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沉默的泰晤士河》当下不冷

11、交换与改变 如果他们有

　　里德尔是一个非常不好讲话的人，这个结论从他那句“我为什么要借给你”就可以得出来。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轻易死心的人，总觉得自己还有那么点可能：“也许您愿意慷慨地借给斯莱特林的学妹？”

　　“我们的交情有这么好吗？”里德尔说这话时脚步可没有一点停留，几步便踏上了走廊。

　　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莱斯特兰奇或者布莱克他绝对会答应，仔细想想我和他真算不上有交情。

　　人在苦恼无措的时候往往会有奇葩或者奇妙的想法突然出现，我很庆幸现在冲进我脑子里的是后者，这让我匆忙地跟上了里德尔：“我救过你，我拉了你一下！就在前天。”

　　他一手推开门，回头瞥向我：“我有让你拉我吗？”

　　提起这事，他苍白的脸上竟然变得阴沉了起来，眉宇之间凝成一股淡淡的黑气，那条危险的毒蛇仿佛又将幻化出现。

　　他反而生气了？

　　这人可在真够喜怒无常的，如果他下面说出“你拉疼我我还没找你算账”这种话都不足为奇了。

　　可是一般人不是应该先感谢吗？他不谢谢倒算了，帮了反而像在害他。但我却没有底气指摘他，因为我也利用了当时的善意去交换一些东西，注定了达不到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境界。

　　“里德尔学长，我只是想借阅几本书。”我不愿意轻易放弃，轻声道，“如果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这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他需要什么？我能帮他什么？

　　可我还是压下心底的矛盾仰头望着他，努力把眼睛睁得更大一些，凝视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儿懵懂和天真，试图在瞳孔四周氤氲起一圈水雾，把自己营造成一只充满善意和期望的小兽。

　　这招是和海伦娜·麦克米兰学来的，她是和我同届的女孩，也是为数不多对我比较亲和的一个——大概就是魔药课分成一组时会随和地和我交流。她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她却是一年级所有孩子中最受欢迎的那个。

　　虽然她不赖的脸蛋为她加了不少分，不过经过我日积月累的观察，她那活泼亲切的性格和高妙的处事之道才是高人气的根本。有一次她差点打坏了斯莱特林的奖杯，却用三言两语安抚住了即将训斥的级长，她说话时甜美的嗓音和天真无辜的模样也绝对是熄灭怒火的一大助力。

　　第一次学就算没有十成相似，好歹也有七八分吧，刚才那种甜甜柔柔的语调可是连我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的。

　　我可从没这么干过，虽然有点丢脸，但如果能成功就值得。

　　可惜没有如果。

　　因为里德尔不仅是霍格沃茨最优秀的好学生，这下我才发觉“霍格沃茨最无情的坏小子”的称号他也当之无愧。他没有一丁点动容，甚至还恶劣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半嘲讽半感叹的轻笑。那笑容里的一半嘲讽证明了他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你的小伎俩，你那蠢样和目的他都尽收眼底。而另一半的感叹仿佛在说：噢，你是怎么能露出这副模样的，怎么做到这么蠢的？

　　趁我反应的瞬间，他已经利索地抬手关门。

　　算你狠！

　　我咬牙切齿地瞪向门后看不见的他，一手扒拉住最后的门缝，羞愤地抵着门：“里德尔，我知道特别厉害的诅咒，书上找不到的那种。”

　　关门的力道减小了，我抽身进入他的房间里。

　　“我告诉你诅咒，你借我几本书。”能拿到想要的东西才最重要，他的嘲讽忍忍就过去了，所以说这话时之前的羞愤已然褪去，但我也懒得再装出什么礼貌好意来。

　　里德尔看着我，轻轻地挑起了下巴，这个动作弥漫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既视感，他终于开了口：“说说看。”

　　高高在上的感觉在斯莱特林里并不少见，亦有其他学院的同学在背地里说我们是傲慢的蝮蛇。但里德尔的高高在上并不同于棕发莱斯特兰奇外露无遗的自大和傲慢，也不同于金发马尔福作为最繁盛的纯血家族的骄傲和高人一等。

　　黑发的里德尔，他的高高在上是一种让你感觉他的一切都高于你，他凌驾于你之上，他掌控了你的身心，而你必须卑微地低下头颅。

　　里德尔在三年级的夏天就展现出了这样的气质，从十四岁，或者更早，他就具备了一个统治者的高高在上。而后的岁月里，他愈来愈走向高处，他从一个抬起下巴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狠辣的魔王，原本只是低下头颅的人群，也不得不走向更卑微的低处——他们弯下腰，折下膝盖，在他的面前长跪不起。

　　如果他们有机会去看一眼十四岁时的他，就知道后来的这一切是如此的命中注定。

　　但现在，同样年轻的我一无所知，尽管感受到他的危险，仍敢于和他谈条件：“这是一个离开某个地方就会发生意外和不详的诅咒，它特别之处就在于离开后的意外程度由施咒人来定，所以它既可以变成一个整蛊小咒，也可以变成血光之灾。”

　　“可以，你先说咒语。”他倒是有了兴趣。

　　我爽快地告诉他咒语——这个诅咒是小时候看见的，它被写在一张牛皮纸上后夹进了书里。纸上一共写满了三个诅咒，告诉里德尔的是第一个，第二是逃离某地就毁灭灵魂的诅咒，最后一个是利用血缘毁灭灵魂的诅咒。

　　第二个诅咒我已经领教过，它们作用在了我和母亲的身上，我毫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而我猜告诉里德尔的第一个诅咒原本是要用在我身上的，但我当时的不驯让他们选择了第二个，这二者的不同在于第一个是可操控的伤害，但最多只能作用于肉/体之上，第二个诅咒则自接摧毁灵魂。至于最后那个，大约是还没来得及用上。

　　他倒没食言，一边默念着咒语，一边指了指桌面上的那摞书。

　　不得不说他的书很合我的品味，我挑走了《三十六个战斗咒语》、《强有力的魔咒》，又选了一本《防御与攻击之道》。

　　而等我抱着沉甸甸的三本书回去时，发现科多还在我们门口，他对我的到来竟然熟视无睹，蔫了般贴在门上一个劲地向安妮道歉。

　　我关门的时候，看得出在一旁的他极其想进来，可还是忍住了。

　　科多的声音在片刻之后消失了，安妮一个人背对着我侧身蜷缩在床上，一言不发。

　　“安妮，安妮！”我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走近她的床边。

　　随着科多声音的消失，安静的房间里我听见了她那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等安妮缓缓转过身，我才看清楚她的脸色有多苍白，如同栀子花被撕开的秧白又脆弱的内芯，却没有半点花朵的生机。尽管她极力克制着，但掩不住她的啜泣声和随之而下的泪水。

　　她哭了。

　　安妮哭了，而且好像比科多还要伤心。

　　为什么呢？科多有重要到这个地步吗？除了不解之外，我竟然还觉得有些嫉妒。

　　但很快，更多复杂的情感朝我袭来。这是我造成的吗？也许我不该这样，或者——我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方式。是我让她如此伤心吗？

　　我不是没见过人哭，可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柔弱的母亲在我小时候就时常流泪，我曾经会随着她一起哭泣和难过；很小的时候我常常被打，也常常会哭。可是再长大一点，我就对此无动于衷了，因为无论是母亲还是自己的泪水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它们只是无聊地流淌下来，人是不能因为哭泣而达成自己的愿望的。

　　可是这一刻看着安妮的泪水和憔悴模样，我的心也一点点下沉，就像和她共同浸泡在伤心的泪泉里。

　　我突然觉得坐立难安，烦躁不堪，但还是忍住一切异样安慰她：“别哭了，你别伤心了。”

　　安妮呆呆地看向我：“抱歉，尤利嘉，我一直都不知道，还和你说他有多好……”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的。”我弯起一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毫不介意，只是心里还残存着刚刚的疑惑，“安妮，这个朋友不好就换一个吧，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安妮眼神闪烁着，最后别扭地侧过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因为他不但是我的朋友，我还喜欢他。”

　　我的身体里因为烦躁带来的燥热感顿然消散，一股冰冷的凉意从安妮的唇齿间钻进我的四肢。

　　她喜欢他。

　　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呢，我不知道，但从书本里窥见的字里行间无不彰显着它的极尽美好。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喜欢，就像我对安妮的喜欢，我对贝蒂的喜欢，也都会超越普通的情谊，它们都拥有沉甸甸的分量。

　　而安妮这份比之更甚的喜欢，破碎了，甚至她这份感情即将因此而终结。尽管科多对我做的是事实，但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至少不要让她亲眼撞见。我之前还自私地还想绝不原谅科多，对安妮多讲讲科多的糟糕之处，让安妮永远呆在我身边就好。

　　“安妮。”我的唇张了又闭，在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吐出清晰的词句，“也许没那么糟糕，我是说科多，他对你很好，我们也不是不可解决的。”

　　这违背了我本想让科多离开安妮的本意，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此刻的改变也是我当下的心意，我好像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一些新的东西。书里的文字和母亲的教导就是海上雾，梦里花，看得见却摸不着，唯有真正体会过，才能知晓如何交往和做人。

　　我对贝蒂和安妮是好的，对不相干的人属实谈不上好；里德尔对霍格沃茨的其他人是好的，对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可够冷漠的。科多很可能也一样，他真真实实地在战火里保护过安妮，在我不在的日子里陪伴她。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尽善尽美、一视同仁，只要他对安妮是实打实的好，我就不应当为了私心而强横地阻断他们。

　　安妮抿了抿唇，仍十分犹豫不定：“可是，如果他不改呢？或者改不了呢？”

　　“你很喜欢他吗？”

　　她沉默了。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那他会改的。”我认真地注视着她，“他一定会的，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就帮他一起吧。”

　　“如果他改了，你也会原谅他吗？”

　　“当然。”我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又有一股更强烈的感情让我觉得浑身舒爽。

　　嗯，这种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