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窦初开 惊鸿一瞥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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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令秋，是冷家买下的一个普通的打杂丫鬟。
令秋这个名字当然不是爹娘为我取的，为奴为婢，名字就是个随主子心情的玩号。无论叫什么都得任由主子们呼来喝去，我们只能默默承受。
可是那个人却和别人不一样。
冷月华，冷家的庶子，最不得宠爱却为人谦和，真真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刚进冷家的第一夜就听见同房的几位姐姐妹妹们偷偷议论他，谈起他无一不是称赞谦谦君子为人良善。
在冷家这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大宅子里，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温暖。若是没有他，可能我早就认命了吧。
虽然是庶子，可冷家家大业大，冷月华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尽管如此，他身上却没有丝毫富家子弟的纨绔之气。他是要干大事的人，我知道。
十五岁那年我的家乡遭了洪水，爹娘都是手艺人，家里没有田地也没有屯粮，连孩子们有一口吃食都成了难事。看着一屋子弟妹嗷嗷待哺，爹娘无奈至极把我牵给牙婆，卖到冷家当丫鬟，换点钱米养活弟妹。
在冷家的日子里我再苦再累都从不怪他们，为人父母的难处太多了。这世间，谁活着是真正容易呢。
在冷家分配干活的第一天我就闯祸了。
这种大家族规矩多，吃饭行走都有一堆繁文缛节约束。虽然我只是个负责盥洗衣物的下等丫鬟，偏居一隅做事不用过于拘束，可还是一个不留神就犯了错。
大少爷院里的人多衣物也多，不停有人送脏的过来又急着讨干净的。盥洗处人手不够，就把我这个刚来的小丫鬟也凑了数安排去给大少爷洗衣。
那些丝绸里衣薄如纱纸般，我初到这边，夜里没睡好，白天瞌睡虫直上头。一个晃神手下用力，竟直接将那里衣撕破了一个小口子。
带头管事的李大娘看见了，勃然大怒，一棒锤把我打进了盥洗池里。她尖声怒骂道：“你这个晦气丫头，毛手毛脚没个轻重！知道大少爷的衣物多金贵吗，就算把你再卖了都顶不了！”
夏日的盥洗池水也不甚冰凉，我低头呆呆站在水里挨着李大娘殴打怒骂。一动也不敢动，一句嘴也不敢回，眼泪默默地往下流。
就在这个我难堪至极，几乎力气用尽的时候，他出现了——冷月华。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中午日头很大，他穿了一件青绿色衫子，远远看着身形颀长。他负手背对着太阳，阳光刺目，以至于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的初遇他如同天神一般耀眼。
“大娘为何事责罚这么个小姑娘。”
“二少爷有所不知，这个晦气丫头前几天刚买来，不懂规矩。抬举她给大少爷洗衣，死丫头没轻没重把大少爷里衣给撕破了，所以老奴才责罚她。”
冷月华上前几步说：“罢了罢了，不过是件衣服。给大哥房里人说是我让饶了她，大娘也别难为这小丫头了。”
李大娘低头翻了个白眼，叫人把我从水里拎出来，大力扯着我的衣袖说：“还不跪下来谢二少爷。”
“谢，谢二少爷……”，我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
他笑着受了礼，没再看我转身离去。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廊角，我才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见李大娘在阴凉处坐着，不屑的说：“不过是个庶子罢了，得意什么。还真以为他自己被夫人当做亲儿子了？果然是丫鬟的种，就护着这些丫鬟。”我抬头面色不忿的看着她，不料李大娘却上前一脚把我踢倒在地。
“看什么看，去墙角跪着去，今儿的午饭晚饭都免了。”
说完李大娘转身骂骂咧咧的走了。
跪在墙角我反倒更开心，不用做事，只需要静静的跪着就好了。没有人打扰，我还可以想他。一直跪到太阳下了山，我的膝盖骨疼的要命，整个人都直不起身子，又累又饿一步步的挪回了我住的屋里。
一个刚来府中的新人，在这府里既没有什么亲戚，又没有几个熟人，当然是人人可欺。不过幸好，和我同住一个屋的五个姐姐人倒是很和善。尤其是兰春姐姐，和我一个家乡出来的因此对我格外亲切些。
晚上我摊在床上揉腿，不一会几个姐姐用了晚膳回来。兰春姐姐心疼我，上前帮我用药酒擦着青紫的膝盖。
装作无意，我向她问起关于二少爷的事，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冷月华他在这冷府里生存有多不容易。
冷月华不是夫人生的孩子，甚至不是府里的姨娘或填房丫头生的。对于老爷来说他不过是一次醉酒后犯的错，低贱的丫鬟之子。
因为老爷子嗣少，他也从小聪明伶俐些，最后这个儿子被认下了，却是从小作为大少爷的侍从一般对待的。叫二少爷是说得好听些，讲到底其实不如一个高等的家仆。
那么风神俊秀的男子却有如此令人唏嘘的身世，怎么不叫人心疼？
怀着重重心事，加之腿疼无比，我翻来覆去折腾半宿终于睡着了。临睡前看着窗外一弯弦月清凉的光辉，内心安宁无比。
虽然睡得安稳但是第二天醒来却昏昏沉沉，头重脚轻整个人都不舒服。病怏怏的我被李大娘又揪到了错处责罚，一个人扫完了院子。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要再去给李姨娘送衣物。
我低头连连打着哈欠，端起衣物往李姨娘院子走去。连着两顿饭没有吃，饿的眼前直冒金星。
冷府院子太大了，走了半天才到了胭脂池。我累极了在池边一块石头放下衣物，想坐着歇一歇。身子刚坐正，俯下身一阵头晕劲儿冲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倒进了池水里。
我从小不习水性，胭脂池不是盥洗池，简直深不见底。我还听兰春姐姐说，这里淹死了不少丫鬟小厮。
刚一落水，脚就踩不到池底。我大声呼救，挣扎起来，手脚却没有什么力气攀援，只能绝望的扑腾着。
我还不能死啊，我还没有再见那个如同神祗一样的二少爷，我还有家中父母弟妹。我还……还不能就这样死去啊！
身子彻底脱了力，我绝望的沉了下去。
朦胧中感觉有人的呼声，游到了我身边，拖着我，拽着我。
这是黑白无常要带我走吗？
“姑娘，姑娘你醒醒？”
感觉有人在叫我，下重手拍打着我的脸蛋。我咳出了几大口水，用力睁开眼睛，喘了好久的气才勉强能看清眼前人。
这是一个五官平淡舒服男子，为了下水救我，他的头发衣服都湿着，额前滴滴答答的淌着水。受惊失神的我呆滞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他施了个四不像的礼，颤抖着声音说：“谢谢先生相救，奴婢定……定将回报您今日恩情。”
这人他倒也洒脱，笑着从地上身子坐正，清了清嗓子问：“你一个姑娘家能怎么回报我？想怎么回报我？”
这般孟浪反倒叫我一时语塞，支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叫什么先生，同做仆从，叫我远山就好了。”他起身整理衣衫站直问我：“你呢，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才来府中几日，不知道这远山先生是何身份，但看他衣着整齐倒像是个管事的人。能在内院走动的男子，必然是有身份的。于是便回上前他话：“奴婢叫令秋，盥洗房的。”
“哈哈，令秋，一听就是李大娘取得名字。你们那处年轻小姑娘全叫些什么春啊秋啊花啊之类的老气横秋名字。”他含着笑意直视着我，让我几乎羞到无地自处。
“奴婢确是买来时大娘嫌本名犯冲，所以改的……远山先生没什么事奴婢先告退了。还要给李姨娘送衣服，奴婢不能再耽搁了。”
远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石头上的衣服，说“算了吧，李姨娘那里我去送，你赶紧回去换一身干爽衣服吧。虽是夏天也小心受风寒。”
“可先生您身上也湿了……”
“无妨，我是个男人，总比你女子体质好，快回去吧！”说罢那人转身走了，石子路上只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望他背影走远了我回身折返，似乎在竹林见瞥见了青衫一角像是冷月华，我心中一喜。
等到快步追过去，却不见了人影，只有风吹竹叶萧萧声。
见我回来一身狼狈，李大娘满脸得意的笑容，特别批准叫我换身衣服再过来吃饭。
等我换好衣服去用饭时就只剩一点稀稀的米粥和干馍馍了，饿了好几顿我倒也没嫌弃，就着米汤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总算有些精神，和同屋的姑娘们一起去盥洗池继续洗着衣服。
春兰姐姐一边洗一边给我嚼舌头，这李姨娘是府里最年轻貌美，也最难伺候的主子。是李大娘的亲堂侄女。因为自己虽位份低却又得宠，就常常作贱府里的下人玩。
我一愣，想起我刚回来时李大娘那个得意的表情，她大约以为我是被李姨娘欺负了，所以就没再给我找茬。心里正暗自庆幸，又忽然想起了那个救了我的男子。
李姨娘那么厉害，远山先生……他不会有事吧？
可是就算是他有事，我又能如何呢，在这偌大的冷府中我都不能自保，怎么才能保别人呢。瞬时逃过一劫的窃喜又荡然无存。
冷府冷府，果然是冷血又冰凉的地方。
不，不对，也许没那么冰凉。我还有一束光呢，不是吗？
二少爷，我一袭青衫的冷月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窦初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