于新生的气息。

      直到路过教堂,我听见唱诗班孩子的歌声,他们干净的童声浸润过我失去意识的四肢,终于唤醒了“我”一点。我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也不知道它来自于哪,但它把我从愤怒和悲伤里抜出了几分。

      可在歌声停止后,我浓重的悲伤化为了无尽的后悔,我发疯似的地后悔起来——我为什么要对他的爱心存幻想?我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有自信?我为什么要踏入这场危险的感情?

      这股后悔在中午被打破,当有好几位路人向我问好,陌生的孩子给我一个微笑的时候,我突然惊觉世间还有更多的美好。只是说到美好,我又想起来他。

      我觉得,眼睛有时是不会说谎的,行为更是。他也许是有过真心的,有过爱的。他有那么一点可能是爱我的,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又开始纠结于他究竟爱不爱我的这个问题,在思索间走过了二十一条街道。我边走边数着,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可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思考能有什么结果呢?

      结果就是,等到傍晚的时候,绕完第二十一条街道的双腿发酸到不行,甚至有点肿胀。

      我疲惫地倚在最后那条街的灰墙上,天上掠过一群飞鸟。

      看着它们飞过的时候,我好想哭——我竟然在现在才想起来哭,大概是之前气愤到极致,悲伤到麻木,到根本哭不出。

      我无比羡慕它们的自由和肆意,我也想做一只飞鸟。可是我自己禁锢住了自己——我非要在他爱不爱我的这个问题里找一个答案,捆绑住了自己的双腿。

      我意识到要做飞鸟,就要无所畏惧地斩断脚镣。之于我,便是必须舍弃这些烦恼着我的问题,即使它的答案也许有那么一分可能是肯定的。

      他爱不爱我又怎么样呢?他狠狠地算计了我,欺骗了我,伤害了我。那是爱也无法原谅的。

      我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没有心的男人?

      我忍住眼眶里泛出的那么一点点泪水,仰头正对着天空。

      尤利嘉弗里,他不值得!你看清楚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那里会有更多的快乐和自由,还有更纯粹的爱情。

      我的泪水终究没有流出眼眶,因为为他哭真的不值得——为他流泪昭示了他多重要似的,那才是合了他的意。

      为他哭实在不值得——他是个没有心的人,也是个不懂爱的人。

      他失去了这世间最好的宝藏,他不懂这世间最美的感情,是他的悲哀。而我若为他哭泣,就好像仍在痴迷这种人,又好像在为这种人心疼。

      不,我宁愿恨他,也不要再爱他了。

      而这世间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选那一条,我选这一条。我们本身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他想做毒蛇,我却想做飞鸟。因为我有点想亲吻这条毒蛇,而毒蛇用尽手段想卷住我,我们这才有所交集。

      现在,我不再想亲吻他了,而他也无法卷住我了——我们不会再相见了。

      我们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我终于又成为一只飞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做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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