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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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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南域曾生一族,其族大多容貌盛丽,音能诱人,人身鱼尾,常隐于海域之中。世人称之为鲛族,有传闻鲛族泣泪成珠,所凝之珠能医死人肉白骨。鲛族多为此遭受捕屠,族王为长久保留鲛族的延续,有重规族中人无故不得上岸。
压抑的环境里久了,总会生出叛逆分子,鲛族的公主爱上了人类,怀上了他的孩子,却被他骗走鲛珠,腹中女婴得以同族以秘法取出方才得以存活,一个在背叛与谎言中诞生的孩子。鲛王带回了女婴,取名叫沅芷,同音缘止。希望她能与尘世缘尽,不要如她母亲一般。
沅芷在王宫里与鲛王的孙女别枝一起长大,别枝成年的那天夜里两个化形还不稳定的小姑娘偷偷上了岸,那天正好是上元节,千灯共映,亮如白昼。两个从没上过岸的从东市逛到西市,一路上看见什么都好奇。两个貌美的小姑娘最是容易招人觊觎,何况她们身上还带着价值不菲的宝物。沅芷与别枝上岸带的是从宝库里随意抓的珍珠玉贝,皆非凡品,两条鱼又不懂什么财不外露,看见喜欢的就拿宝物交换,也不看对方值不值得,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月上中天的时候,两鱼想到要回海里了,就准备朝着上岸的地方行进,由那里返回。一早就看上她们的匪贼找到了机会,对着她们就要下手。一个少年出来救了她们,来人黑发高扎马尾,头上有金色如凤翅一般形状的发饰,剑眉星目,倒是丰神俊朗的很。沅芷道了谢,并交了个海螺给他,说他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要在海边吹响这个海螺她就会出现。倚情天虽然收下了海螺却并未放在心上。
君时雨却是认出了那个海螺上有着鲛族气息,她想起父亲以倚情天性命做要挟让她找的鲛珠,君时雨心中有了计划。装病又联合魔始骗了倚情天,说是她的病凶险异常,只有鲛族的鲛珠可以救治。倚情天不做他想,立刻就要去找鲛族讨珠。复又想起他根本不知鲛族下落,魔始装作不经意发现沅芷的那只海螺,并提醒了他。倚情天带着海螺去了海边,抱着一试的念头吹响了海螺。
彼时的沅芷正在海底,同一尊石像说话。或许说单方面的倾诉更合适,她听到海螺声音的时候神色明显是很高兴的,“我的恩人需要我帮助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就摇着紫色的鱼尾游曳而去。深海主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默念下次再见。
倚情天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海里出来了。倚情天心中开心极了,时雨有救了。倚情天提出鲛珠的时候,被沅芷拒绝了。鲛珠何其珍贵,她不可以交出去。她歉疚极了,让倚情天换个条件,要什么珍宝她都能尽力一试,唯独这鲛珠她万不能给。倚情天也再未提索物的要求,意欲退还海螺,沅芷让他留下,来日若是想好要什么报答的再来找她。
深海主宰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过沅芷了,他被陷害以钴琉金封住投入海中,就一直孤身一人。直到他面前出现了那条小小的鲛人,彼时沅芷还小,深海主宰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自己的两个侄子,想柔声关怀这个孩子却想起自己已不是曾经那个如松如竹的蚁裳顾命,他有些害怕如今的面相会吓到那个孩子,却不想那个孩子并不怕他,反而抱住他。“你也没有朋友吗?那我以后就是你的朋友啦,我会常来看你的。你不说话是没办法说话吗?那我把好玩的事说给你听,这样你就知道外面的事情啦。”深海主宰看着她从小豆丁长成风华初绽的少女,深海主宰以为他只是把自己对两个侄子的感情寄托在沅芷身上,听到她说起与人族相恋时心里的烦躁与不悦只是看大的孩子被外面人拐走了不舒服罢了。直到听到沅芷死讯传来,沅芷如她母亲一样,被那个男人骗走了鲛珠。深海主宰这才悔悟他的感情早就变质了,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沅芷是鲛族与人族所生,这样的血脉在鲛族不够纯粹,却是她的救命关键,她失去鲛珠,作为鲛人的她死去了,活着的就是个纯正的人族了。她被准备带着天扇子离开的凰觉捡到,凰觉怜惜她便带着她一起离开了,墟丘之顶上凰觉洗去了他们曾经的记忆,将他们带离南域,断绝他们的记忆,希望他们在墟丘之上得到全新的人生。
天扇子与沅芷在墟丘之顶修炼,两个人到底是底子好,进步很快。凰觉离开的那年,给他们各自百约,只要他们完成她就会回来。天扇子对沅芷就如对亲姐一般,他的记忆里除了凰觉就只有沅芷。凰觉离开前曾经对他说过,你的阿姊是个苦命的人,你一定要保护她。她单纯太好骗了,你得多护着她些。天扇子并不觉得他的阿姊有多好骗,至少在吃扇贝这件事上非常难骗她多做两个。凌虚七仙逐渐汇齐,天扇子敏锐的发现,贰君师左无咎对他阿姊似有不同,不过转头又想他阿姊貌美又和善,世人所追求的佳妻不就是如他阿姊一般的人吗,天扇子并不觉得有人喜欢他阿姊有多震惊,他只看那人是否配得上他阿姊。
沅芷不知为何对情爱多有抵触,一旦思及总会有无端苦楚从心底溢出。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左无咎的心思她并非不知,也曾暗中婉拒,不过他执着得很。沅芷看着与仙娘的百约决定出去游历,临走之前答应贰君师若是十年之后尚是独身便应他所求。
可她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天扇子数百年间往来找寻也未曾寻得半点下落,就像她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中原有鳞兽作乱,天扇子不得不出手,他却在那头鳞兽身上感应到沅芷的气息。天扇子好不容易活擒了鳞兽,运使道始无常真气意图唤醒他的阿姊。他也确实成功了,鳞兽凶狠狰狞的外表褪去,展露的正是沅芷。
沅芷神智恢复,恳求天扇子杀她,她不清楚自己何时又会变成那害人的魔物,她受凰觉教养长大,不愿自己再做妖邪。天扇子如何舍得,只说夜照玉狮又转化之能一定能帮阿姊变回正常人,天扇子为沅芷选中的转化之处是魔婆之泪,匍匐在岸边浑身淌血的石像深海主宰看见被天扇子抱扶着的沅芷的那一刻,心里又喜又悲。
天扇子不知开了什么条件让赤命答应了借用魔婆之泪让沅芷做转化之地,天扇子施术运使夜照玉狮,使它为沅芷转化,正好解开钴琉金封的解药也来了,深海主宰与沅芷同时转化,钴琉金封顺利解封,沅芷却是转化失败了。天扇子扶住呕红的沅芷,意图再次运转夜照玉狮却被沅芷拦住了,“夜照玉狮一人仅能用一次,阿姊失败了就代表阿姊不是它的有缘人。天扇儿别再浪费气力了。”沅芷勉力扯出一个微笑,沅芷神色骤变,面上又浮现了鳞片。是鳞兽化的前兆,她厉声高喝要天扇子动手杀她,她不想再变成鳞兽。天扇子不舍得,连连说不。
深海主宰刚刚蜕变完成,想看看沅芷的状况。却闻一声清呵“妖物受死!”,身影闪过,携着一柄长剑稳稳扎进了沅芷的心脏。“阿姊!”“沅芷!”沅芷看着胸口的银蓝长剑,面上满是不敢置信。来人撤了剑,沅芷转了身。面上似哭还笑,“玉逍遥,你能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很高兴。”天扇子抱着沅芷颓萎倒地的身子,洇洇血红不停从她嘴角淌落,天扇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玉逍遥,我曾经救你一命。你今日还我一剑,虽是忘了,但终究是恩将仇报了。”沅芷费力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玉逍遥看见那个玉佩的一刻就想起了一切。
近千年之前,他还是云海仙门的大师兄尚未成为天迹神毓逍遥的时候,他曾经在外游历,年轻气盛遭了暗算,被路过的沅芷所救。那正好是十年之约将近的时候,沅芷救了他为他养伤,他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姑娘,趁着养伤玉逍遥花招百出终于是拿下了沅芷,他将自己玉门世家象征的玉佩给了她,“等我回去回禀师尊和父母就来娶你。”
他回去就是示流岛之战,他被众天邪王策魂捅了玄尊,玄尊为了保住真相封锁了玉逍遥前后所有的记忆,保括沅芷都消失了。等不到玉逍遥回来的沅芷被皇磷手下偷袭,种下了鳞源变成了鳞兽。
到了如今相见不相识,相识已死别。
“我记得你,你是海里那条大鱼,你原来长这个样子。你生得这样好看,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将来你就不用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真好。”
沅芷目光扫过深海主宰,见他脱身困囚,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她一样傻傻的不怕他,不管他何种模样都愿意与他往来了。他龙戬的朋友怎么都要离他而去,千乘骑是这样,如今的沅芷也是这样。他并不只想是朋友,可是时间从来只留恨,不留人。
“玉逍遥。”沅芷朝他伸手,玉逍遥跌跌绊绊来到了沅芷身前,“我把我全部的精血都给你,虽然不能祛除你体内的邪魂,但到底能治好你的暗伤。以后你要好好的,我累了不能再陪你了。”沅芷的食指点在玉逍遥眉心,淡淡的紫光亮起又灭下。
“天扇儿,阿姊想仙娘了,阿姊...阿姊...阿姊真的...真的想再见仙娘一面。”沅芷已经意识模糊了,一句话都说不连贯,“我们去找仙娘,天扇儿这就带阿姊去找仙娘,阿姊你别睡很快的很快天扇儿就能带你找到仙娘的。阿姊别睡阿姊别丢下天扇儿。”天扇子抱着阿芷就要起身离开,却被阿芷拦住了,“阿姊太累了,阿姊真的很想再见一面仙娘,可是阿姊真的好累,阿姊坚持不住了。天扇儿你说仙娘会不会怪阿姊没用?阿姊见不到仙娘了,阿姊要去找自己的娘了。阿姊也很想自己的娘”沅芷的手向上举起,像是看见了母亲来接她了。
沅芷的手滑了下去落在铺散在地上的裙摆上,头歪在天扇子怀里,没了气息。
“阿姊。”天扇子把她抱在怀里,下颌贴着她的发顶泣不成声,不停地呢喃着阿姊,阿姊别丢下天扇儿。“伞主”不知何时而来的左无咎沉沉叹息了一声,“扇主,伞主已经亡故,还是带她回墟丘之顶让她入土为安吧。”天扇子有了反应,他抱起沅芷逐渐冰冷的身躯,一步一步的走着,“阿姊,我们回家了,天扇儿带你回家。”
墟丘之顶得了信,天扇子回来的时候,沅芷的丧仪就备妥。书灯与旗小雨接过沅芷尸体将她收拾整齐,天扇子穿好素服,抱着沅芷将她放进盛满鲜花的棺材里。
玉逍遥来了,龙戬来了,倚情天来了,别枝也来了。
别枝晓得倚情天还想用沅芷的鲛珠去救死去的恋人,沅芷失去鲛人身就是被他所蒙骗,情爱的把戏总是容易骗到人,被深海保护的天真不知事的小公主走进了魔始借着倚情天设计的圈套里,失去了鲛珠,失去了生命。
别枝狠狠的打了倚情天一巴掌,“鲛珠是吗?你就这么想要阿芷的鲛珠是吗!”别枝狠狠的摔碎了沅芷的鲛珠。沅芷曾经的鲛珠被倚情天骗走,用来救君时雨,君时雨亡故后,鲛珠就自动回到了沅芷身上,如今她身死,鲛珠就又出现了。“鲛族泣泪成珠没错,但是鲛族一生只能哭一次!一次只得一颗鲛珠,因为鲛珠就是我们的心。阿芷当年多好骗,你是不是很得意,两场虚假的情话加上拙劣的演技骗她你就要离世,骗的她以命换命,骗得她有家不能回,骗的她如今身死魂消还想着利用她!”
倚情天从来不知道,鲛珠是鲛人心。“没错鲛珠却是能医死人肉白骨,可是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么傻的鱼了。”别枝捂着脸痛哭,如果她成年的那天没有缠着沅芷一起上岸,或者她们不要那么高调,或许就不会遇上倚情天,就不会再有后来的事。“她当年或许是知道的,她把鲛珠给我的那天,说了一句话我一直不懂,现在明白了。她说‘我终究是希望你能幸福的,哪怕这份幸福与我无关。’她什么都知道她或许才是最清醒的那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沅芷你真是好本事,这么多人被你骗的团团转,你不过是想借着我脱离鲛族,你半人半鲛的血脉继续存世只会叫别的种族嘲笑鲛族,你看你的深情骗了多少人!沅芷你回答我啊!”倚情天掐着沅芷的棺桲边缘,“你就是想要我内疚我一生对不对!你就是要让我永远忘不了你是不是!你起来啊,你给我一个还你的机会啊。”倚情天哽咽着。
当初山盟海誓或真切,转身却意断情绝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道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