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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槐花 我摘这个是 ...

  •   这世上的父母大概有千千万万种,每一种都不尽相同。那么,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吗?
      人们常说的答案是肯定句。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也许疼爱孩子的父母是大多数吧!才能够让那些人说出这种令人艳羡的话来。
      可这些生活在家庭幸福里的人又怎么能体会,怎么能理解,这世上真的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你怎么样,没有人在乎。”

      曲阑又开始头疼,那种一跳一跳的疼痛迅速连绵成一片,像是被无数个鼓锤用力敲着,仿佛要裂开一样。
      “年轻人,年轻人!”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很模糊,像是被闷在水里一样,“醒醒,醒醒。”
      头很疼。
      曲阑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摁着。
      “终点站了,快下车吧!”忽然间,那声音破水而出,清晰得在耳边响起,“我要下班了!”
      曲阑猛的抬起头,看清了眼前。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装了他满眼。
      曲阑愣了愣,头疼让他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公交车上。
      空荡荡的车厢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白晃晃的灯光在头顶照着有些刺眼。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他道了歉,定了定神起身绕到后门下了车。
      这是到总站了,外面也没什么人。夜风在耳边吹着,曲阑裹着风衣向外走,风穿过头发带来的温度让头痛有所缓解。
      “公交都下班了,叫个车吧!”公交司机在身后喊着。
      曲阑回身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总站的位置有些偏,再加上现在已经半夜了,路上都看不到几辆车。
      也许是今天的变故以及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他有些累,居然在公交上就睡着了,还梦到了一些往事。
      手机响了一下午,领导的询问,老师们的关怀,其他家长的试探。
      医院里也是繁忙,来看望的学生很多,甚至还有记者来,这些人中大多又是不认识的,不知道心里怀揣着几分善意和几分好奇。
      但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林加和齐萧的妈妈留在医院里,病房里只放的下一张折叠床,他们俩交替着留一个人陪同,另一个去车上休息。
      齐萧不肯走,在病房里打地铺。
      他被几个人赶着回学校休息,可居然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围着城绕了一圈都快俩小时了。

      也许是因为在学校里差点闹出人命来,所以各方都很关注。
      所有的疑问和试探,像涌动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在逼迫着:快点!拿出个章程!
      曲阑觉得有些沉重,仿佛被压住了胸口,喘不上气闷得厉害。
      街上很空,空得更加让人心慌,让人想要逃开。
      跑,跑快一点。
      只要跑起来,什么都会被甩开。
      街景在倒退,风也呼啸在身后,能感受到的只有心脏的跳动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怦怦——怦怦——
      呼——呼——
      不知道跑了多久,停下的时候有些头晕。曲阑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空气里有微不可查的清甜味,很淡,很好闻。曲阑慢慢平息下来,仰头看到了隐藏在新芽里的一串串槐花。
      它居然开得这样早,还藏得这样深,在冷风侵袭的黑夜里默默奉送着香气。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

      原本想着去看看爷爷,可又怕遇上人,平白得又吵架,那就过了节再去吧……

      还有答应得俞乾要陪他喝酒……

      曲阑深吸了一口气,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奔跑过后身上也有了热气,感觉不到冷了。

      他想起打给赵谈家长的电话,心里产生了很多疑问。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是“忙,没时间” “就这样吧”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像复读机一样。
      哪怕是知道了自己女儿差点割腕也是“哦,知道了”,语调没什么感情,甚至有那么点不耐烦。
      曲阑越想越觉得奇怪,对方对赵谈伤势什么的并不是很关心,没有提过任何问题,反而一直都想挂掉电话,他总是说“那就这样吧”,让人觉得像是一种变相得催促。

      他又想起赵谈刚醒来时病房里温情的一幕:齐萧毫不掩饰的关怀,赵谈和声细语的安慰,齐妈妈不动声色的理解包容。
      以前的赵谈是什么样子?冷静甚至冷漠,对其他人没什么耐心。这样想来,和她的父亲岂不是很像。
      如今的变化无论是什么原因,是因为齐萧也好,是因为这一次变故也好,他都希望赵谈的态度就像今天一样。
      有点人气儿,不再冷眼旁观,不再什么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想和赵谈的父亲谈谈,见面好好谈一谈,既然对方不肯来,那他去就好了。
      他记得花名册上的地址,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子。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俞乾靠在沙发里,腿搭在茶几上。
      “这些!”老俞指着客厅里摆成个心形的一盆盆白菊,又打开门,指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门的两排白菊,“还有这些,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俞乾懒洋洋得打了个哈欠,“半夜不让人睡觉,我可是难得回来一回啊。”
      “你他妈怎么不说你半夜叫人送一百多盆菊花到家来是让人睡觉吗?”老俞狠狠甩上了门,“你他妈咒谁死呢?”
      杨慧兰躲在楼上小声哭着,音量把握的很微妙,既让人觉得她又悲伤又委屈,压抑不住哭声,又让觉得她又隐忍又懂事,努力抑制着哭声。
      俞乾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啪一下打开,又啪一下合上,听到老俞的话,他冷笑了一声。
      “我他妈?”俞乾说,“我他妈不用咒,已经死了,死好多年了,多到都没人记得了!”
      他站起来,啪一下把打火机摔到茶几上,最后几句几乎是嚷出来的。
      老俞愣了愣,提到亡妻,他突然没了底气:“你说这个干嘛?我这不是让你气的说顺……”
      “别他妈自作多情以为我是给杨慧兰定的。”俞乾打断他,“她不配!”
      “俞乾,你说话注意点!”老俞皱着眉,拍了拍沙发,“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你杨姨有什么错?你这么说她得多伤心!”
      “伤心?不美死她吧!”俞乾嗤笑,“自导自演那么长时间,终于有人配合她玩戏精的游戏了,这场面多美妙啊,她向往已久了吧!”
      “啪——”
      老俞甩手过来,却没能落在俞乾脸上。俞乾握着他的手腕,手掌震得都有点发麻。
      老俞是真的要打他。
      “俞乾,我对你很失望!”老俞冲他吼着,甩开了手。“本以为你能有长进,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这不得多亏您和您爱妻杨慧兰嘛!”俞乾勾了勾嘴角,有些嘲讽,“苦心打造多年的纨绔浪荡子。”
      老俞看他穿外套要走,胸口急促起伏着,火越积越旺,仍忍不住问:“大半夜你去哪?”
      “找妈妈呗!”俞乾笑起来,“我劝你可别扔了花啊,这可是给我妈的。亲妈,不是后妈。”
      “清明节家里摆满屋菊花是给你妈?”老俞难以置信,“你想送你不能送陵园去吗?你是不是诚心给你杨姨添堵?”
      “添堵?没错。”俞乾穿戴好了,看着老俞,“如今给我妈送点花都得看后妈脸色了,果然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啊!”
      老俞让他气的快要吐血。
      “老俞你也知道,我妈那人看起来坚强,其实也挺脆弱的。”俞乾凑到跟前,拍了拍老俞的肩膀,“所以啊,他儿子给她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你可别毁了。要不然她一伤心可得哭,还得站你床头哭。”
      “你!”老俞气的又要上手。
      俞乾挡了一下,伸开腿就往外走,他拧门的时候又突然回了身:“差点忘了。”
      “你又要干嘛?”老俞有些警惕。
      “杨慧兰,你听着。”俞乾故意提高声音,“叫你一声姨那是给老俞面子,别把自己就当个正经长辈了,少操点没用的心。”
      说完还冲老俞笑笑:“老俞,节日快乐啊!”
      “快滚!”老俞抄起高几上的摆件就摔过去,砸在大门上“通”一声,碎了一地。
      俞乾一点也不在意,在摆件砸过来的时候偏了偏身子,拧开门就出去了。

      杨慧兰越来越放肆了。
      他确实定了一百五十盆白菊花,掐着半夜十二点让送来。他承认他就是存心恶心杨慧兰,最好恶心死她。
      手越深越长,居然还给他报名去相亲。
      她是故意的,明知道他的性取向,还让他去和女孩儿相亲。
      俞乾知道她的用意。
      他是不可能去的,这么做无疑能激化他们父子的矛盾,还能不动声色得讨好老俞。
      看,我在努力帮你儿子回到“正常人”的轨道上来,可你儿子不领情还自我放纵。
      正常人,正常人,那些人始终觉得他们这一类人不正常。
      尽管是出了俞坤那样的事,他们还坚信着自己的理论。
      真是可笑。

      风声被头盔弱化了,这边偏,街上也几乎没什么车,街灯照亮的只是空旷的路和路两边的槐树。
      新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出来的,俞乾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一片绿了。
      地上滚着小花,还有被风吹起来的,不管不顾地撞到风挡上。
      车开得不快。
      辛亏不快啊!
      他正顺着路边开,突然从旁边树上掉下个人,惊得俞乾猛得急刹,甩横了车。
      地上留下一条深色的刹车印。
      “我靠!”俞乾推开风挡,心跳的厉害,“真他妈要命!你是不是……”有病……
      俞乾看着从地上站起来的人,米色风衣,金丝眼镜。
      到嘴边的话没出口转了弯,他一把摘了头盔:“曲阑?”
      这人真他妈行啊!半夜一点爬树玩。
      太他妈刺激了。
      “嗯?”曲阑望过来。
      还真是!
      俞乾把车停路边,看着曲阑手里几串槐花,有点苦笑不得:“曲老师您可真牛x啊!半夜不睡觉跑郊区偷花来了,你不嫌远吗?啧,这不是重点,你不睡觉吗?”
      啧,这好像也不是重点。
      曲阑给他的冲击力,让他已经完全找不着重点了。
      不过这一番下来,他心里堵的那口气好像忽然就散了。
      这个人,好像每一次遇见他的时间心情都不是很美妙,但又马上就能把这些不美妙抛到脑后。
      真是……挺神奇的。
      “你不是也没睡吗?”曲阑看着他,很抱歉得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行还行。”俞乾背倚着树,拇指蹭了下鼻子,“差点重新做人。”
      曲阑的耳朵尖有点泛红,他把槐花递到俞乾眼前,有些不好意思:“我摘这个,是因为突然有点想吃。”
      “……吃?”俞乾想起上次见他,对方手里两大兜零嘴儿,抱了抱拳,“在下佩服。”
      “不过我没地方弄这个。”曲阑说着似乎有点失落,“宿舍里怕是做不了。”
      “好说。”俞乾挑了挑眉,“我有地方!正好,一块喝个酒。”
      “嗯?”曲阑没有马上答应,似乎是在犹豫。
      其实也是,时间太晚了。但俞乾今天不打算接受他的拒绝。
      “啧,别想了,就这样。”俞乾把头盔塞曲阑手里,拿走了槐花,“你不是欠我一顿酒嘛,择日不撞日,就今天了。”
      “这……行吧。”曲阑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摘下眼镜放兜里,扣上了头盔,系带子的时候发现俞乾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你的眼睛很好看啊!”俞乾盯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俞乾想不到每次见都被眼镜遮掩的那双眼睛竟然是这样。
      曲阑的眼尾有一点上挑,看人的时候似乎有一种说不尽的情意,但却显得那么不太……正经。
      好在平时戴着眼镜,压的那双眼睛只看得到稳重。

      曲阑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俞乾划拉了几下头发,像是在努力思索:“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您是不是失忆了?”曲阑失笑,“见好几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乾啧一声,“算了。”
      他跨上摩托,长腿撑着路沿,把槐花放进边箱里,又拿出个风镜戴上。
      “您这搭讪太老套了,不过可惜了。”曲阑上了车,手抓着座上的带子。
      “可惜什么?”俞乾发动了车。
      “可惜我不是个姑娘啊!”曲阑叹了一声。
      “嗯,也是。”俞乾应着,已经开动了摩托。
      不是姑娘才正好!
      迎着风里的香气,俞乾勾了勾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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