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岭木一高 凶手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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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扇窗，玻璃内外的两个人静静对视着，像两只互相亮爪试探的兽类。
沉默许久，直到为数不多在晚餐时间还坐在教室里的几个人都开始注意到这边，开始窃窃私语，玻璃内的人终于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看来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少年走出教室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戒备，“只不过我原本以为你会来得更早。”
“你看起来很失望？”沈知倾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本来是打算第三个来找你的，只不过被绊住了。”
“啊，那群人——确实一个比一个麻烦。”少年的头发略显凌乱，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困倦到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样子，此刻还打了个呵欠，但眼睛却亮得出奇，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女生。
“啊，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他似乎是随意地聊起，但沈知倾察觉出来他的意图。
“是吗？”沈知倾挑了挑眉，“不是第四次见面吗？”
是啊，第四次了，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到莫殊时他身后的那个人，躲在教室死角没有被她当场抓住的那个人，那个撞到她就匆匆离开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理科普通班的第一名，钟卫盈。
如果沈知倾死了，按照他在历次考试中稳定的排名，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特等班。
是沈知倾原本列出的嫌疑人名单里“位列前茅”的选手。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居然现在才有了正式的见面。
“正好到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吧。”钟卫盈神色淡定得似乎并不意外沈知倾会发现这一切，但一开始的那句试探就注定他在这次的交手中处于被动。
“好啊，我也很想聊一聊。”沈知倾浅笑着与他对视。
“——关于你杀了我这件事。”
两人来到食堂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有吃完，所以两人默契地各自拿了餐盘坐在一个餐桌的对角线上安静地吃饭。
“你不喜欢吃青椒？”沈知倾注意到他默默挑到一边的菜，随口问道。
“……和你无关。”钟卫盈干咳一声，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去，扒拉了几口一旁的青椒。
沈知倾不再说什么，吃完了剩下的饭，端着餐盘先一步起身，“我先去放盘子，你慢慢吃。”
钟卫盈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了个“嗯”的鼻音。
过了一会儿，沈知倾带着两杯水回到了餐桌旁。
她把其中一杯连带着一张纸巾推到了对面，似乎对对面辣到面红耳赤甚至额头满是汗的情况并不感兴趣。
钟卫盈手指紧攥了下筷子，飞速抬眼瞥了对面的人，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拿过纸巾擦了擦额头，又喝了些杯子里的水。
“咳！怎么是甜的？”他皱眉放下了水杯。
“学校没有超市，买不了酸奶牛奶，我只好找食堂阿姨要了些白糖……喝了糖水能舒服点。”
“啊……好了点。”钟卫盈讷讷地应和了两句，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我说，我可不会因为你这样我就心软放过你。”她半开玩笑地打破沉默。
其实沈知倾也清楚他也不是故意要借此示弱，毕竟学校安排的学生餐是每人都一样，没办法选菜。
她说这话也只不过是看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缓解一下气氛，好开始接下来的谈话。
“……我也不需要。”他吃完最后的一些食物，放下筷子，仰头喝完了最后一点水。
“既然你吃完了，我们就可以聊点正事了。”沈知倾起身双手插兜，“先出去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聊天。”
她也仰头一口喝完了糖水，似乎是不经意地，她说了一句，“哎呀，好像放多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让对面的男生忽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僵住了。
“怎么了？”沈知倾眨了眨眼，“不走吗？”
“嗯，走吧。”钟卫盈有些烦躁地皱眉抓了抓自然蜷曲的头发。
他只是忽然想起，那一天，当李布凡把药递给自己的那一天，自己也说过那一句。
“哎呀，好像放多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想：没关系的吧，估计只是嗜睡的情况会严重一点……
但他没有想到，当他再把手指放到她鼻下的时候，探不到了鼻息。
糟了。
那是他那一瞬间第一个想法。
但他缓过来后马上开始安慰自己：她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在这么病态的环境里活着了。
不像他们，他们这种又怂又坏的恶人才更适合这个肮脏的地方。
这里谁不是恶人呢？
“你好像在回忆。”沈知倾等待了许久，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嗯，在想一些事。”天台的傍晚有风，他额前的卷发刮过眼睛，眼神淡漠，神情麻木。
“是关于那天的事吗？”
“嗯……你是怎么想到是我的？”钟卫盈并不看她，只是站在天台石栏边，遥望着远方，视线没有落点。
“很明显吧，”沈知倾走到他旁边，背对着石栏，发呆般地看着角落里堆放的旧书桌，“见过的那三面，每次你都无意中向我传达了一些信息。”
“第一次，是在初见莫殊后不久，我抬头看到他站在一个理科普通班级的门口。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在我看过去之前，你们在聊些什么？啊，应该是他向你炫耀他已经成功获得了我的信任吧，还隐约有借此威胁你的意思。”
“第二次，是在你从五楼回到六楼的楼梯拐角那撞到了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本身拐角的地方人就会下意识卸力，你却加速往前冲。就像是在刻意引起我的注意。”
“你在试探我的反应。”
“如果我第一次看到了你，着急找出线索的我肯定会在那个时候叫住你，你也可以顺理成章给我透露些假消息，让我以为真凶其实是莫殊。”
“如果我没有叫住你，那就说明我第一次根本没有看见你，你也可以放心地继续你的计划。”
“第三次应该是个意外吧，你应该是想趁着早上没人的时候在莫殊的柜子里放些什么有嫌疑的东西，但是没有想到我会正好在那个时候去莫殊的教室找线索。”
“不过好在，你还有个帮手，哦不，”沈知倾觉得有些好笑，“更准确的说，是同伙帮凶。”
“她当时来找你，应该是想给你那个‘有嫌疑的东西’吧，只可惜，似乎她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到衣角沾到了零散的白色粉末。”
“也是，毕竟当时她的心思都在如何替你打掩护上。”
“似乎是意识到了我开始怀疑她，你们决定开门见山，直接告诉我莫殊是有问题的。你们很聪明，没有直接和我说你们发现了他杀我的证据，而是说了关于莫殊的别的事情。”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你们也不会怕我查，这样不仅能够加大莫殊的嫌疑，还能增加你们的可信度。”
沈知倾有些感慨地鼓了鼓掌，“真是一石二鸟啊。”
“最有趣的是，他们为了让我信任他们都主动走到我面前，你却一直缩在后面。”
“你很聪明，因为你知道我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反而会借此掌握我想知道的信息。”
“你也很懦弱，你惧怕被我直视，打量。你很害怕，害怕我这个曾经被你亲手杀死的人。”
“只是很可惜。不是躲在人群里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沈知倾偏过头，微微垂眸看向他的衣角，说起了另一件看似毫无关系的事。
“没有针线之类的东西，扣子掉了还是件麻烦事呢，对吧？”
钟卫盈直到这句话说出口，才终于从那种将枯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是这样啊……”
“其实说凶手是你，也不太对呢。”
“什么？”钟卫盈回头看她，头顶的卷发被吹向一边，有些呆滞的样子。
“其实大家都很想杀我吧。”沈知倾并没有带一点疑问的语气。
她回想起她刚刚醒来的时候，是在课堂上。
而真正的“沈知倾”死亡的时间，是在前一天晚上。
也就是说，前一天晚上钟卫盈借用某种迷、药让她吞服了过量的药物。
但“神奇”的是，第二天直到墨翎借用她的身体醒来，她依旧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么，和尸体一起上了一上午的课的同学们，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提供药物的李布凡，直接下手的你……还有站在你们背后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大家，应该都很想杀我吧。”她说。
钟卫盈神色复杂，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喂喂，你下一句不会是要安慰我吧？”沈知倾上一句还像是心情很好地在开玩笑，下一句却像刀一样扎进了对方的心，“那样我会觉得真的很恶心哦。”
他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心里翻腾着许多念头，喉咙发紧，有些结巴。
“不是的……我没想过会杀了你。都是……意外，是意外。”
“真的吗？”沈知倾凑近他，似乎想从他的眼中找出哪怕一丁点的愧疚。但很快，她失望地冷声道，“有区别吗？”
“什么？”
“我说，”沈知倾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大声重复着，“有区别吗？”
“是意外杀了我，还是处心积虑杀了我，对于我来说，有区别吗？”
“我是不是应该恍然大悟，充满感恩地握住你的手，说‘啊，原来一切只是意外吗，你没有想过杀我吗，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你’这类的话吗？”
“你本身就是想要伤害我的啊。”
沈知倾一步一步走近他，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他的后背靠到了墙。
沈知倾说出了她离开天台前的最后一句话。
“人类恶意造成的伤害是轻是重，真的有区别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岭木一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