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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保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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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另一头的陈默，对于母亲的痛苦，束手无策。
陈默的母亲住进医院时，已经是淋巴癌晚期。身体机能退化，排便困难。腹部胀得老高，几乎每天，肚子都疼得像两个小孩在里面打架，让她无法顾及尊严和亲人的感受，忍不住挣扎号叫。
很多次了，陈默依旧会被这样凄厉的叫声折磨。一开始，他还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或许母亲的状况会好转，又或许自己会渐渐习惯。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无论他怎样悉心照顾，母亲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他像是在寒风中护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母亲每一次的叫喊都昭示着他的无能为力。这世上有些事情，终归是他拼了命也无法扭转的。
后来，他偶尔怨恨，怨母亲不能再坚强一点，怨她无法顾及自己儿子的撕心裂肺。继而，他开始希望躺在病床上痛苦翻滚的是自己。只要母亲能活下去，他甘愿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上天不许。
此时的陈默，被母亲的撕心裂肺的叫声驱赶得无处躲避。他想做些什么，找回一点掌控感。他蹲下来清空母亲的尿袋，看着液体一点点流到盆子里。
清干净了又怎样呢……
残忍的现实猝不及防地钻进他的脑袋。
他终究是无能无力，随即开始哭泣。
顾北站在走廊看着三三两两的病人从自己面前从容经过，丝毫不被病友的痛苦所影响。
是啊，这里谁每天不是这样被病痛折磨。
顾北泪流满面。她不忍看到陈默痛苦，那是她深爱着的男生，她想把一切都与之分享，哪怕没有也要找来献给他的男生。
顾北不想陈默亲眼看到自己撞破他的狼狈。
于是迅速转身下楼。
到了楼下，顾北拿起手机打给了妈妈。
电话那头的赵晓虹女士，接起电话就听到女儿在抽泣，着实吓了一跳。
赶紧问发生了什么。
“妈，我想出国……”
“没头没脑的，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了嘛！“
赵晓虹着急。顾北爸在厨房听到也匆匆赶来和赵晓虹一起听。
顾北一边哭一边把来龙去脉讲给爸妈。陈默要面对的生死问题，终究不是她能够解决的。可是她好想帮他……于是她决定放逐自己，换他的未来可期。在她看来，陈默配得上这世间的幸福美好，可命运却对他如此不公，她想用自己的所有努力把他命运的天平掰正。
赵晓虹听了，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上大学了，但怎么说都是个孩子，陈默也是真的不容易。”
“嗯……是……是啊妈妈……”
顾北从大段的阐述中寻回了一丝丝理智，但依旧抽噎。
“那你自己决定吧。本来也是想着让你出国的，你如果觉得出国能帮到他，自己又是真心想出国，我们肯定支持。但如果最后你还是选择保研，我们也接受。最重要的是，你要做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知道了妈妈……”
父母的支持让顾北从悲伤中寻回了些许轻松。
“妈，你跟我爸身体都挺好的吧？”
一直被当成小孩子骄纵的顾北，今天突然也关心起爸妈的身体。赵晓虹欣慰：
“当然好啦，你不要担心，我跟你爸好着呢！”
顾北爸也附和：
“对对，我们每年都体检，什么毛病都没有！不用担心我俩。”
来自家庭的温暖让顾北感到一丝安心。
爸妈真好。顾北想。
顾北挂掉电话，调整了情绪，重新上楼。八楼的走廊恢复了医院该有的宁静，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北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正打算给陈默打电话，却发现陈默已经在了。
休息区只开着一盏灯，陈默一个人倚着墙，黯然坐在一片昏暗中。
听到附近有人靠近，陈默转过头看到了顾北。紧接着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忽然意识到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饶是昏暗，陈默还是注意到了顾北红肿的双眼，陈默霎时明白了……
“你都看到了？”
陈默询问。
“嗯。”
顾北冷静回答，丝毫不想隐瞒。
“她好多天不这样了。本想着今天见你应该没事儿，不好意思还是被你看见了。”
陈默尽量平静地讲述着，讲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将手覆上脸庞，极力要抚去疲惫和无奈。
“没吓到你吧？”
陈默接着问道。他知道顾北是个被家里保护得极好的女孩子，应是从未见过这些。是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还是把现实的残酷暴露在她眼前。
“没有。”
顾北不想陈默难堪，更不想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面对这一切。连面对都成问题，他又怎么能期待自己能够分担呢……
“怎么没看到叔叔？”
顾北转移话题。
“他还在外地工作，得继续赚钱嘛。不然我妈的医药费怎么办……”
陈默叹息。
“那阿姨怎么样？”
顾北继续问。
“不太好，淋巴癌晚期。”
陈默如实回答。
平日里，顾北定是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状况下回应陈默的。但此时的她，已经决定将自己所能献出的一切悉数奉上，说什么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两人暗淡的灯光里沉默许久。
“陈默，我打算出国了。”
顾北抢先打破沉默。
“什么时候决定的？”
顾北没想到陈默会问，可是却也来不及想出一个更早的时间，便含糊道：
“很早就决定了。”
顾北不想陈默知晓自己出国是为了留给他一个机会，好让他在这段无暇为自己人生谋划的时间，依然有一个迈向专属他的灿烂人生的可能性。
况且，若是他知道了，定是不会让自己远赴他乡的吧……
可这是她唯一能为陈默做的事了，她一定要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