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次第开放》若若小鱼

37、如风含恨不能言

　　秦飞宇的手指刚刚触到林小翼的额头，突然发觉不对劲。林小翼的额头滚烫，眼神迷离，神智似乎也不太清楚了。

　　“你发烧了吗？”

　　秦飞宇心想她可能是因为酒后吹风所以感冒了，突然又想起酒吧里那两个人的样子，心中猛然一惊！最坏的可能是，那两个马仔给林小翼的酒里下了药。

　　刚才出来的时候，林小翼吐了一些，又吹了凉风，所以药性没那么快显出来。那，现在？

　　秦飞宇有些为难，该把林小翼送到哪里去呢？这么晚，学校宿舍一定已经关了门，而自己新家在江右，况且带回家毕竟不方便。左思右想，只好问林小翼，

　　“小翼，你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朋友？记不记得电话？”

　　秦飞宇说着掏出手机递给林小翼。林小翼靠在秦飞宇身上，挣扎着输入一个号码，看样子很是难受。

　　秦飞宇只好叹气，努力不去看林小翼的样子。她难受，他也很难受。

　　“喂，叶风……”林小翼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奇怪，软绵绵的，慢悠悠的，跟平时不一样，好像充满了一种自己完全陌生的情感。

　　“林小翼！你到底在哪里？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为什么没在宿舍？”叶风急吼吼地，好像十分生气。

　　“我在江滨，‘不夜城’附近，你过来接下我。我实在想不起该找谁了，我只有你了，呜呜……”不知为何说起来竟觉得一阵心酸，林小翼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好，别哭了，你旁边还有人吗？我离你不远，马上过来……”

　　叶风话没说完，秦飞宇从林小翼手中把手机接了过去，

　　“同学你好，我是林小翼的老师。刚才我把林小翼从‘不夜城’接了出来，她喝了很多酒，而且，我怀疑酒里面有问题。请你尽快过来！”

　　“我马上到。”叶风停顿了一下，“谢谢老师！”

　　“不客气。”秦飞宇冷静下来。

　　叶风来的真的很快。原来他一直在街上走，到处找林小翼。

　　“我是林小翼的高中同学，我叫叶风。谢谢老师，您赶紧回家吧，小翼交给我就可以了。”

　　秦飞宇注视着面前的少年，黑色衬衣，矫健挺拔的身姿，坚定真诚的眼神。脑后的长发束成马尾，在江风中飘起，又在这沉稳气质中增添了几分风流。

　　看起来他是可以相信的人。

　　秦飞宇点点头，“记住我的手机号码，有事找我，我是秦飞宇。你小心照看她。”便去主路上打车走了。

　　“叶风……”林小翼的声音颤抖得让人心软，心酥。

　　叶风闭了闭眼睛，把林小翼抱紧在怀，压抑着声音吼叫，

　　“林小翼，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人烦心！”

　　小翼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叶风的怀抱很温暖，很让人迷恋，不想离开。那是男孩子的味道，阳光般的温柔。

　　叶风却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嘿嘿，烦心的事情还没完哪！哥们，咦，换人了嘿！你这妞是那鬼律师的学生吧？”

　　叶风慢慢转过身，眼神凌厉一扫，大约十个人。如果是往日，他一个人面对十个人，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但是，现在，他身边有一个接近昏迷的林小翼。她需要保护。

　　他调整了呼吸，沉声问：“你们是哪个帮会的？陈发财那边，还是彭剃头那边的？”

　　“小子，关你屁事，你只用把那妞交出来就行了。我们也就是给那鬼律师一点教训，玩完了就走人。你要是不交人，哥们打你个半死，照样把人拖走。”

　　叶风冷冷一笑，“你们要我的女人？做梦！”

　　掏出手机迅速地拨了个号码，“陈叔，我在江滨，‘不夜城‘旁边，十个人围攻，我可以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说完把手机往林小翼手中一塞，立身昂首，睥睨一众马仔，

　　“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为首的李云和莫野脸上顿显犹豫神情，如果这男孩真的跟陈发财有交情，那怕是得罪不起，不然以后不要再道上混了。但是看这男孩这样年轻，怎么可能随便一个电话就找陈发财，口气还这样不客气，莫不是耍诈？

　　那里在做思想斗争，这边叶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还打不打？”

　　李云和莫野都希望对方先出头，互相看着对方。

　　叶风轻蔑地笑了笑，“你们一起上吧。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们怕还在家吃奶！”

　　两人恼羞成怒，一扬臂，“大家一起上!”

　　林小翼挣扎着从冰凉的石凳上爬起来，担忧地看着乱成一团的现场，叶风出拳颇狠，几下便将近身的几个小流氓打得满嘴流血。回身一个扫腿，李云便被绊倒在地。又是一记重拳，打在莫野的腹部，那人便哀嚎着滚到一边去了。

　　那个在人群中间腾挪跌宕的少年，束起的马尾已经在围攻混战中散开，在风中飞舞飘荡，发丝缠绕之后的一双美目，凌厉而冷冽。

　　忽然有一个人注意到趴在石凳上动弹不得的林小翼，一把冲过来架住了她，

　　“住手！不然我对你马子不客气！”

　　叶风稍一停滞，便被人一脚踹到胸口，跌倒在地。

　　“你他妈的敢动她一下，我叫你死！”叶风如同癫狂般指着远处的林小翼大吼，眼中的愤怒似要迸发出来，燃烧起火。

　　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SUV停下来，后面跟着清一色的吉普车队，整整齐齐码在江滨路上。仿佛有人号令一般，齐刷刷从车队上下来几十号穿着黑色T恤衫的男子。

　　江边，行凶的马仔们也不由愣在当场。

　　宝马车里出来一个白衣少年，唇红齿白，笑意纯纯，几步快走上来扶起地上的叶风。

　　“叶哥，对不起，来晚了，我爸给我打电话我就马上来了。你看人够不够？”

　　叶风看也没看他一眼，投手直直指着林小翼的方向，“她，是我的人。这些人，全部按你们帮规处置吧。”

　　“好。”少年笑笑，对旁边一个年长的男子说，“戴叔，你都听到了？把人带走吧。”

　　“是，少爷。”

　　叶风甩开少年的手，过去扶住林小翼要走。

　　少年赶紧挽留，“叶哥，我送你。”

　　“不必！”

　　“叶哥，你还在生气？”

　　少年眼中有一点点委屈，“我知道你因为我牺牲了很多，但是我会尽力弥补的。”

　　叶风叹气，“不需要弥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如果，你要我觉得心中平衡一点，那你就好好学习，不要再管帮会里的事情了。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

　　“我知道，我成绩很好，马上就要出国去念书了。我是担心今天不来的话，你根本不想见我，你以后也不会给我机会。”

　　叶风笑笑，看看怀里的林小翼，“子郁，放心吧。”

　　因为她，我已经释然了。

　　少年时代已经随风而逝，没有什么苦难是承受不了的，没有什么错误是不能释怀的。

　　后悔，怨恨，激愤，怨怼，谁都没有逃脱的幸运。

　　也曾一起笑傲，也曾一起流血，也曾一起奋斗，也曾一起承受。

　　如果我必须比你们多承受一点，那亦是我的骄傲。生而为人的骄傲。

　　而林小翼，是我心中最后一点柔软。因为你清澈的目光，因为你执意用青春去书写的梦想。因为你让我不再孤独。

　　然而，这一夜，叶风遭遇了生命之中另一个刻骨铭心的痛楚。

　　寂静空寥的小屋里，林小翼的声音模糊悠远，好像是从身体里往外溢出的渴望，那么低那么细，偏偏又毫不留情毫不损耗地进入叶风的耳朵。

　　“叶风……我只有你……”

　　叶风俯首，一点一点抗拒，却又一点一点靠近林小翼的面容。

　　眼睛迷蒙如同雨季岚霭下的芙蓉江水，点唇湿润似月光下悄悄绽开的樱花跃然两瓣。

　　这是林小翼，跟他一样受苦却不知如何反抗的林小翼。当她在童年时只能跟着外公拾荒的时候，当他被母亲的死亡和父亲的暴戾驱赶到街头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纠缠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不敢靠近？为什么不能相依？

　　叶风低头覆上那一点红润。两年前，在江城，他曾强吻过她，曾经也是那么顺理成章。

　　年少时候有什么不可以？不在乎她爱的是别人，也不在乎有别人在等自己，只要勇敢去做，按自己心意去做就可以了。可是，现在，为什么却不可以？

　　上大学，对于叶风来说，如同救赎服役一般。而这一年里，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唇齿之间的芬芳。他去看她，他促成小乐一再前往省大，他想知道所有关于她的消息，但是他不敢靠近她，甚至不敢看见她的笑容。

　　而现在，这芬芳香甜之中，叶风觉出无限的苦涩。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想要把她吞掉。身体上火烧般的疼痛颤栗和唇齿间混合着酒精的甜蜜苦涩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直叫人疯狂。

　　他狠狠地把眼前的女孩推到一边，如同受伤的狼一般愤怒地逃离了房间。撞倒桌椅，跌碎茶杯，搅乱一地秋月寒光。

　　江城，那是一个诅咒，我们从那里来，却再也不能回去。

　　林小翼，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