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味》微朵

10、第十章

　　“果果，我要走了。”周扬打电话跟席若道别，席若有些诧异，却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扬和卞雨琳之间的爱情虽然有近似于阶级的阻隔，可是他们要比自己和林凯毅好，至少他们之间的爱情很真很真。只是，再真又怎么样，还是要分开，那么轻易地分开。
　　“你找过卞雨琳了吗？”席若其实心知肚明，她知道周扬一定会去找她的，她能猜想到他们相见时的画面，那是一种“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感觉。有些爱情不能叫美，但是可以叫适合。就像买衣服一样，也许你买的衣服并不是最好看的，或者连好看也谈不上，但是却很适合你。——你是愿意选一件适合你的衣服，还是愿意选一件漂亮的衣服？他们的爱情是美的，却不是适合的。
　　“嗯。”周扬的声音浅浅低低的，让席若想到周扬那张略显苍白略带忧伤的脸。
　　席若不愿管他们之间的事，可是好奇心却驱使着她去窥探。“她怎么说？”
　　周扬沉默，知道吗，手机那头的沉默总是让人很害怕，因为你看不到那个人的表情，看不到他的眼睛，你只能从他轻浅的呼吸中静静揣摩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周扬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声音中有一丝无奈。
　　席若有些怔怔地，她幻想着卞雨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知道卞雨琳是喜欢周扬的，很喜欢很喜欢的喜欢。以前她们还是很好地朋友的时候，卞雨琳问席若：“这辈子你遇到的人里面你最喜欢谁？”席若想都没想的说：“当然是我爸我妈啦，这还用问。”然后席若反问卞雨琳：“你呢？”她信心满满地以为卞雨琳也会这么回答，因为她之所以要这么问回去，就是想要卞雨琳承认自己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卞雨琳的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地笑，说：“周扬。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是周扬。”
　　席若知道，卞雨琳真的是很喜欢周扬。周扬是这辈子对卞雨琳最好的人，他照顾她，细心呵护她。在周扬的身上，卞雨琳能够感到保护似的的关怀。席若总会想：周扬那么瘦，他的脸那么苍白，可是他却天生有种强大的力量，可以让卞雨琳感到温暖和保护。
　　***
　　“还有呢？”席若追问，她不接受周扬这个略显冠冕堂皇地回答，她也不能接受卞雨琳面对周扬时如此冠冕堂皇的回答。卞雨琳是爱着周扬的，她怎么可能在见到他之后无动于衷。纵使她已经和林凯毅在一起，纵使周扬已经只活在了她过去的记忆当中。可是这段记忆是牢牢烙在心底的，任何侵蚀，任何人都无法将她抹去。即使到死，它也会跟着她，一起过奈何桥，一起品尝孟婆汤。永远永远，她都不可能忘了他，他是她的痛，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是啊，那天周扬没有打电话，直接到唱片公司找卞雨琳。卞雨琳正在录音，周扬在外面等。没有人告诉卞雨琳外面有人在等她，或者说周扬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来找卞雨琳。他坐在走廊的沙发上，一句话不说，低头翻着最新的娱乐周刊。封面上便是卞雨琳漂亮的模样。她还是那么瘦瘦的，只是变得会打扮了。她脸上画的妆，她身上的穿着，以及她旁边勾着的那个男人，都变了。
　　直到走廊尽头的挂钟的分针转了三圈，才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黑色T恤，上面印着金色带花logo的纤瘦女子走了出来，她的旁边跟着她的经纪人，她们有说有笑的，直到她看到了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卞雨琳一脸愕然，那张夜夜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的脸，那张远在大洋彼岸的脸，那张自己永远看不厌的脸，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卞雨琳竟然有种目眩的感觉。
　　卞雨琳刚想开口，却看到了周扬手上攥着的那本娱乐周刊。周刊封面是她的照片，旁边还有另一个男人，一个制作人。下面有一行醒目的大字“薛大制作人另结新欢，新红女艺人雨琳揽怀”。红猩猩的印刷体看着让人很不舒服，至少让周扬很不舒服。
　　这条新闻是炒作，当初经纪人已经跟自己说清楚了。她还刚刚起步，需要制造多一些新闻把自己炒红。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有利于炒红的都可以。因为受众并不在乎你是怎么一个人，他们更关注的是新闻的娱乐度，虽然这样做对自己的形象塑造没有什么好处，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分手时把自己包装的可怜兮兮一点，大家很快地就会用同情来取代先前的议论纷纷。——反正都是有利于你提高知名度的。
　　***
　　“好久不见。”竟然还是周扬先开口说话，男生总不愿意让女生太难堪。他将杂志放回了原位，好像从未翻过，从未看到那张图片一般。
　　“嗯。好久不见。”卞雨琳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是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的。“怎么回国了？”
　　周扬沉默，怎么跟她说。难道说，因为你所以我回来了。我母亲答应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自己寻找自己的幸福。是应该这么跟她说吗，还是——“国内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所以回来处理一下。”最后，他还是选择这样说。
　　自从那天在机场得知她成为明星的消息，他跑到网吧上了一天网。他用百度，用谷歌搜她的新闻消息，一条一条地看，即便是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网页，他也看的出神。她变得比以前漂亮了，这是周扬的第一感觉。她变得和以前不同了，这是周扬的第二感觉。她还是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她吗，这是周扬的第三感觉。
　　“哦。”卞雨琳本就不期待周扬能回答出一个什么让她震惊的答案，没有气力去期待，没有资格去期待了。那天，当周扬的母亲那样轻蔑地数落了自己一通，让自己的自尊心跌入谷底摔碎了的同时，她就再不去期待了。
　　其实周扬想问，因为席若告诉他，卞雨琳跟林凯毅在一起了。可是看到杂志上的那张照片，那个标题，他有些奇怪。可是他又不知该怎么问起，毕竟，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几乎无法再想起他此次回来的目的。在飞机上的时候还是那么雄心壮志的他，此刻却变得如此无力。现实与理想的距离，行动与想法的距离。
　　“你过得好吗？”挤出来问她的几个字是自己胡乱思绪下唯一能说出的正常话。
　　“嗯。我现在过得很好。”卞雨琳笑着回答，即使脸上的笑容不那么真切，但是她还是尽量笑着对他说，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无奈。毕竟已经是相见两茫茫了。不过，确实也是事实，除了感情方面的事，她这突如而来的事业却非常红火。自在酒吧被人发掘之后，她的星途变得竟然如此顺利。她要感谢林凯毅，很感谢林凯毅。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跟林凯毅的感情竟然如此的短暂，短暂得她竟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自那天从席若的宿舍回来，接到林凯毅打来的电话，他说他觉得他们不应该继续下去的时候，卞雨琳的心先是落空了一会会，可是很快地竟然感到了一种释然，很轻松的释然。——她知道，她是不喜欢林凯毅的，对于林凯毅，她有的只是感激。她甚至觉得，其实林凯毅也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自己在一起。那么突兀地在一起，那么突兀地离开席若，除了让卞雨琳在席若面前感受到了一种快感之外，她觉得林凯毅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然后林凯毅便在自己的世界里骤然消失了，他再没出现在自己面前，再没给自己打过电话。自己不知怎么的，竟然也想不到给他打电话。
　　“你呢，过得好吗？”卞雨琳不想让自己和周扬之间的气氛弄得那么僵。经纪人很知趣地离开了，走廊过道里只有她和周扬，以及沙发上的那一叠突兀的杂志，和那个不知疲倦运转着的钟。
　　“挺好的。”周扬略带笑意地脸显得苍白。
　　两个人之间又是沉默，“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沉默是他们之间的爱情断桥。
　　“一起吃顿饭吧。”卞雨琳耸了耸肩，笑了笑，尽量使自己放松一些，尽量不让自己再去为对面的那个人而动容。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周扬竟然拒绝了她，不知为什么，也许他的世界应该跟她的世界划出一道鸿沟的。“你，好好过。”周扬笑了笑，忧郁的脸上那道笑意显得那么无力和透明。
　　卞雨琳恍惚。
　　周扬转过身，迈开了步子。看不到留念，看不到任何情绪的，静静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从此，也将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虽然她的心中，他的身影永远都会清晰，虽然他给自己带来的美好会那么痛。
　　卞雨琳伫立于原地，无动于衷地望着他渐行渐远地单薄身影，她知道，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永远无法逾越，因为他们的心也渐行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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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了。”电话那头，周扬的声音中无奈少了许多。
　　席若在电话这头听得诧异。要知道，周扬告诉过自己，他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卞雨琳重新开始的啊，可是还没有等到开始，帷幕已经拉上。
　　“为什么？你没有跟她说——”
　　“她现在过得很好，我无需搅乱她的生活。”轻轻浅浅地声音很好听。
　　席若讶然。卞雨琳过得很好，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她的爱情，她和林凯毅的爱情很好吗？“哦。”席若不知该再说什么。
　　“不说了，我们要起飞了。”周扬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我们？”席若好奇。
　　“嗯。”周扬的声音却显得轻松，“林凯毅和我。他也要去澳洲。”
　　恍然一惊，席若浑身的鸡皮不知怎么又起来了。微张的嘴巴竟然说不出话。
　　“他跟卞雨琳分手了。”周扬说得那么轻那么淡，这是一句多么轻描淡写的话。“你要跟她说几句吗？”电话那头周扬的声音变得很小，他正在跟林凯毅沟通，询问林凯毅是不是要跟席若说些什么。
　　可是林凯毅沉默地摇了摇头。
　　席若在电话这头的心悬着，直到周扬那边传来：“要起飞了，我得关机了。以后再联络。”席若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一种莫名的失落之感油然而生。
　　紧接着的只是疑惑，为什么林凯毅会去澳洲，为什么他会跟卞雨琳分手，为什么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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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洲，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四十二秒。”席若望了望手机，嗔怪地对刚走出会议室的陆远洲说。
　　“对不起，不要生气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陆远洲摸了摸席若光滑洁白的额头，宠爱地望着她。
　　“好，我要吃嫩牛五方。”
　　“行，没问题。”陆远洲搂着她的肩，幸福地往电梯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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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洲，你说哪个比较好吃啊？”席若一手拿着草莓酱一手拿着蓝莓酱问他。
　　陆远洲站在席若的身后，从席若的颈边凑了个脑袋过来，看了看席若的左手，再看了看席若的右手，最后若有所思地说：“嗯——还是你最好吃。”然后猝不及防地轻咬了一下席若的小耳朵。
　　席若被吓了一大跳，手上的两个瓶子双双落地，摔了个稀巴烂。最后自然是两个酱的钱都付了。陆远洲让席若再挑两瓶，席若倔强地摇了摇头，然后调皮的笑了笑说：“既然有个更好吃的，我干嘛还要它们。”于是一个灵精地抓起陆远洲的手咬，以报一咬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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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洲，我们去埃及好不好？”
　　“嗯。”然后陆远洲皱起了眉头，说：“去那干什么？”
　　“观光啊。”
　　“那算了。”陆远洲摇了摇头作不同意状。
　　“为什么啊？”席若很喜欢埃及，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与她心爱的人走在埃及那片神秘的土地上，一起看神奇的金字塔，一起读法老的故事，一起看夕阳西下——她希望他们的爱情像古埃及的神话一般，长久而珍贵。
　　“除非是度蜜月，否则我不去。”陆远洲饶有兴致地望着席若，说，“如果你想去，趁早嫁给我。”
　　席若嗔笑地轻打了他一下，脸上爬红。

作者有话说

　　快要贴完了，莫名地有些儿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