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十八个冬

36、平行间 威士忌酒会

　　威士忌酒会就在下周。
　　晚上，公司召开高层会议，邓老板简单阐述了明天酒会的流程，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把我这个代言人推到公众视野中，告诉大家我们公司是有潜力的。
　　邓老板说我配得上这份荣光，她当时聘我进公司，确实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但是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完全没有走后门的必要。
　　只是需要一个发现千里马的伯乐。
　　她很喜欢我，不仅从形象还是对于洋酒和葡萄酒知识的丰富储备，更多的是我这份自信和熠熠生辉的感觉。
　　她说我是她的贵人。
　　她对我做了客观评估，首先是国外漂游的经历，对多门外语的熟练掌握，对酒产品的熟悉和了解，还有自然且突出的表达能力，都让我成为了她身边的一把手。当然，重要的是长相，还可以作为门面形象。
　　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没那么衰。
　　最近公司的一实习生小姑娘在准备辩论赛的稿子，我最近因为这件事，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重要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求知求教的精神。
　　据说为了更客观得看待这件事，她还综合了另外一位同学的看法。我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进行了一场隔空的辩论。
　　正方观点：三观是有正确和错误两种分别的。
　　反方观点：三观是没有正确和错误这两种分别的。
　　“这次他又说什么？”我收拾了明天要带上的宣传册，装进包里，披上西装外套，漫不经心地问在一旁愁眉苦脸的晓曼。
　　“湛老师，他反驳了你关于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观点，并且让我转告你，你这个想法有点幼稚，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是没有准则和规矩，那么就没有了基本的框架，有的时候，事情放在不同的处境，确实是有很多种判断对错的方式，但是总有一个杰出的人，他就是决定天平起落的砝码，能够衡量这个世界上对错，能够给这个世界制定规则，在很久以前是上帝，后来变成了科学家，然后是哲学家。”我看着晓曼照着笔记本念完了“那个人”的想法后，轻轻地笑了笑。
　　“那他又不是。”我将办公室的酒柜用抹布擦了一遍，然后正经地回答：“按照他这么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就失去了自由，讨论三观也就失去了意义，三观本来就是为了人的意志而存在的，如果人的意志为另一个人所控，三观的对错显得毫无意义。事物的多样性才能给我们带来丰富且具有不同色彩的冲击，三观放在不同的法则和规则里，它就无法分出对错，就像男人和女人看待事物一个偏重理性一个偏重感性，他们的三观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就分不出对错。他说我幼稚，我看幼稚的是他才对，一个理想主义者，想着控制了一切世界就太平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为什么社会上还有那么多弊病人们无法处理，这不就是三观界定过分模糊。我帮我转达他，真是不现实。”
　　晓曼轻轻地笑了笑，她已经很规矩地录好音，回家后肯定会一句一句打在资料上，然后记录下来念给我的“对手”听。
　　“你的那位同学，”我用烧水壶接了冷水，然后放上加热器，“很厉害啊。”
　　“那可不，”晓曼的声音很显然多了几分骄傲，“超级有修养的高冷男神，我们上学那会可是集体YY他，他对任何人都超有礼貌。”
　　“……你对他有意思啊？”我拿了两个威士忌酒杯放在桌子上，将吉拉倒进杯子里，然后盖上盖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湛老师，你感觉我有机会吗？”
　　我看向晓曼，她其实长得还是挺漂亮的，就是鼻子不够高挺，显得整个人很小家子气，不过也挺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有，怎么没有，”我将酒杯递给她，“但是根据这几次的隔空交谈，我觉得他是个比较理想主义，逻辑性很强，非常学究的人，应该是个哲学爱好者，这种人一般都喜欢势均力敌的人，你要是想追，还得去看那些枯燥的哲学书，满篇都不知道在讲些啥。”
　　“啊……”晓曼立刻面露难色，“还是你比较好追，可惜就先给人占去了。”
　　“让我再猜猜。”我听到水壶加热的声音，吉拉的味道显得有些寡淡，“他戴眼镜，衣服款式不太多，不经常洗头，身上有一股怪味，虽然长得不错，但一定有胡子，喜欢穿牛仔裤运动鞋，带皮条手表。”
　　晓曼听着听着就笑了，她神秘地摇摇头，“全错啊湛老师，没想到还有你无法洞悉的人。”
　　“听他那些极具攻击性的言论，我的猜测很合理啊，虽然他有几句话真的能说到我的心坎上，我都不忍心反驳，但是一般来说，像这种人都不太喜欢倒饬自己。”我跟晓曼碰了碰杯。
　　晓曼耸耸肩，叹了口气，“他不戴眼镜，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妥妥帖帖的，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穿衣服很朴素，不像湛老师无时无刻都光鲜亮丽的，他家里应该不会很有钱吧……我印象中应该是普通人家。”
　　“真无趣啊，这种人，虽然想法很有亮点，但是生活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这是真心话。
　　“对啊，他就是给人感觉挺闷的，以前也没见他跟谁玩得好，挺自闭一人，可能读书读傻了？”
　　我和晓曼都哈哈大笑起来。
　　“可他是摩羯座啊，我最喜欢摩羯座了，小闷骚，用情专一而且踏实上进，是理想的结婚对象。”晓曼喝完杯中的吉拉后，拿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封建迷信。”我从来不关注星座，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星座的人，这些都是瞎扯淡，阿贝以前说过，这是一种心理现象，好像叫巴纳姆效应。
　　阿贝……
　　还是不要这样叫他好了，人家不是有名字吗？而且也不愿意我再靠近他了。他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心里有多难受。
　　是他先动手的，他打痛了我，重伤了我。
　　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学校，学的什么专业，也没有去看过他的家人。
　　最近希琳足够治愈我在他那里受到的伤害，虽然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很心痛。
　　“湛老师跟我那位同学那么聊得来，不如见见？”晓曼的声音让我如梦初醒。
　　我立刻摇摇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吉拉，“算了，上一次跟这种所谓知音的下场不太好。”
　　“哦？要不然聊聊？”晓曼的开水冒着热气，在灯光下飘渺地上升。
　　“一起交过心，熬过夜，喝过酒，旅过游，我见过他的家人，他见过我的家人，一起干过坏事，认识了很多年，而且……我们上过床。”这仅仅是一种自嘲的方式，把我和他的事情讲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讲了就讲了，没有人会追究。
　　“怪不得结局不好，”晓曼很是淡然地回答，“关系太密切了，像湛老师这么优秀的人，肯定受不了这种过分亲密的关系，我猜她是个美人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也许吧，但是他的灵魂确实很美。”
　　晓曼如同银铃一般的笑声响起，摆摆手，“湛老师你就别装了，真是可笑，你们男人总是冠冕堂皇的说注重内涵，其实没有皮相，谁会去了解内涵啊，我猜你那位红颜知己一定比你现在女朋友长得更好看，这是定律啊。”
　　红颜知己……
　　呵，祸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