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年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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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渚荷韵之上，渔樵水乡之调。
舞女微笼着一层轻纱，风情万种。而后轻纱上似刺着几多含苞欲放的清莲。随着舞女婀娜的舞姿，清莲跟着裙摆微微绽放着。
乐师危坐在偌大的舞台边上，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不失风雅。
清灵缥缈的音调从指尖飘出，丝丝缭绕着舞台，而后随着舞女收尾时的展颜轻笑，余音绕梁。
恰似天上人间，水中仙。
从烟花盛开起，两人各自沉默着，安雁孤随口就来讨人欢喜的俏皮话，江楚寒耳边低沉温柔的情话也随之不见。
两人好似没了中午的挑逗，在今夜的大演却又各怀心思。
像是只要有了这一份情愫，就可以不管不顾。
只要，还爱着，就好。
本以为他们无话不谈，却不知从何时说起。
又像是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对方，可是却从未见过对方的另外一面。
只要两人没到剑折弦断，分坐割席，还能在一起。
他们什么时候这样了？
安雁孤不知，江楚寒更是不知。
只觉得自己爱他疼他，将人间冷暖，悲欢喜乐都寄于他。
宫人们拉着清香竹韵的屏风上台，屏风上用墨水点着山川胡泊，好似天下人间景致，都藏匿于一处屏风中。细长的屏风穿过整个舞台，将舞台细细包裹着。
座下宾客们极为好奇，已经开始转头细细评论起来。
屏风和舞台上低低的水雾，营造了一幅朦朦胧胧的景象，隐约而不失美感。
乐声轻响，辗转缠绵。
灯火渐暗，其有一人，落于屏风之后。
身材窈窕，修长清雅。
侧身转过，手中似是挽着一支清莲，细细向着唇边鼻尖嗅着。
屏风上的水墨画开始的开始褪去了，一层一层绕开，色彩渐渐鲜明起来，由黑白两色转为青蓝赤白黑。
像是有滚动轴一样，由左向右慢慢的滚动着。浅浅水纹映照在屏风上，显得波光盈转，流音千里。
而后高挑女子轻轻踮起脚尖，手握清莲，起步转了一圈，而后轻跳起来，高举清莲，向着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地。
宾客们惊呼一声，女子落地时，手里已是没了清莲，转眼手中挑过闪有白光的剑。
好在，屏风将人围住了，女子出不去，宾客们也就放了心，静静的观赏起来。
女子的衣襟从影子上看去，好像换成了轻盈的盔甲。
女子手中的剑向内绕了一圈，接着将剑向着天上一抛，快速的向空中翻起一圈，顺手接住了落下的剑。
乐师奏起了乐，声音慷概激昂，踏破铁骑之势。
而后持剑向屏风一划，像是证明此剑不假，屏风迅速被划了一剑，丝布斩断。
女子对着前面耍起了剑舞，剑啸划过，处处刀光剑影。明明只有一人，影子却快若三人，剑意落花。
江楚寒皱眉，女子持剑方式不对，倒是故意这样持着。他隐隐感觉女子的武功或是剑法都与自己相差不多，却故意耍着看似无用只可观赏的的剑舞。
更像是打马轻狂的江湖儿女。
不对，感觉很是奇怪。皇宫是怎么请到这人的？就这么放心让人持着剑？不怕心怀不轨吗？
安雁孤更是不解，抬眸望向天子的御座，从背影上看，天子的心情似乎很好，宽大的肩膀挺着，人坐的很直，像是认真的观赏。
下位的使者也是安分守己的坐着，不曾有小动作。何况，在使者身后，还有暗卫在暗中等候着。
随即目光又飘转向舞台中的女子，女子像是换了一种剑法，屏风出的画也随即变幻着。
盈盈清莲，步步生花。
无一是大朝的锦绣山河，万家人间。
安雁孤叹了口气，只要使者无事的回去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又不是圣母？难道还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大概，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又一处烟花亮起，升于空中，而后坠落。
江楚寒原本想等，想等到结束后也来得及。可是现在，他感觉等不到了，他怕东窗事发，他怕大演颠覆。
他怕自己更来不及。
江楚寒侧着手轻轻的摘下腰间佩戴的玉，拨着玉下垂挂着的流苏。
他心里有许多的质问，怀疑，不解。
那夜里的密函，安雁孤早上背着他见的人.......他只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他竟不知，安雁孤布的局已经这么大了。
可是他从来喜欢的，只是安雁孤，不论他是谁，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就是喜欢他。
仅此，而已。
情之一字，怎能轻解？
要是情字能分的这么清楚，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吧？
本就该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本就是两个人缠缠绵绵，相拥一生。
情之一字，如何能躲？
逃不开躲不掉，喜欢就是喜欢，怎么样的他都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这人多好，他都不喜欢。
情之一字，又何地栖？
爱一个人，难道要自己遍体鳞伤，心里寸草不生吗？他不是这样的，他永远都不会这样。
江楚寒深吸一口气，对面此事，自己总是没有太大的勇气。转身对着安雁孤，望着安雁孤同样走神的侧脸，在黑夜中显的更加白皙起来。
如沐清风，郎月出岫。
江楚寒暗暗地想，我不会只看上了这脸吧？
安雁孤余光感受到了旁边人的动作，正想装着没看见，又见那人侧着身一直看着自己。
安雁孤：“.......”这时候说没看见会被打吗？
“怎么了？”安雁孤忍不住也侧着身，今夜他们好像都很奇怪，沉默寡言，欲言又止。
江楚寒左手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般的，伸手将右手的羊脂玉塞到了安雁孤手中。
安雁孤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感受到了冰凉。
安雁孤正想张嘴说着什么，而后江边又绽起了烟花，女子表演结束了，剑又变成了原先的清莲，衣襟缥缈如仙，以莲起，又以莲结。
清莲与长剑，本是两个全然不同的，却在女子手中，莲可以负于剑上，似是剑尖上盛开的一朵花。
偏有巾帼之风。
轻烟寥寥，一瞬间就消失于舞台，屏风依旧还在，竹香墨韵。
江楚寒抬手握上放在安雁孤手中的玉。远远看去两人的手紧握着，“这玉，送你了。”这是我娘留下给我娶媳妇的唯一的礼了。堂堂太子，要什么有什么，又怎么会缺什么呢？可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送了。
“为什么？”安雁孤垂眸定定的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手，心里好似有了解答。
“没什么？我不曾送你过什么东西，这是第一样。”我只想，留一个信物在你这，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我们之间会怎么样？
“那......”
“收下吧。”
“......好。”
安雁孤看到江楚寒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又狠下心来，又重新问了句：“倘若他日你我意见 不一又该如何？”
“比剑。”
同样的话语，还是同那晚一样的答案，只是江楚寒的回答中少了一个“吧”字，不留余地。
明明是一样的问题，可是在眼下，其中的含义也变了味。
“好。”安雁孤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一样，静静地看着江楚寒笑了：“楚寒，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没什么经验，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还给你。”江楚寒定定的看着安雁孤。
“什么？”安雁孤不解。
“同样的话，还给你。”
“好。”
江楚寒伸手拢着安雁孤：“阿雁，我相信你的。”所以你能不能相信我一下？
安雁孤笑着说了什么，烟火又齐齐绽放，声音便掩藏在了烟火纷扰之中。
江楚寒听不清安雁孤说了什么，眼里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末端的最后一个字也被江上的烟火绕的消散。
算了，不管是什么，也没关系的。
只是希望，他日你我相见时，还是如此。
安雁孤手中握紧了玉，清凉的玉被他手心里炽热也染上了点温度，暖暖地倚在手中。
江楚寒见玉已经送出去了，心情也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的忐忑不安了。
舞台上的戏子上了幕，拈着兰花指，轻捏起手帕，随着戏曲，咿咿呀呀的转起圈来。武生随 即在舞台上做出许多动作，引得宾客堪堪称妙，拍手叫好。
而安雁孤之前的沉闷，换为隐隐的害怕。
之后，真的会不和吗？
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会失去对方吗？
安雁孤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失去了江楚寒自己又该怎么办？伸手抱紧了江楚寒，在心里默默的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人间冷暖。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世间情为何物？
也谢谢上天，让我遇见你吧。
不枉人间走一遭。
最后一发烟火，跟着百鸟一起，冲上云霄。
耳边仍是烟花爆竹的轰鸣声，眼前仍是忽明忽暗的山河。
安雁孤扪心自问，这是盛世么？是吗？
是，金樽清酒，歌舞升平，大朝盛世。
不是，千里之外，东南边境，仍有饿殍千里，伏尸百万。
盛世再现，还是，盛世将倾？
安雁孤无奈得想，有时候他总是这样，走一步看三步，在四角儿的院子里久了，便是满心的权谋。
大演落了幕，宾客仍觉得没看够，熙熙攘攘的等天子回宫，才慢慢走去。
他们都松了口气，好在，没事发生。
只是隐隐觉得，这事没完。
江楚寒和安雁孤等到人群退散，已经快亥时了。
街道旁还是爆竹样，碎粒散落街头，万物归于沉寂。
江楚寒和安雁孤退了轿子，两人并肩走在街头。
街头空荡荡，已经没有了大演时的热闹，大概都睡下了。
偶尔还有小猫在路边轻声叫唤，以及盛夏生生不息的蝉鸣声。
江楚寒牵着安雁孤的手，幼稚地轻轻在中间晃动。
不知来路与去路，只愿牵手就这么走着，一直走着。
前头似有桌椅打斗的声音，在整个静寂的街道上显的突兀起来。
安雁孤皱眉，他不喜欢遇到这些人。不是讨厌这些人，只是看不惯他们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刚想拉着江楚寒向着另外一条路走去，随即转头瞥见。路前的混混已经“哎哟哎哟”得躺在地上叫着。
安雁孤挑眉，倒不是好奇哪位英雄好汉，再过去好好聊聊人生理想......
他只是觉得，麻烦清理了，自己可以走过去了。安雁孤在心里傲娇的“哼”了一口气。
江楚寒皱眉地看着前面，像在思考要不要走过去。
安雁孤哪想管这么多，既然已经清理了麻烦，自己又凭什么还要多走这些路？
路前巷口里，传来几声轻响，又有几声细细的脚步声：“哼，看清楚姑奶奶我是谁？！”
随即踏出一只脚来，又蛮横地踹了几脚地上不成人样混混，“滚吧。”
江楚寒本是不想管，这些事情见多了，自己又不能怎么样？
只是那女子在灯光下微微露出的身影，总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可是自己从小到大，见过了女人屈手可指，又会是谁？
随即那女子拍了拍手，嗤笑一声，“垃圾。”抬头向前走去。
江楚寒看清了她的脸，两人的目光对接。
“堂姐？！”
“楚寒？！”
“你们......认识？”
“当然！”
“嗯。”
安雁孤在心里嘀咕，哪来的堂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