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 悬空》叶朝闻

65、双生（二）

　　一日后。

　　文森一睁开眼，就被守在一旁守着的茉伊拉按回了床上。

　　“别动。”

　　文森闻言，乖乖的躺好：“安东尼奥呢？”

　　“还在昏迷中，并无大碍。”

　　文森嗯了一声，在短暂的安静后，他说到：“安东尼奥会是我的联姻对象。”

　　茉伊拉挑眉：“我反对。”

　　“诶？”

　　“你的选择，对你的副官，你的名声，乃至于洛佩兹的家声都会有影响。”

　　文森在心里悄咪咪的哦了一声。

　　“不过安其罗开了不良的风气，我也不好阻拦什么。”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家的遗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文森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姐姐的这一关，笑眯眯的看着她。

　　茉伊拉敲了他额头一下：“欠打。”

　　随即茉伊拉正色，对文森说：“你能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文森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茉伊拉料到他会这样说，只是叹了口气：“安其罗晚上过来，你要听听他的意见。”

　　文森点头。

　　“哦，对了，修大概后天会到，你出事后他没少联系。”

　　“知道了。”

　　见茉伊拉还要说什么，文森连忙捂耳朵：“我是病人，我要安静。”

　　于是茉伊拉被请出了病房，空气顿时清静了。

　　文森起身，踱步到窗前，久久站立着。

　　再一次，他怀疑起了安东尼奥。

　　预科班时的接近，军校时的藏锋，西伯利亚时的锋芒毕露，如今不漏声色的强势。

　　安东尼奥的每一次转变都可以解释的通，但近乎于本能的，文森在其中嗅到了一丝危险。

　　他的很多举措都受到这位副官的影响，回过头来看，好似自己一直在被牵引着向前。

　　文森并不认为他所谓的个人魅力能让安东尼奥做到这一步。

　　安东尼奥，你究竟想要什么？

　　夜里，安其罗赶到，兄弟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交谈。

　　他们聊了很多，从对于袭击的看法，到现在的局势，再到对未来的看法。

　　初夏的风吹在身上，混着花朵的芬芳，近处传来一阵阵的虫鸣声。

　　安其罗同意了文森的选择，同时，他也给文森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雷耶斯终于和洛佩兹撕破了脸，先是在议会发难，揭露亲洛佩兹派的丑闻，使得支持率急降，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席位，再是军部会议中，由于布伦达的一票否决，安其罗的改革方案被延后。

　　对于底蕴深厚的洛佩兹家这些损失算不上什么，而且安其罗早有预料，在他的组织下，很快扭转局势，与雷耶斯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可惜……高层又回到了从前相互倾轧的局面，让曾经伯特和安其罗努力维护的和平毁于一旦。

　　但对于文森，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和曾经的挚友，彻底站在对立面。

　　文森仰望着星空。

　　这片宇宙中，唯有死亡才是永恒之物。

　　“我有些羡慕修先生了，这种时候，也许去西伯利亚那块穷乡僻壤才是最好的选择。”文森说起修时，他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漫天星辰。

　　“怎么，难道你想跟我吵翻？”安其罗笑。

　　“啊？”

　　“修为了去西伯利亚，和拉米雷斯家主起了争执，不然这会儿他已经能称得上一声少族长了，他没告诉你？”安其罗转头，笑着看着他。

　　文森低下脑袋：“没。”

　　修从来不会告诉他任何不好的事情。

　　“我想再投一批资源到西伯利亚。”文森说到，在那里孕育着修与他共同的理想。

　　虽然现在他无法像修一样亲自去往那片土地。

　　安其罗瞧着文森仿佛闪着星光的眼睛，试探道：“这么重视他，我看早些时候你这么没想到和你的修先生联姻。”

　　“我的确有过这个想法。”文森抬起头来看着兄长，“可惜我不能。”

　　是我不能。

　　而不是我不想。

　　即使开放如今日的联盟，贵族间同性的联姻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是牵涉到两大家族甚至联盟的他们呢？

　　安其罗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文森的肩。

　　文森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过，自从多洛雷斯后，他已经将自己的感情关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再没有什么比家族的利益更加重要。

　　亲爱的修先生终于跳出了禁锢他的牢笼。

　　而天大地大，囿于方寸之间却是他自己。

　　修抵达的时候，文森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闭目小憩。

　　他本就没受什么伤，对外放出伤重的消息不过是为了试探其他人的反应。

　　文森等修站到跟前，突然睁开眼，笑道：“修先生，早上好呀。”

　　吓得修身体僵硬了一瞬才缓了过来：“早安。”

　　文森往一旁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这两天该启程了吧？”启程去往西伯利亚。

　　修点头：“嗯，晚上就走。”

　　“啧，这么快。”

　　“先恭喜你打破了禁锢自己的牢笼。”文森指的是修违背父亲的意愿，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不，我将自己关进了另一个更狭小的笼子里，修这样想着：“袭击的人可有线索？”

　　文森面上的笑容敛去，片刻后摇头晃脑道：“说不定他们跟掠去伯特的是同一拨人。”

　　修的心脏一紧，在那一瞬间甚至有把他别在身上随身携带的荒谬想法，话到嘴边转了两转，成了一句：“别到处乱跑。”

　　这语气倒是像对着可诺儿。

　　“当然，安其罗那家伙现在只允许我在军部和家族之间两点一线，诶。”文森伸了个懒腰，“陪我在院子里走走。”

　　文森喜欢和修呆在一处，没有猜忌，没有顾虑，自在随心，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觉得有个能说真话的人是多可贵。

　　“你还记得在西北角的那本书吗？”文森笑。

　　修点了点头。

　　“那本书上的东西说不定是真的。”

　　修也曾这样想过，但是听文森旧事重提，还是有些后怕。

　　“嘘。”文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什么切实依据，只是从兄长的语气中靠直觉判断出来的。”

　　“我相信。”修说。

　　之后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如果是真的……

　　至少目前他们不想探讨这个问题，太压抑了。

　　过了好一会儿，文森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到：“西伯利亚就交给你了，联盟的那些家伙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到时候一起去那里避难。”

　　“好。”

　　修却没有办法不当真，这个诺言，他记了很多年。

　　当文森从黑暗中醒来，犹如幽灵一样的他在普罗米修斯这块土地上，走上了寒夜中遍布荆棘的道路。

　　这一次，是他点亮了文森心中希望之光。

　　文森暂时没有告诉修，他将要跟安东尼奥订婚的消息，他知道一旦说出，他与修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对于修的感情，与对多洛雷斯截然不同，他也说不清友情爱情哪个更多些。

　　但这不代表修不重要，正是因为这一份珍重，文森才不敢。

　　文森自己身上绑着一圈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这样的他，该怎样拥抱修呢？

　　所以他选择了安东尼奥，互相毁灭也好，互相沉沦也好，什么都可以。

　　“修先生。”

　　“嗯。”修回过了神。

　　“还记得我曾说过儿时和艾利克的约定吗？”

　　修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想起来，觉得回忆是一场梦，醒来以后，我什么都留不住。”文森少有的露出他感性的一面。

　　文森，即使在梦中，我还是失去了留住你的资格，修这样想，嘴上却成了一句：“我在普罗米修斯等你。”

　　文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头没脑的。”

　　不过修的意思确实传达给了他。修在说，我不会背叛我们的约定。

　　文森连忙转移视线，顺带强行把话题拐到改革计划上。

　　临行前文森才用突然想起的口吻说。

　　“哦，对了，等安东尼奥康复，我会和他订婚。”

　　修的脚步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连句祝我幸福都没有。”文森故作伤心状。

　　“太突然了。”虽然说修早有预料，就算不是安东尼奥，也会是别人。

　　“人生总有些突然。”

　　“祝你幸福。”

　　听到修这句话的文森只觉得空落，面上却依旧笑着。

　　目送着搭载着修的飞船远去，文森在花园里站了很久很久，抬头仰望着星空，仿佛灵魂已随着飞船离去，此地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直到他被安东尼奥唤醒。

　　安东尼奥披着衣服，抱臂倚着门框，笑吟吟的望着他。

　　文森：“什么时候醒的。”

　　“我怕我再不醒你就跟别人走了。”

　　文森摇了摇头。

　　“我不会。”

　　安东尼奥走近，上前拥抱住文森，垂下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文森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伸手拢住他的腰。

　　“现在，你还愿意和我订婚吗？”文森问。

　　“当然。”安东尼奥松开文森，执起他的手，在手背烙下一吻，“我爱你。”

　　“即使你知道我并不爱你。”文森的语气淡得好像是一位旁观者。

　　“是我自愿的。”安东尼奥的笑容依旧。

　　“好。”文森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发誓，我会像你灵魂的双生，永远的忠于你。”

　　文森没有立刻回答，自己尚且会背叛自己的意志，又何来永远？

　　他早已不相信什么永远，在很多年前，他也曾向多洛雷斯许诺过。

　　文森的回答是用一个吻堵住安东尼奥接的话语。

　　激烈，却并不炽热，更像是一种宣泄。

　　“家里我已经提前通知过了，婚期你定吧。”一吻过后，文森这样说到。

　　文森突然感到一股无来由的疲乏，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于是他说到：“我累了。”

　　安东尼奥躺在熟睡的文森身侧，摩挲着他的脸，眼底闪着危险的光，紧紧的盯着他的猎物。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的灵魂镌刻上安东尼奥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