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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高高的绝壁悬崖之下是一片欢快的紫色鸢尾丛林。

      紫衣女子在一片紫色中来回穿梭着,看看这朵,又嗅嗅那朵,有时俯下身来,兀自在那块松泥上按一按,又抬起头凝神端详另一朵微笑的花,脸上是赞叹而快乐的光。

      她眼中渐渐流出一抹惊讶:他真的为自己种植了这片鸢尾丛林!

      “紫色的鸢尾花啊……我的花……”

      还记得,当她第一次入堂,堂主问她要取什么代号时,一旁青衣的谋士便应了上去:“叫冥鸢吧。鸢尾的鸢。”

      “第一眼看你,我就觉得你像鸢尾花……就叫冥鸢吧,正好呢。”

      紫衣女子微笑着想,爱怜地抚着手心紫色的花瓣。

      模糊的画面,越看越显得不真切。

      危险已一步步逼近。一股犀利的杀意忽地在女子身后腾起,白色寒芒撕裂了空气直直地地劈向女子身后大大的空门——

      “夏鸢!危险!”忽然,青碧色的光突现,从一旁生生将攻击截下,青衣谋士的左手却一刻也没停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一枚利针——耳畔只听一声“啊”,然后是重重的坠落声。

      紫衣女子轻叹回过头,笑着:“夜河,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进步了这么多?使用暗器越来越接近神的程度了哎!”

      她身侧的青衣人顿了顿——他本来只是个谋士,精于毒物暗器;却被这女子逼得一次又一次练武。青衣谋士将手中铜剑收回入鞘,没有搭理她的话,冷冷:“我们已经被堂内怀疑了,你还有心思看这些花。”却又兀自地转向天空,叹一口气,眼神纯粹而悠远,无数复杂的神色从眼底匆匆掠过:“你再这样,下次被偷袭我们就没这么走运了。”

      “怎么会呢?”夏鸢笑着对那看天的人说,“有你在,任何危险都算不了什么,不是嘛?”

      青衣男子负剑的手不察觉地抖了抖,收回凝视天空的眼神对旁边的女子冷睨道:“有了他以后,你就更不用怕什么了——那个为你种植这片鸢尾林的人!”

      紫衣女子不服气地哼了声,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明白这片模糊而美丽的紫色,在那青衣人眼中,是何其刺眼。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片村落。

      薛夜河的瞳孔微颤,村落门口那白衣公子的身影让他不忍直视——他的神情变得越发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扣上了袖中的剑柄——但他却终究只是习惯性地望了望天。

      “舒公子……”夏鸢脱口轻呼,她用余光瞅了瞅身边充满酸味的人,忽的惊觉一阵杀气。

      身旁的人突然化作一阵青雾向村落掠了去。只听“叮”、“叮”几声便已是好几招过手,薛夜河眼中杀意肆起,嘴边是疯狂的笑意——而那白衣公子竟也是个好手!面对身后的突袭,他居然只是一连换了几次身形,最后轻落在屋檐上,袖中银剑才不紧不慢地出鞘——生生止住了薛夜河进攻的步伐!

      银雪剑——那是舒纪云父亲死前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举手之间,胜负已分。

      “呐呐,夜河?”白衣公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刁侃的笑意,“你来了?……正好,好几十坛酒,喝死我了。”

      青衣谋士回身一掠,没有再和他对峙下去。稳住身形后,他竟只是莞尔一笑,刚才的杀气烟消云散:“我把你日思夜盼的带来了——难道还愁没人陪你喝酒么?”

      舒纪云负手收剑,微怔:“日思夜盼……?”他朝村子外面望去,一个紫衣女子正快活地朝这边奔来。

      白衣公子眼中忽然翻涌起一阵慨叹,各种表情从他眼底滑过,他嘴里只是怔怔地喃喃:“夏姑娘……”

      他还记得三年前,自己为她交付性命时的义无反顾,和……见到薛夜河无事时,苍白如死的脸庞上绽开的多么纯纯的笑容。那是发自心底的东西啊!辗转翻滚于江湖多年的他,早已忘却这尘世还有如此美丽的笑靥了吧?

      “舒公子。”紫衣女子不觉已然走近,抬头望着他微笑:“我们应约回来了哦——不过你准备站那到什么时候啊?”

      舒纪云缓缓大笑三声:“被二位记挂着,舒某人三生有幸!”

      酒味萦绕着月光飘散在空气中。

      无论是青衣还是白衣,此刻都早已浸湿大半,院子里到处歪斜着空酒坛子,悠悠然打着滚;舒纪云醉醺醺地靠在大米袋上,却仍在不断往里灌酒,脸上到处流动着被胡乱灌错的液体;薛夜河却并未如他一样不省人事,他向深空望去——却只剩一片昏暗,朦朦的月隐匿在云层身后,留下灰寂的光芒。他心中突然一阵翻腾,抓起一个酒坛子便高歌道:

      “奈何人生多倥偬,江山知己负手空!”

      江山知己负手空啊!他突然恨恨地向旁边昏睡的人看去,自己一字字的承诺在心中越嵌越深——但堂堂大男儿,怎能不守信用,而且是对自己的生死兄弟?!“你若一直隐居江湖,并给夏鸢一个安静幸福的生活——我不会再缠着她。”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那时薛夜河夏鸢二人本幸福地游玩于这片安静美丽的青山秀水,却被六冥堂特意派遣的精锐部队偷袭。激战一天一夜的二人筋疲力尽,本以为会埋骨于这偏远地方,却被那白衣公子舒纪云救下。但怎想六冥堂的人使用了带毒暗器,夏鸢肩上连中数招,逃逸路上一直都昏睡不醒。

      “山那边是我住的村子,我母亲几十年来一直研究各种暗器毒物,配制出了各种解药,我们过去试试吗?”白衣公子看着心急如焚、不断给昏迷人运输真气的青衣人,心中蓦地翻涌出奇异的感情,“……信得过我的话。”他黯然补充道。

      夏鸢脸上已然惨白;死灰之色以令人胆寒的速度向她躯体各部蔓延了去——此刻的薛夜河哪里还能怀疑这么多,因为焦急脸上甚至渗出大粒大粒的汗珠。身为谋士、一向处变不惊的他第一次如此慌乱:他害怕啊!怕最心爱的女子就这样死在自己怀里——像孩子一般无助!

      然抬头望向远处后,青衣谋士的脸上却是更深的绝望——什么山那边!眼前分明是连片无边的树林!若是说山,努力分辨或能看见那远处薄雾中沉稳的青黑色——但深谙暗器毒物的他怎能不懂,等到那里,夏鸢可能早就……

      薛夜河不敢往下想。

      “可以让我看看她吗?”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舒纪云再也顾不得什么,迅速背过身来俯身将手贴近昏迷女子的心口,检查她浑身几处大脉——背后大大的空门竟就这样卖予敌手!薛夜河生生怔了怔。

      但在这之前,他本能地出手阻止——几年习武的经验让他了然于心:这白衣公子的手指只要微微翕动,便可以瞬间要了夏鸢的命!——可薛夜河终究没有这样做。薛夜河直直地盯着这个人,手心冷汗涔涔而下。

      六冥堂大军已然逼进。青衣谋士一分分陷入了绝望中:六冥堂这次可真下了狠心要除去他们!愤怒之意疯狂地烧着他的心、那瞬间他几乎就要一跃而起和它们拼命!

      “你们和六冥堂结仇了?”万分危急之时,一旁的舒纪云竟是不紧不慢地问了句,被惹恼的人忽的腾起:“妈的要你管!冥夜啊冥夜——我今天非杀了你!帮我保护夏鸢!”

      但对面领队的人却比他想象中冷静许多,身着玄色风衣的杀手只是挥了挥血色长刀,死亡般可怖的剑气便朝这边直直击来——

      这是慢一步便会送命的死气!

      这股死气终是让近乎发狂的人在最后一刻回复了理智,刹那间薛夜河头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夏鸢!快保护夏鸢!

      终于封住夏鸢全身各大命脉的舒纪云也被这股死气逼得回头查看,然处变不惊的公子在这一刻,眼里终于写满不可置信的惊讶——六冥堂第一杀手冥夜早已逼近身后,对自己虎视眈眈;然薛夜河挡在了自己前面,身体、被血魂剑一刀贯穿!

      滴滴鲜血顺着剑尖滴了下来,染红了他的白衣。

      舒纪云眼瞳终于猛烈地颤抖起来——不!!怎么可能!除了父亲,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为他……挡下夺命的一刀?!

      他再也没有顾忌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未看清地——银白色长剑袖里惊然出鞘,一道白光从薛夜河背后飞速掠来,玄衣冥夜竟被逼拔剑、生生退了好几步!

      黑白两雾瞬间便胡乱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只剩浓烈的杀气,“叮”“叮”声竟融成一片泠泠作响。谁都无法看清那两人的身形,更莫论它们的各步招式——那武林中各路豪门所创、只需一招便能取对方性命的招式!刹那间,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银雪剑?!——你、你是舒天寰的儿子!!那贱人、竟留了种?!”最后一招交锋而过,终成平手。二人各自回退了三步才好容易顿住了身形——然冥夜直直地看着白衣公子手中银剑,惊异无可遏止地流露出来。

      “舒……天寰。”负住流血的伤口,谁都没留意地——薛夜河喃喃道,然又兀自冷笑:“哈!舒天寰!”

      白衣公子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毫不为对方的谩骂动容,“滚。”只字,却让敌军所有人心头微微一凛。

      那是舒天寰的儿子啊——他手中握着的,是银雪剑!

      传说中,那把摇曳着银色辉光的剑拥有天下最冷冽的寒芒,剑尖微微一转便能让天地之色咋变,世间万物归于虚无——而它的最后一任主人舒天寰更是一身豪气行走江湖,以其精湛的武艺行善人间,留世英明。

      “舒天寰终是和作恶一方的六冥堂较上劲……六冥子,除了修女冥衣,在那次劫难中全部被歼……六冥堂不得不重选一批人作为六冥子,却远不如前一任的忠诚,六冥堂骨架史无前例地被撼动……舒天寰本人也身负重伤,从此带着银雪剑隐匿于江湖,再也没露面……哈,冥夜——真走运啊,你竟让银雪剑重出江湖!”

      舒纪云一惊,说话的竟是身后幸灾乐祸的薛夜河。

      当初六冥堂堂主联合六冥子都未曾击败舒天寰,如今冥夜孤身一人面对银雪剑,又怎能为其对手?

      玄衣杀手眼中流出漠然的光。他突然灭了杀意,反手将血魂剑收回入鞘,向人群示意撤退,却又不可捉摸地留了一句:

      “逃远些吧——休再让六冥堂的人找到!”

      皎洁的月辉已渐渐落满这片树林,疗伤的人只听自己的病患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你别管我、快把夏鸢带去你母亲那……”

      叹一口气,白衣公子安慰他:“她不会有事了……毒素已很好地遏制住,坚持一日是绰绰有余的。倒是你、要是那剑再歪一点——就该赔上性命了。”

      青衣人缓缓舒口气,还是有些吃惊地问道:“你……真是舒天寰之后?”

      怔了好一会,舒纪云才呐呐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你倒是见多识广。”

      “哈——我是个谋士,要是连这些武林大事都不知、还谋划什么?只是……”薛夜河的目光突然出现点点锐意。

      舒纪云不语,以示让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你也想隐居江湖吧?今日,为了我和夏鸢,竟不惜暴露身份、拿出十年不露人间的银雪剑……”

      白衣公子轻笑。

      “兄弟遇我——兄弟报之。这你懂。”

      兄弟遇我,兄弟报之?

      微醉的人抱着酒坛慢慢地想,他看着一旁躺在酒坛上呼呼大睡的人——兄弟!有此生死兄弟相伴,人生何求?舒纪云江湖翻滚多年来,怕是头一回在别人面前睡得如此醉醺醺吧?

      可是薛夜河忘不了舒纪云看夏鸢的眼神。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晚他上前为夏鸢检查伤情时的微微一蹙眉——那是属于男人的直觉。那一刻,他深切地体悟到——

      他刚结实的兄弟爱上了自己的妻子。

      夏鸢在那一刻转醒过来,马上便想起了这一切,断断续续地问:“……夜河呢?我们不是、被六冥堂突袭了吗?”

      “他受了点伤……不过没事。”舒纪云的眼光缓缓从紫衣少女身上挪开,那白衣公子眼中的黯然,薛夜河至今一闭眼就能看到。随后舒纪云让开了身子,大劫后的二人第一次对视。青衣谋士眼中有些茫茫的无措,但夏鸢却忽的笑了,笑容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纯静而澄澈。

      “别光顾着笑,”薛夜河冷冷地刁侃着,“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送命——现在,冥夜恐怕还在一边等待时机呢。”

      紫衣少女却并不生气,“有你在,任何危险都算不了什么,不是嘛?”她歪着头看他——回答的还是那句话。

      “可保护你的是一旁的舒公子。”青衣人的语气依然冷淡。

      “舒公子?”夏鸢转头,眼里充满了感激,“小女子今日有幸,可否得知尊姓大名?”

      白衣人浅笑,“舒氏纪云,才是有幸结实二位。”

      其实一直隐匿于江湖的舒纪云才是夏鸢最好的归属吧?那样淡淡不问世俗的表情,那般爱怜的神情,相比之下的自己——翻滚在尘世中如此污浊不堪的人,又会把夏鸢带向怎样的路?如此美丽透明的女子,难道也要成为权欲争斗的牺牲品?

      所以,薛夜河许下了自己的承诺:你若一直隐居江湖,并给夏鸢一个安静幸福的生活——我不会再缠着她。

      那个因他卷入这江湖的纯洁女子。

      但白衣公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夜河……”薛夜河身边突然传来喃喃的呓语,他微怔侧头,那生死兄弟不知何时已狡黠着眼睛看他,然后又轻轻地、饶有兴致地说:“嗯……让我猜猜——你是在想夏姑娘,对吧,哈——我猜对了!”舒纪云忽的像小孩子般高兴地咧开嘴。

      青衣谋士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一挥,酒坛便乖巧地跃入他手心,于是又呼噜噜地灌起来。

      “乱愁什么呀……谁跟你抢老婆了。”白衣人专注地看他倒酒,“哈……好酸。”

      “朋友妻……不可欺……夜河啊,你们能记着我已经很感激了……谁稀罕你们中间那根冷板凳呀……”舒纪云转头看着明月,迷迷糊糊地说道。

      翌日。

      绝壁悬崖之下,那片模糊的紫色鸢尾花在风中缓缓拂动,似一个永不破碎的梦。

      日上三竿。夏鸢看着躺在院子里烂醉的两个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走江湖的习武人,敢这么喝得无知无觉,还真的少见呢。

      那才是兄弟,真正的兄弟——根本不用向对方设防,即便遭到阴冷的背叛,也无怨无悔。

      大好头颅,只送知己!——难道不是么?

      紫衣女子早该想到,这不过是一场阴谋。甚至就连她和薛夜河,也是这场阴谋中的可怜牺牲品。

      当六冥堂的人重重而来,并向后山包围,而自己又陷入两难的境地时,她才明白自己做的一切、原来都那么无知、那么天真。

      “冥鸢大人,六冥堂人马已将后山团团包围,请指示。”听到这字字句句,她颤抖地后退了两步,刚想朝后山疾奔而去,薛夜河却挡在了她身前,疯狂地抓住她的肩膀:

      “记住你是冥鸢——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别再犹豫了!”

      夏鸢冷冷地笑:“冥河啊冥河——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就凭那些人、也想干掉舒纪云?!”

      青衣谋士的眼中没有表情。

      “如果,他已吃下带毒米饭呢?”

      紫衣女子眼里这才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怖:“你、你还是下手了!对啊、你下毒的话,他怎么能察觉……”夏鸢浑身已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我以为我可以阻止这场悲剧……可是你、竟真向自己兄弟下毒手!……冥河、你……”

      薛夜河眼中已是无法掩饰的无奈:“冥鸢啊……身为六冥子之一,你怎能还这般感情用事!”

      “让开!”紫衣女子足尖轻点,一脚踢开了挡在身前的臂膀。薛夜河又哪是她的对手,六招过手后,夏鸢早已脱开他的束缚独自掠走了去。

      这本身就是场污浊的阴谋。自从冥夜三年前禀上说他二人与舒天寰之后舒纪云有瓜葛,一直被怀疑的冥河冥鸢在六冥堂的地位更是风雨飘摇,堂主日日夜夜都思量着如何将它们除去。辗转多年的冥河为博得堂主的信任,一日终于上书说为了彻底洗清对自己的疑虑,他愿亲自将舒纪云除掉,永绝六冥堂后患——堂主欣然同意了。而精于算计的冥河又怎不知堂主是想借这机会将它们三人一起除去,如果在这些六冥堂人马前口口声声“救舒纪云”,背后冷不防就会横遭一剑吧?

      六冥堂人马已如云般挡在夏鸢面前,纷纷下跪:“冥鸢大人勿再向前!冥鸢大人珍身自重!”细一看,这些人竟是她自己亲自教授武学的那批忠心弟子!但紫衣人哪能再想那么多,她的声音因害怕而渐渐颤抖:“让开!让开!否则我通杀!——”

      “冥鸢大人勿再向前!冥鸢大人珍身自重!”“冥鸢大人勿再向前!冥鸢大人珍身自重!”……

      “让开——!!”她袖中紫黛色的光惊然出鞘,一挥便是一条血路!

      那是六冥堂赐予的、代表最高武学的——紫洌刀!

      可那帮弟子哪肯罢手,一批兄弟倒下了,另一批又跪上来,他们个个毫不反抗:“冥鸢大人勿再向前!冥鸢大人珍身自重!”

      “你们让开啊!!——”

      那是她一生都不可能忘却的眼神。

      跪在血泊中的白衣公子浑身浴血,一手用银雪剑支撑着而不至于倒下,他身侧的六冥堂精锐杀手横竖了一地——然交织在心口的痛楚已一分分耗尽他的力气。又一批杀手涌过来,但他甚至再无法站起来……

      “哼。六冥堂。”舒纪云眼中是认命的苦笑——原来对这组织与生俱来的恨意成就了他,亦毁灭了他!为了复仇,他苦练兵法,终成一代侠客;也是恨这组织入骨,三年前他才帮那两人脱离险境——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一生行侠仗义啊,却还是一个人孤独的死去!他是看着自己父亲入眠的——抽搐而萎缩的肌肉,一生习武的手臂将它抓得生疼:“云儿!无论如何——将来都不要再卷入江湖!毁了这把剑!毁了它!!”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结识了个至交,心里有了可思念的女人;——但这一切,竟都只是肮脏的圈套!纷乱的天下啊——是他太天真了么,竟信了这些所谓的感情!

      或许,他一开始就该听父亲的罢?

      舒纪云目睹着那把雪白的刀刃刺入自己的胸膛。那之后,他抬头,瞅见了他一生唯一爱着的女人。她手执尖锐的长刀,那愤怒的表情,是在憾恨未有亲手杀掉自己么?

      “哈哈——夏鸢,好一个背叛!来吧,我还没死,亲自取走我的性命罢——”舒纪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面的女子高呼道,刚想站起来,却是一个踉跄跌了地。

      无数种表情从血衣人眼底滑过——就像三年后它们重逢时一般。然后,一切表情,随着舒纪云缓缓的闭眼,皆归于虚无。

      只是,他再也没看到,紫衣少女奔过来,怀抱着他的头颅,无声地、悔恨地哭泣。

      白日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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