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岭木一高 我是他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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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说什么？”莫殊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就开始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
“所以呢，你是那家伙的姐姐，来这是为了找出凶手？”他嗤笑了一声，冷声嘲讽。
“这是什么复仇的戏码吗？可惜了，最大的恶人不是我，而是他。他活该——”
“你说够了吗？”沈知倾受够了他自言自语一般的嘟嘟囔囔，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愤怒的情绪来。
“呵，说够了那就该轮到我说了吧。”
“我真是受够了你这副自以为是的蠢样，也为亦之有你这种朋友而感到悲哀。”
她嘴角还是微扬的，但眼里却燃烧着火焰。
“先别急着反驳我。你自我认知不清，我不怪你，但是你这种明明不清楚真相、被当成刀杀了人并且占尽了好处、却一副‘他被杀是他活该’的嘴脸——”愤怒让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她眼中的火焰几乎快要吞噬倒映在她瞳孔中的、此刻呆滞住的莫殊。
她深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真的，很恶心。”
“真……真相？”莫殊被震慑住，但还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你什么意思？”
他隐约感觉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那些事或许会打破现在他所有的认知。而他或许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接下来的一切。
可是沈知倾才不会照顾他的情绪，她巴不得看见他崩溃的样子。
“还没明白吗？”
“我还以为你在跟踪我看到那个实验室的时候就能清楚一切了。”
“真相就是，亦之为了揭露这个学校罪恶的事实，跟着被作为实验动物的学生，想要找到证明这一切的实际证据，好把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校长送进监狱。”
“而你，上赶着当了那个校长手里的刀，告诉了他我弟弟所做的一切——那些因为他信任你而不设防的行为，居然成了你用来伤害他然后为自己铺路的砖石。”
沈知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摔在他面前。
照片里，莫殊和一群人站在领奖台上，肆意张扬的笑意被定格在耀眼的光下，他脖子上的奖牌熠熠生辉。
“他被抓住绑上了绳索，而你却获得了前往比赛的资格。”
“当你站在聚光灯下领奖风光无限的时候，我的弟弟却被束缚在电击椅上遭受折磨。”
“因为你告诉了校长这件事，你获得了出去的机会，也因为你告诉校长，让我弟弟再也见不到光。”
沈知倾忽然仰头大笑出声，那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种发泄似的呐喊。
等她再低下头时，已经满脸的泪水了。
“多么可笑啊……”
“始终想要救赎大家的人被杀了，没有完整的尸首。”
“而一直对着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的胆小鬼却杀了他，借此获得了逃出这里的机会。”
“可是……可是只要他成功了……你们就能一起逃出去的啊。”
“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用嘶哑的哭嗓诉说她近乎心碎的心情。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伤害他，我一直把他当兄弟——”
她近乎癫狂地打断。
“你怎么配叫亦之兄弟？！”
“你这个懦夫！”
“你说你不知道？”
“需要我提醒你吗？这里的学生都是被家长们送进来的。”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也不例外。”
“你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就不会不知道校长就是这一切错误的根源。”
“让你被困在这里的，是送你进来的家长，是制定了不合理规则的校长。”
“但是你却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同学。”
“亦之是第一次。”
“而我，是第二次。”
莫殊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又偏过头去没有反驳。
“你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因为你懦弱！你不敢挑战上位者，就只敢欺负和自己差不多处境的人！
明明你也是被束缚的人，却偏偏欺骗自己，只要足够优秀，那些人就会让你也成为上位者的一份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被父母抛弃了，只能待在这，被校长操纵思想，成为一个木偶的可怜虫罢了。”
沈知倾压低眉头，眉尾扬起，眯着眼笑着，露出一个极具嘲讽的表情。
“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成功者吗？真是——”她半睁的眼睛里包裹着冷漠的恨意，“没点自知之明。”
在她说完这些话后，莫殊就一直没有出声。
沈知倾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反应。
呵，到现在还是这样——我该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吗？
她这么想着，失望地一步步后退，转身抬手，按在了天台铁门上就要推开。
“我知道……”一点细碎的话语带着悲泣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过去。
原本身长挺立的少年默默蜷起上身，像是被抽光力气般重重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着，肩膀颤动着。
他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发干，动了动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遏制不住地流，胸腔内发出痛苦的嘶吼。
眼前的一切在泪水遮挡下变得模糊，他原本对自己未来的畅想也变得模糊起来。
离开这里，成为一个成功的人，让父母看到自己……那些想法都逐渐被冲淡。
他几乎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用手锤打着地面，发泄着内心的情绪，似乎这样，身体各处如同被无形野兽撕扯一般的疼痛就会好受些。
起初他还顾及着自尊，抿着嘴低声抽泣，但很快他就控制不住，绝望地嚎啕大哭，哭到喉咙嘶哑，哭到没有力气近乎昏厥，也没有停。
像是一只泣血悲鸣的囚鸟。
沈知倾呢？
她没有离开，静静站在门口，欣赏着这一幕。
她一点儿也不可怜他。
她只觉得无比畅快。
痛苦吗？可这还远远不够。
直到他重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崩溃彻底摧毁了这张脸让人赏心悦目的特质。
他朝着她埋头跪了下去，额头抵在浇筑不平的天台地面。
“对不起。”
我知道我对你，还有死去的他，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我不祈求原谅，我已罪无可恕。
“谢谢你。”
让我知道了我曾经犯下过如此愚蠢的错误，我自大，懦弱，活该被抛弃在这个地方。
“请杀了我。”
我已经无法再活着面对我造成的这一切。死亡，是我唯一的、无比期盼的终局。
请务必，杀了我。
“不。”
他被拒绝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像个被雨水冲刷过、油彩糊了满脸的小丑。
“为什么？”你不想杀了我吗？
“莫殊，我对你很失望。”
他原本近乎死寂的心忽然破裂开一个口，呼呼地渗入寒风。
不要——不要说这句话——
“不……”
别这么说……求你了知倾……
“你到现在还想着缩在最后面，”女生面无表情，吐出沾有毒液的利箭一般的话。“你懦弱到宁愿死也不想着替他报仇吗？”
“哦不，你懦弱到连死都不敢，都只是在指望我杀了你。”她嗤笑着走到近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颤抖着来回晃动着他的头，试图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你不是？”她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般，夸张地大笑着弯下了腰。
垂下的长发扫在他的脸侧，像是蛇用尾巴划过猎物的皮肤，盘算着如何下口。
他若有所感地测过脸，看见了同样侧着的头颅，在那黑而密的长发之后，是一双摄人心魄的、深井般的纯黑双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说：
“证明给我看。”
“让我看看，你有多‘英勇’？”
即便那话里是谁都听得出来的嘲笑和不在意，莫殊还是当真了。
万一，这真的是她在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呢？
“我会的。”他那道心脏裂缝里，忽然风停了。
有什么植株在那阴暗的角落里冒出了芽。
他开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我会证明给你看，知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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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摇摇晃晃站起离开天台的莫殊，系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我还以为你会重复使用对钟卫营的方法。】
【对不同的人，当然要用不同的对待方式。】似乎是觉得系统没理解，墨翎继续解释。
【钟卫营当初本就是无意中杀人，面对死而复生的沈知倾，他自己就够害怕和愧疚了。
只需要在最开始吓吓他，他就会按照我预想的方向走。
接下来，越是不再理会他，他就越想引起我的关注。】
【莫殊不一样。他像是一株菟丝子，他觉得自己漂亮强大，但在他生命中，无时无刻不是在依靠别人的赞誉认可作为自己的养料。父母，兄弟，老师，校长……】
【我不理会他，他只会继续开花，然后去找下一个宿主。】
【我认可夸赞他，他也仅仅会把我当做一个养料来源。】
【那怎么可以？】
【我要拔了他的根，让他重新生长成另一个样子。】
【一只跪在我面前，把脖子上的绳索递到我掌心的地狱恶犬。】
背对着晚霞的沈知倾凝视着自己被风掀起衣角的影子，恶趣味地展开双臂，像故事里所有占了上风的反派那样，微微仰头闭上眼笑着。
“在这个早已坍塌成一片废墟的世界，我将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信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岭木一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