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次第开放》若若小鱼

40、天南地北远道离

　　大三过后的暑假，林小翼决定放弃宝贵的考研复习时间，去北方安城最著名的一家律所实习。

　　如果她能预测未来，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个可笑的决定。如果她能穿越回去，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们的提议。

　　可是，那年的林小翼，还那么年轻。年轻的时候，谁不犯傻？如果不犯一次傻，谁又是真的年轻过？那时的林小翼，总想起一句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傍晚，林小翼敲开了秦飞宇的办公室的门。逡巡不去的夕阳穿过玻璃，打在她的脸上，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膜。而秦飞宇，却坐在窗帘背后的阴影里，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她。

　　林小翼完全不明白这眼眸里所蕴藏的情绪，但却清晰地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真奇怪，秦飞宇知道什么？她为什么会觉得想要逃避呢？

　　“你怎么知道邢路是我的大学同学？”冷冷的语气，不是秦飞宇平易温和的风格。

　　“上学期邢律师来学校做讲座时，我听学生会里的人说的。”

　　“仅此而已？”

　　林小翼有些慌乱，却还是坚定地撒谎，“就是这样。”

　　秦飞宇又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你去那边坐着等我，我给你写推荐信。”

　　林小翼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打个电话或者干脆写个email，却要用手写书信这样传统的方式。

　　办公室里静悄悄地，只听见钢笔在信纸上梭梭穿行的声音，十分古老，十分宁静。林小翼想，如果时光能停止在这一刻该多好，那么她不用去面对卓然，不用去面对邢路，也不用面对自己一塌糊涂的未来。

　　就此停住，该多好。

　　“好了。”

　　秦飞宇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你去安城，代我向他问好。”秦飞宇用手扶着额头，仿佛很疲惫。

　　“另外，林小翼，记住，不要靠近他，你明白我的意思？邢路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也许他会对你很好，也许会很残忍，你那么像……算了。”

　　林小翼惴惴地接过信封，恭谨地鞠躬，转身离开。秦飞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撒了谎，是不是？不管那个出主意的人是谁，他一定是别有用心，如果他连这个都能调查到，那太可怕了。林小翼，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是不是有人要利用你？”

　　林小翼蓦然转身，迷惑犹疑挣扎的神情映入秦飞宇的眼中。如此熟悉，他几乎要喊出声来，晚晚——

　　“算了，也许只是巧合，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我还有事，你去吧，多保重！”

　　秦飞宇低头埋入书堆中，不再看她一眼。

　　回到寝室，林小翼急切地给小乐打电话，“小乐，我有急事，我想见叶风。”

　　小乐有些不耐烦地说，“那你等等，我问问他。”

　　过了五分钟，小乐才回电话，“我哥他说晚上忙，没时间。”

　　“明天呢？”

　　“明天一早他就走了，去香港。有个老板看上了他新开发的游戏，想投资呢。”

　　林小翼长叹一声，“小乐，你看这样行不？待会我去找你，你带我去他住的地方，我等他晚上回来。不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了。”

　　“小翼姐，怎么了？你从来没提过要见我哥呀。”

　　“是的，我真有急事，叶风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只能找他了。请你帮帮忙，我一定要见到他！”

　　电话那边的小乐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出来，

　　“好啊好啊，你快过来吧。小翼姐，你早就该这样了。这几年多少女孩子追我哥啊，他就是不动心，心里还是想着你呢。他闹别扭，你就该主动一点……”

　　小翼放下电话，哭笑不得。

　　叶风现在住在月塘一栋高级公寓里。小乐说只是一个小户型，但是被叶风收拾得很知性。到底如何知性，林小翼也不知道。她们上楼摁了几次门铃，没人。于是又下楼来在大厅里等。

　　在大厅里，林小翼看见看口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五官普通，眼神凌厉，平头，黑色T恤，个头不高却气势凛凛，不知为什么竟然会让她想起叶风。那个人不住地往林小翼和小乐这边看。林小翼奇怪地问小乐，“那个人认识你吗？”

　　小乐看了看，慌忙摇头说，“不认识。”说罢又道，“我明天还要早起去上班，就不陪你了。我给我哥发了短信，他知道你在这里等他，应该很快会回的。”

　　林小翼连忙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就可以了。”

　　将她送走，林小翼就没进公寓大厅，只坐在公寓楼门一侧的台阶上，面对着马路无聊地数汽车。

　　这次安城之行，到底是对是错？该怎么做？能否全身而退？林小翼抱膝而坐，恍惚地想着，忧愁满腹。

　　刺眼的灯光迎面打过来，又很快扫过去，是一辆车从主路上拐弯，缓缓停在公寓门口。

　　林小翼扫了一眼，很亮丽的黑色宝马。

　　“今天真好玩！叶风，你可真了不起！”女孩子娇柔却不乏自信的声音，充满喜悦。

　　林小翼蓦地站起来，回首看去。楼门口明亮的灯光下，先看到的是叶风英俊挺拔的身形，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劲朗的颈线和如蜜的肤色，成熟的气息在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那个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的小男孩，那个在街头混的穷小子，已经长大了，已经变得这样优秀，甚至让林小翼有些不敢直视。

　　然后，她才看在依在叶风身前的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孩，，长发如瀑布般垂顺，身穿碎花淑女长裙。她伸出双手挽着叶风的胳膊，仰着笑脸注视他。

　　“叶风，你快乐吗？”她轻启水润樱唇，柔柔地问他。

　　而叶风，专注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嘴角微勾，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快乐。”

　　林小翼一震，眼底弥漫的水雾把路灯下那温馨的画面晕染成模糊一片。不知为什么要踉跄转身，逃也似的跑开。

　　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快乐，叶风很快乐呢。可是，林小翼不快乐，也从来没有带给叶风快乐。

　　她也努力过呢。虽然叶风不再来看她，不再给她打电话，可是她每周都会给他写email，告诉他自己看了什么书，考试拿了多少分，家教教的孩子多么聪明，省大东门外那家菠萝餐厅的鸡腿饭是多么香，还有近两年都没有再尝到过滋味的珍珠奶茶……

　　小乐总会把叶风的近况告诉她。小乐说，我哥很厉害哦，在一个公司兼职，给人编程做软件，能挣好多钱呢……我哥期末考得特别好，拿了头等奖学金呢……我哥当上学生会组织部长了，你不知道多好笑，大家都给他投票，比那个上面领导内定的学生会会长得票还多呢……

　　林小翼也曾用做家教挣的钱给他买各种小礼物，托小乐转交给他——卡片，卡通小熊，瑞士军刀……庆祝他过生日，庆祝他拿奖学金，庆祝他在学生会竞选成功……

　　可是，无论她做什么，从来没有回音。原来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江水不会倒流，岁月不会重来，我们一起并肩走过的日子，我们一同守候的晚霞和群星，再也没有了。

　　记得那时，叶风郑重地承诺，“我，愿意。”

　　记得那时，叶风问她，“为什么不忘记过去，从今天开始？”

　　可是后来，叶风认真的对她说，“林小翼，你让我心寒。”

　　可是后来，叶风微笑着对她说，“林小翼，我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

　　那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他会有精彩的生活，成功的事业，和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他已经离开了那段往事，走得很远很远，再也不会回来。

　　只有你，林小翼，你还在原地，固守着那些不知所以的感情。

　　只有你，还那么简单，那么平淡，无光无华，连笑容都那么勉强。

　　那好吧，叶风，你要快乐，永远快乐。而我欠他的，我会自己偿还，全部偿还。

　　大三过后的那年暑假，林小翼向秦飞宇求了一份推荐信，北上安城前往大律师邢路手下实习。

　　叶风得到风险投资商的关注，南下香港为人展示他新开发的一款网络游戏。

　　而那时的卓然，却静静躺在医院里，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人间，痛彻心扉，痛悔前尘。

　　不是不珍惜，只是，我们太专注于自己的成长，谁又顾得上谁？

　　三个人的成长，一次又一次错过。命运总是无可逃避，初衷原来无迹可寻。

　　若有一天回顾当时，只能感慨，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第二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