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番外四 2.
等 ...
-
2.
等谢韵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长歌门的人抓住了。模糊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回放:眼前绽放的血花、沿着地缝缓缓流淌的血液、没入自己腹部的利剑......有着一面之缘的面孔在他面前一个个失去光彩,像破旧的木偶一样被撕扯后丢弃在地上,随后又听话地任他操控。这些明明都不是他做的,可是却存在着他亲手将人抹杀的真实触感和残留在身上的血腥味,就像一场梦,只是做梦的同时他自身也做出了梦里同样的行为。说实话,谢韵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他已经见怪不怪,心里默默猜测这或许又是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在作祟。虽然他厌恶身体里不知为何物的存在,那个“人”的声音令他觉得刺耳,但是他不知不觉中也在慢慢习惯,并且也没有准备把这些告诉他的兄长谢爻。
谢韵低头望向自己的腹部,伤口被垂下的布条挡住了,可是却没有任何痛感。一瞬间,他产生了享受这种无敌的快感。
谢韵在长歌门弟子的禁锢下尝试挣扎,可是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无力的少年,单薄的身躯在破烂不堪的衣服下显得更加瘦弱,细小的胳膊在体魄强壮的弟子掌中更是如同细枝一般,仿佛再用力一点便可轻易折断。谢韵的努力在众人看来便如观望一只蚂蚁的可笑挣扎,他被按在地上,奋力抬头也只能望到眼前人干净整洁的衣摆。他放弃了,任凭他人压制,只是默默等着身体里的怪物再次出来,做着和以前相同的事。
谢韵听到了周围人称呼眼前人为门主,但是他看不到对方膝盖以上的任何部位,只听到了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就这个小贼?”
周围人应和着,谢韵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想这段时间快点过去。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往上抬。他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清秀的脸庞,和方才犹如大山般有力的声音简直格格不入,这倒让他想起了谢爻。
“你来长歌门偷什么?”
谢韵偏过头不说话,任凭眼前的人怎么问他他都不开口。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歌门,只依稀记得那个怪物一直在对他说什么去长歌门,什么长生不老药。想起自己身体里的存在,他倒开始有些着急,为什么他还不出来,像以前一样把眼前的人都变成听话的玩具。
“算了,送去衙门处理吧。”
谢韵的下巴被松开,猝不及防的失去支撑使他的下巴被重重磕在地上,但是他仍旧丝毫没有痛感。他被边上的人带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此时毫无还手之力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个“人”快点出来。但直到那扇宣告他命运的门出现在眼前时,他都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但是谢韵没想到,比大牢来得更早的是谢爻的出现。在谢韵听到谢爻的声音时,他如同又变回了那个只是跟在兄长身后的弟弟,奋力挣扎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无辜,想要向眼前的人求救。眼泪夺出眼眶,此时谢韵都在想,自己只是个不小心进去长歌门的顽皮孩子,他不应该在这里。
但是谢爻并没有做出任何想要救他的行为,谢韵看着自己的兄长对他露出复杂的表情后慢慢消失在自己身后,眼睁睁看着大门在一声巨响后被关上。
他还是被关进了大牢。
脏乱不堪的牢中如同墙角的老鼠窝,里面全是苟延残喘的最低贱的存在,而谢韵看上去弱小的身躯,更是让他成为被欺负的对象。牢中不存在所谓的尊老爱幼,弱小便是被压榨的最好理由。
体内的存在就像消失了一样,每一天谢韵都在挣扎为什么“他”还不出来,如果出来那些所有欺负他的人都会变成在地上爬行的丑陋的尸体。
某一日中午,谢韵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面前摆着被抢空的碗。一个牢房里的人每天只会给他留下一点仅供活着的食物,其余的则会被一抢而空。
而这时,牢房门口走来一个狱卒,谢韵看到那个狱卒朝他偏了偏头,示意让他出来。谢韵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食物摄入不足让他此时浑身都觉得无力,他戴着镣铐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让他摇摇欲坠。狱卒没有跟他说叫他出来是干什么,他也不敢问,整个人都提心吊胆,仿佛每一步都在靠近死亡。
牢房里只有微弱的烛光,所以在门被打开的时候,谢韵因为突如其来强烈的光而闭上眼睛躲闪。
“阿韵!”声音比人更先一步被谢韵接收到,听到呼唤他名字的熟悉声音时,谢韵整个人都一颤,他有点不敢睁开眼看站在眼前的人是谁。
“没多少时间,快点。”谢韵又听到了狱卒的声音伴随着银子碰撞的声响渐行渐远,这时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看到了隔着木栏的谢爻。中间的木杆很粗,只留下了细小的空隙,谢韵看不见谢爻完整的模样,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好像瘦了。
谢爻没有多说话,只是指了指摆在他边上的包裹。谢韵疑惑地打开后才发现,里面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他顾不上其他的了,也不管手上是不是还残留着泥土灰尘,直接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去,吃到浑身都是残渣也毫不在意。但是吃着吃着,嘴里慢慢多了些咸味,谢韵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流入了嘴中。
“兄长,救我出去......”谢韵把最后一点混着泪水咽下去后,便直接撞上木栏,透过空隙去向谢爻哀求。他看不见谢爻的表情,只能听到谢爻颤抖的声音渐渐入耳。
“客栈的人,是你杀的吗?”
谢韵愣住了,谢爻的问题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是不是他杀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没有自己确实动手的记忆,但是所有杀人的感觉他都了如指掌,对方的每一个绝望他都能回忆起来。或许都是身体里另一个存在的作为,但是他的这个身体确实是杀了每一个人。
谢韵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犹豫已经给了谢爻最好的答复。谢韵见谢爻起了身,这时他看清楚了谢爻的表情,是失望与内疚。
“不是我杀的!!”谢韵用拳头拼命砸着木栏,大声嘶吼。木刺扎入他的手中,可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告诉谢爻这些都不是他做的,都是另一个“他”的所作所为,但是说到嘴边就只剩下重复的这一句话。谢韵的失控引来了狱卒,狱卒把他钳制住,谢韵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他只能不断对谢爻重复这一句话,以至于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看到谢爻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没有听到谢爻最后对他喊出的“等我”。
谢韵再次回到了那个黑暗的角落,方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在胃里翻滚,令他作呕。周围的压榨一如既往地摧残着他,而谢爻的离去更是让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让他认为这个最底层的老鼠窝就是他往后永远的生活地。恐惧、憎恶盘踞在他内心深处,埋下了种子。
但是他不知道,这些才是对另一个“他”最好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