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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狗子 · 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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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顾北每天都和陈默一起上自习。一般是吃过晚饭以后，陈默扔下室友，先去教学楼里找位子，然后再把教室号码发给顾北，顾北也会在吃完饭后赶过来。一开始，作为室友的吴量还会埋怨陈默晚上不陪他打游戏，嘲笑他高中不努力，现在活得像个高考生也没用。但见识过陈默一次次贡献出的完整又精准的工数作业后，他开始在每天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催着陈默赶快去自习。久而久之，陈默和顾北手机上的短信除了麦当劳那天的两条，也渐渐多了起来：
“108”
“好，马上到。”
“113”
“好”
“116”
“好”
……
“108”
“108”
“117”
后来顾北连“好”也不回了。因为短信发出去大概半个小时后，她就会出现在教室门口，扫视一圈找到陈默，在他旁边落座。
一条条简短的信息，渐渐地把麦当劳那天两条还算长的短信顶了上去。打开两个人的短信页面，第一眼再也看不到那两条还算有内容的信息了。可余下的每一条短信，虽然简短，却都比那天开心。就好像那两条信息展现出来的内容就是当天发生的全部，可是后来短短的教室号码，却是一个主题。在这个主题下，每天都有不同的故事发生，每天都有精巧的细节值得玩味。
陈默也会在每天自习结束后把顾北送回去，起初一两天他会陪顾北走到寝室楼下，可是周围都是拥吻、告别的情侣，只有他们互道再见，转身就走，跟周围环境比起来，显得格外生分，两个人都别扭。
后来他们很有默契地，走到距离寝室楼还有10几米的路灯下，就说再见。陈默站在路灯下，直到看到顾北走进楼里面再离开。顾北每天都能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个双手插袋，转身离去的背影，渐渐地，这仿佛成了她一天结束的标志。
直到一个星期三的下午，顾北和方茜一起去上工数课。顾北在后排坐定，环视一圈都没看到陈默。老师操着特有的南方口音念着各种希腊字母组成的公式，让本来就难的工数更加难理解。顾北想集中注意力，却也总是忍不住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陈默1米83的个子，坐起来容易挡到后面的人，再加上他也不爱听课，所以总是坐在顾北后面或者是她旁边，偶尔在顾北走神的时候用笔敲她一下，提醒她认真听课：
“赶紧听课！别玩手机！”
顾北也会压低声音反驳。
“你自己都不听，管我干什么！”
陈默理直气壮：
“你快点好好听，你不听咱俩都不会！”
顾北就转过头去专心听，偶尔再想开小差，也都有所顾忌。但是今天这个人就突然消失了，顾北有些不自在，可是人家也确实没必要把所有行踪都跟自己报备。
课程进行到一半，扣在桌上的手机一阵短促的震动，顾北心头一紧，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手机，食指紧紧地抠着手中的笔，指甲泛白。七分紧张，三分期待。她犹豫着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果然是陈默。
“我来B市了，你好好上课，把笔记抄好，等我回来给我讲。”
顾北都快忘了陈默是个有女朋友的人。B市，或许就是他女朋友所在的城市吧。陈默虽不回避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但也极少在顾北面前提及自己的女朋友。许是顾北也从未过问，他们默契地为两个人的关系打造了一堵围墙，墙内没有陈默的女朋友，没有两个人的朋友，没有班上同学，甚至可以没有原则。
顾北心里别扭，本不想回他，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
呵，计划得还真是周密，周三周四都是100人左右的大课，偶尔少了一两个人根本看不出来，老师也因为人多从不点名。顾北想知道他几点回来，却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探察他的行踪，便佯装提醒：
“周五早上有素描课，人少。”
陈默落入她的圈套。
“知道，我早上四点就到A市了。”
顾北知道陈默不是个爱早起的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他有多在乎那个女生。一瞬间，顾北仿佛看到了挡在两人外面的围墙被陈默凿开了一道门，如果顾北愿意，他也愿意把那个女生带进来给顾北认识，但是顾北不愿意，便没有再跟他聊下去。突然，后面有人戳了她一下，顾北蹙眉回头看，是吴量。
“干嘛？”
“北哥抓紧听课，狗子让我看着你认真听讲。”
真是阴魂不散，自己走了，还得找个人看着我……
“狗子？为什么叫狗子？”
顾北觉得这个名字，瞬间让陈默的形象接了几分地气。
“默，黑犬呀！干脆咱就叫他狗子，我是不是还挺有才的～你赶紧的，我们一整个寝室的作业都指望着你呢！”
“嗯，确实！”
顾北咧着嘴笑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霾。跟吴量的说笑提醒了顾北：
或许我也该去见见其他人了。
下了课，方茜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有事要先走。顾北不是个好事的人，猜到她多半是要去找学长，不想她为难，什么也没问就让她走了。自己拿起电话，翻到了许以哲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
嘟——
两声，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姐。”
“我妈前两天跟我说你也在H大。”
“嗯，他们上个礼拜同学聚会，我爸说的。”
“一起吃晚饭吗？”
“好啊，你等会，我去找你，你在哪？”
顾北说明了自己的位置，抱着书和笔记等在教学楼门口。许以哲的爸爸是顾北妈妈的高中同学，是个商人。他们这一届高中同学关系特别好，又赶上计划生育，家家都只有一个孩子，大人们便约好让几个孩子长大后，年年随着他们一起聚会，以后互相也是个照应。顾北是这群孩子里唯一的一个女生，也是年纪最大的。
顾北第一次见到许以哲是在他家里，爸妈带着她到许叔家做客，那会儿顾北五岁，以哲四岁。许以哲不喜欢见人，性子古怪，天天睡在床底下。许叔无奈，便为他做了一个很高的大床，上面简单置了床单被褥。在床下面放了一个厚厚的床垫，铺上以哲最喜欢的床品和软软的大枕头，甚至在床架下安了灯，以免小以哲在下面玩的时候害怕。以往许叔同学的孩子到家里玩，以哲从来不会从床下爬出来，更不会叫人。许叔很是担心这个孩子自闭，去医院查过，一切正常，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顾北来到许叔家里，许叔想让顾北跟以哲多玩玩，便叫她自己去房间找小弟弟。顾北走进以哲的卧室，看到这个高高的床架在儿童房里显得尤其突兀。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把床下大部分的空间照得亮堂堂，顾北看到床下的小男孩眨着大眼睛看她，这双眼睛尤其清澈，黑白分明。顾北蹲下来看着他。许久，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谁也不说话，最后反倒是小以哲打破了僵局，招手叫顾北到床下来。
顾北钻到床下，和小以哲坐在垫子上。以哲打开床垫旁的柜子抽屉，拿出了两个小小的汽车模型，软绵绵的小手拉过顾北的手，然后把小汽车放在她的手掌上，再轻轻合起来，直直地盯着顾北看。顾北看了他一眼，又打开手掌看了看小汽车。
顾北是个对洋娃娃没什么兴趣的女孩子，但这也不代表她会喜欢小汽车。可顾北从小以哲的眼神里感受到他是把最喜欢的玩具给了自己，相比小汽车，小小的顾北更贪恋这种被珍视的感觉，顾北看进了小以哲的眼睛，笃定地说了声：
“谢谢。”
从此，小以哲就认定了这个姐姐，在许叔的安排下，小学、初中和高中，两人都在一个班里。起初都是顾北陪着小以哲在床下玩，有时玩累了两个人就在床下睡着了。后来，小以哲开始愿意带着顾北到客厅玩。许叔第一次看见以哲牵着顾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从那以后，许叔更加频繁地让顾北一家来做客。
等两个人上了初中，以哲甚至开始能够接受许叔带着他去参加同学聚会，但去之前总要问爸爸，顾北会不会去。他们这一群发小，虽然有些人学习不好又顽皮，但都是活泼善良的孩子，以哲去了几次之后，也渐渐地融入了进去，变得活泼起来。慢慢地，大家都忘了以哲曾经是个只愿意待在床下的孩子。
过了半小时，以哲才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出现在顾北面前。顾北怪他：
“好久……”
“刚打完球，洗了个澡才来找你。”
风吹过来，顾北闻到了以哲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
“这么精致，吃个饭而已。”
以哲笑笑。
“去哪吃？”
“不知道，去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估计也没剩什么好吃的了，我带你出去吃。”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餐馆落了座。顾北喝着面前的排骨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以哲说着话。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顾北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不大能掐起肉来。
“可能之前军训累的吧，我一日三餐都有吃。”
“你都在哪吃的？”
“食堂啊。”
“剩饭了吗？”
顾北想了想顿顿被自己剩下的盖饭、汤面，便点了点头。
“以后跟我一起吃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没事，我对吃没什么追求，饿不着就行。”
“别，祖宗，您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以哲抬手拦住顾北，不让她继续发表这番没追求的言论。“东西不好吃，你倒是不挑毛病，但肯定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你是觉得不饿了，可我们看着你饿啊，你那么高的个子，吃那么点儿哪够，你还是乖乖跟我吃吧。”
顾北的确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跟许以哲一起吃又不用勉强自己说话，倒也自在，可想到每天晚饭后的自习……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吧，晚饭我尽量。”
“交男朋友了？”以哲警惕地问。
“没。”
顾北想了想，又坏笑道：“交男朋友的话，我连早饭和午饭都不会跟你吃。”
以哲白了一眼面前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更加庆幸她还没交男朋友。
吃过晚饭，顾北破例没有去上自习，早早地回了寝室。走到寝室门口，听到两个室友在谈论她，停下了脚步。
寝室四个女生，方茜算是跟顾北关系好的，平日里两个人经常会一起吃饭、上课，但最近似乎是被学长绊住了脚，除了上课，顾北很少再见到她。
秦楠是方茜的对床，爱八卦，长得让人不敢恭维。但是爱打扮，经常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的，可那张脸绝不是秦楠捉襟见肘的化妆技术能够补救的。顾北也逐渐发现秦楠爱八卦的特点，她不喜欢八卦，所以一向对秦楠敬而远之，不求她能跟自己做朋友，但求她不要八卦到自己头上。
蒋一未是顾北的对床，跟寝室里的每个人关系都不错。再加上自己家是本市的，偶尔回家住，能规避掉不少室友间的摩擦。顾北刚住进来，就察觉到了蒋一未不想专门和哪个室友交好，更不想与人交恶的心思。虽然觉得她亲切地像个姐姐，但也不强求她跟自己做朋友，只是偶尔在和方茜吃到什么好吃的零食，会想着给蒋一未带一份，放在她桌上。蒋一未看到顾北垃圾桶里一样的包装袋，就知道零食是顾北给她带回来的，觉得这个小妹妹心思精巧。虽然不会特别表现出对顾北的喜欢，可是知道顾北是个真诚不世故的女孩子。
顾北杵在门口，不想贸然进去让彼此尴尬。但也觉得自己有权力听她们对话的内容，就立在了门口。
“诶，一未，你说小北是不是喜欢班长啊？听说他俩天天一起上自习，而且我看他俩上课也总坐在一起。”
顾北对于秦楠在这个时候叫自己小北觉得好生别扭。但听到秦楠的话还是心中一颤，她从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陈默，也不敢想清楚。如今听秦楠这么一说，就好像自己身上一块被纱布包住的伤口，她自己觉得还没长好呢，医生却说已经好了，专业的姿态不容反驳，猛地撕开，纱布就粘着新鲜的血肉被扯下来，顾北心里生疼。
“啊？不会吧。也有可能是班长喜欢小北啊。”
“怎么可能！班长有女朋友的，你看他这两天不在，听说就是去看女朋友了，关键时刻，小北还是敌不过原配啊……”
“你都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咱俩还是别管别人了，赶快弄好自己这一摊子事儿吧。”
听到她们不再说了，顾北推门而入，吓了床上躺着的秦楠一跳，也不知道顾北是听到还是没听到。顾北不做声，放下帆布包，洗了个澡，早早地回床上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