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花阱

64、第 64 章

　　聚会少不得挑个大家都满意的地方吃饭，虽说旧屋也有简餐，但更适合临时填肚子，一群人便纷纷掏出手机寻摸附近的口碑店家，挑来挑去没个统一。
　　先是齐圣一嫌弃网红店空有名气味道差劲，再是宋扬吐槽老牌店料少价高吃不爽快，剩下几个又都是好养活不挑食的，男士发扬风度让方尾尾选，结果小丫头片子尽想着去露天赏景的西餐厅，重点根本不在吃上，大冬天谁乐意出去挨冻，当然被驳回。
　　施辛看不下去他们咋咋呼呼半天没个主意的样子，提议道：“要不去我那里吃火锅。”
　　方尾尾第一个响应：“好耶！”
　　大圣笑话她：“知道她那里是什么地方吗你就这么激动。”
　　方尾尾抱着施辛手臂，朝他做鬼脸：“不管，辛姐去哪我去哪。”
　　江云承碰了碰苏和的胳膊，偏头附耳道：“你失宠了。”
　　苏和呵呵两声，推开了他的脑袋。
　　赵一刚说：“啊，上回也这么干过，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大圣震惊地看着他：“你认真的？那个简陋火锅堪比回顾艰苦奋斗的大锅饭时期，咋，弟弟们想再体验一把激情燃烧的岁月？”
　　被施辛暴力镇压，威严的女声灌入两耳：“寒舍简陋真是对不起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踩！”齐圣一抱头求饶，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宋扬嘴贱道：“大圣，人设塌了，渣都不剩。”
　　“滚！”齐圣一朝他扔花生壳。
　　“到底什么地方？”苏和躲开一点，避免被飞舞的花生果皮误伤，问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江云承。
　　“辛姐的画室，之前我们也去过，自制火锅。”江云承揽住他的肩，站不直一样赖着他，“挺好玩的。”
　　事实证明让一群选择困难症商量吃什么绝对是浪费时间大错特错，经过又一轮偏题的吵闹，最后还是决定去施辛的画室兼住所自力更生。
　　走出去的时候饭点都过了，所有人都在马后炮，互相甩着锅说早知如此何必争论。
　　他们这一行人，穿着各异，大学生高中生自由职业者混在一起，浩浩荡荡直奔附近最大的超市，这回学聪明了不少，分组行动，施辛带着方尾尾去挑蔬菜，宋扬和赵一刚被打发去买肉类生鲜，江云承跟苏和被分到调料组，负责采买锅底蘸料，唯独齐圣一，孤家寡人一个，施辛让他看着办。
　　称霸夜店的大圣受不了这个委屈，漫无目的溜溜达达，寻思着干脆去买泡面，结果半路被冰激凌截胡，趴在冰柜前吸着寒气挑零食。
　　一跟大部队分开，江云承就跟个尽职尽责的苦力一样，苏和走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这回有女孩子在，虽然方尾尾靠不住，但施辛毕竟是个独自生活的，挑菜这事儿用不着苏和操心，他也乐得退居二线，安心当个帮忙的客人。
　　这会儿他心里念叨着向众人问过后得来的口味偏好，在调料区货架浏览，抽了几包锅底出来，扔到身后江云承的怀里，江云承又把东西放进篮子。
　　“对了，刚刚忘记问，有人吃油碟吗？”苏和按照北方人的习惯，直接拿了两罐麻酱，韭菜花和腐乳也都就位，突然想起来施辛和齐圣一说话都没什么口音，也不知道是哪里人，虽然两个人都没特意强调喜好，但问一问总是保险。
　　“没，麻酱就好，之前直接买的成品。”江云承指着另一边货架上现成的蘸料，大概回忆起了不好的印象，“很咸。”
　　所以他非常支持苏和自己调拌麻酱料。
　　“行吧。”苏和检视了一遍篮子里的物品，确认该买的买到了，敲了敲蹲麻的腿，刚刚站起来，江云承就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擦过他脸边拿了一瓶辣酱。
　　江云承给他示意了一下瓶子上的商标，超正经道：“这个很香。”
　　“……”苏和刚刚躲闪时差点扑在货架上，看他这样也没脾气，不自觉多留意了一下那个让江云承中意的辣酱牌子，“还有别的漏拿了吗？”
　　“没。”江云承拎着除了几个玻璃瓶子外几乎没啥的篮子，顺手拉住苏和的手腕就要走。
　　公共场合的亲昵行为还是让苏和有所顾忌，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动作很细微，但足以让江云承放开他，但他只是轻轻看了苏和一眼，什么也没说，保持着很近的距离走着，却再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
　　苏和感到不太舒服，总觉得自己亏待了江云承，而江云承的包容让他更为歉疚。
　　好在半路碰见了施辛和方尾尾，没什么时间给他们尴尬，优先帮女士们搬运去了。
　　到收银台汇合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的三组人愤怒地发现齐圣一早已溜到了外面，正靠着存包柜悠闲地舔冰激凌，对辛苦准备食材的他们视若无睹。
　　施辛慈爱地笑着，把钱包交给了方尾尾，让她代为结账，然后气势汹汹地前去教训某大圣。
　　“我也想吃冰激凌……”方尾尾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男人因为挨揍丢了冰激凌，馋的不行。
　　苏和冷酷道：“冬天，生理期，马上要吃火锅，你没有吃凉的余地。”
　　江云承惊怒道：“你知道她生理期？！”
　　方尾尾不嫌事儿大似的害羞捂脸：“哎呀你真讨厌！”
　　宋扬没眼看地把他们仨往外推，喊着：“哎哎哎往外稍稍，别堵着道儿。”
　　赵一刚又把宋扬拨弄到一边，怼他：“你也稍稍，我车过不去了。”
　　苏和把方尾尾打发开，叹着气哄江云承：“路上她提了一嘴，我就随口一说，你没必要为这个吃醋。”
　　江云承酸了吧唧道：“你记得女孩子的生理期。”
　　苏和说：“……她是妹妹。”
　　偷听的方尾尾不干了：“这个时候说我是你妹妹转移火力了！苏和你见色忘义！”
　　苏和头疼的不行，不明白怎么他就成了众矢之的，被江云承方尾尾两面夹击。
　　他看着装模作样生气的江云承，也看出了这人就是闲的没事借题发挥，约莫是对刚刚他不肯拉手的小小报复。
　　“要不你说怎么办？我也记一下你大姨夫的时间？”
　　江云承两手把住他的脸颊，用力揉了一把，忿忿道：“造反啊你。”
　　“我靠啊。”宋扬刚一路过就看见这一幕，捂住双眼摸瞎回去找赵一刚，“刚子我瞎了！有人当众虐狗！”
　　苏和扭着头拍开江云承，急得脸上又一层浅薄的红，好在超市乱哄哄的，也没人注意他们这群扎堆的小年轻，结好账装好袋，男生们包揽了全部的拎包服务，以齐圣一负重最为夸张。
　　等到了地方，苏和才明白江云承嘴里的“好玩”是怎么个趣味性。
　　施辛的出租屋离旧屋不远，是一栋临街建筑的二楼，这栋楼的外角部分被扩充成圆形，半面弧形墙壁上都嵌着玻璃窗。
　　楼道里有些暗，但跟着施辛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大概二十多平米的空间，分隔出了一个狭窄的卫生间和一个更狭窄的洗漱间。房屋整体甚至还被小型的黑色金属扶手旋梯分出上下两个部分，一层作为画室，四处摆置着画架和板凳马扎，画架上放着画了一半的肖像，更多的画板整齐摞在墙边。二层平台只占了半截天花板隔层，放着一张床垫，是施辛平时睡觉的地方。
　　方尾尾一进来就冲到挂了满墙的画作前观看，嘴里吹出连串的彩虹屁。
　　“辛姐，旧屋走廊的画框是不是也都是你的作品？”
　　“是啊，这家伙求着我给他出一套装饰画。”施辛伸出拇指指向身后的齐圣一，口气万分嫌弃。
　　齐圣一炸毛：“给了钱的！别说的我白嫖一样！”
　　施辛冷笑道：“你刚刚在超市偷懒的行为等同白嫖。”
　　齐圣一败退，吹着口哨转移视线。
　　苏和小心地跨过地面上散落的颜料盒水桶之类绘画工具，还捡起几张被踩了脚印的速写，码整齐放到了一边的空凳子上。
　　施辛瞧见他这么慎重的样子，笑道：“没事，都是练习，废纸而已，不用太在意。”
　　苏和看了眼所谓废纸的画工，由衷意识到艺术家的潇洒果然是凡人难以理解的。
　　“来吧，搭桌。”施辛把自己的画架都搬到边角，对剩下的人说道。
　　苏和困惑地看向江云承，江云承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他对苏和解释道：“没桌子，把画板拼起来代替。”
　　苏和恍然大悟，跟着去把作为底座的凳子排好，让其他人把一块二开的画板放上来，又在一边支起了一块四开板备用。
　　施辛从柜子里搬出了多功能电热锅，然后对着柜子里那堆碗连连叹气。
　　宋扬凑过来道：“哇，这碗都还留着呢！”
　　他把碗一个一个拿出来，看得方尾尾大惊小怪，苏和都有点愣住了。
　　先是一个小号的微波炉加热碗，然后是一对深蓝色简约陶瓷碗，再是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碗，最后压轴的更夸张，是个超大号豪华泡面碗，带盖的那种。
　　大小不一各色图案的碗被一一摆在画板上，怎么看都像跳蚤市场摆摊。
　　苏和都懒得问出口了，用眼神询问江云承这是哪一出。
　　“……上次临时决定来吃火锅。”江云承用他平板的声音叙述道，“但辛姐这里没多余的碗。”
　　施辛笑得特别开心的样子，接话：“当时我自己在家准备火锅，就让他们没到的自备饭碗，不然就接着手吃喽，敢弄脏我的画板提头来见。”
　　齐圣一咬牙切齿道：“然后她告诉了所有人，但没告诉我。”
　　方尾尾惊声：“那你用手吃的？”
　　“我用那个盖子凑合的！”齐圣一指着那个大号泡面碗上的透明盖子，悲愤不已。
　　赵一刚毕竟是个和事老，按住就要暴走的齐圣一打圆场，向苏和方尾尾提议：“你俩可以猜猜，哪个碗是谁带来的。”
　　“这个肯定是宋扬的！”方尾尾比划了一下泡面碗的直径，笃定下了结论。
　　宋扬嘶了一声：“为啥？”
　　“因为这个浮夸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你。”方尾尾吐了下舌头，说完就躲到了施辛身后。
　　“我！你——这叫豪爽！”宋扬抱着自己的碗，众人这么一看，发现碗口能搁下他一个脑袋了，“你看这大海碗，多带劲呐！”
　　所有人都懒得搭理他，方尾尾又说：“这一对碗好好看，绝对是辛姐的审美！”
　　施辛奖励似的捏了把方尾尾软乎乎的脸，满意道：“舒坦，一会儿跟姐用这个。”
　　“好嘞！”
　　苏和不去掺和他们闹腾，凑到江云承身边，问：“那个最普通的瓷碗，你的吧？”
　　“嗯。”江云承点头，“排除法？”
　　“不，就是单纯知道而已。”苏和笑眯眯道，“在你家见过一样的。”
　　可以想象这个碗虽然跟江云承看起来一点都不搭，但绝对是外婆随手给他拿了什么，他就照样带过来了而已。
　　江云承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这样，明明苏和没说什么特别的事，但就是让他觉得很……甜蜜？总之是暗自开心还不想让人看出来又忍不住嘚瑟的诡异心态。
　　“嗯，看来真是没啥悬念。”赵一刚把最后一个微波碗拿起来，“我当时为了方便把家里最小的碗拿来了，事实证明我失策了，抢食的时候储备空间不足，总是被二扬捷足先登。”
　　“嘿嘿，那是！”宋扬得意地敲着碗底，还挺有旋律。
　　“好了，再说直接吃夜宵吧，都滚去把自己的碗洗干净。”施辛发话道。
　　“啊！”方尾尾突然叫道，所有人都看着她，“不对啊，少一个，就算大圣哥还用盖子，苏和怎么办？”
　　“他跟我用一个就好了。”江云承替苏和决定道。
　　宋扬嘴里发出一串高亢的“Yoo”，起哄属他最热衷。
　　其他人看起来也被他们腻歪到，没能发出更多评论，不约而同扭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苏和看向江云承，江云承一脸正直，苏和轻笑一声，去洗他们俩共用的碗了。
　　“……行吧，就我没人权。”齐圣一站在正中间看四散忙活的人群，孤独感倍增。
　　宋扬好心地把盖子拿下来，郑重交到齐圣一手上：“大圣，我们家盖儿就暂时托付给你了，自己刷，啊。”
　　说着拍了下齐圣一的胳膊就跑了。
　　齐圣一捏着薄薄的塑料盖，满面沧桑。
　　“得嘞，盖儿啊，圣哥跟你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