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8、第七章 霸道

　　八年……八年……八年……我现在简直像背着写着巨大“八年”大牌的待宰羔羊一样！

　　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遇到的眼神都是无比羡慕，无比哀怨，无比妒嫉，是啊，连面圣都没参加的我，能到德妃娘娘那里当差的我，在她们看来简直就是撞了大运。

　　郁闷了半天，我便想开了：既然入宫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我只能做好完全备战准备了。怎么说德妃娘娘也是十四的生母，我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随着小太监走在初夏的皇城中，走了一段便有人接应。校对了身份，我便随他走向了德妃的寝殿－－－－永和宫。

　　我的宫女生活从此拉开了帷幕……

　　*

　　我挑了挑灯芯儿，坐在圆凳上看着烛光来回地跳动，来到德妃娘娘处已有两日光景，不禁然地想起当日的情形……

　　刚进永和宫，便被完完全全地吸引住了。整个宫殿格调淡雅却不失庄重，空气之中暗含着醉人的麝香味儿。德妃倚坐在珠帘后，我上前行了礼：“奴婢嫣然，叩见德妃娘娘，娘娘吉祥。”

　　“是嫣然丫头么？过来让我瞧瞧。”她的声音非常软，听着让人十分舒服。

　　我恭敬地走了过去，偷眼看去：塌上的人儿瓜子脸型，眉目含笑，肌肤莹白如玉，可见平素里保养极好，加上身上华丽的宫装，三十六七岁的她看上去至多二十出头。

　　她笑看了我一会道：“果然是个好姑娘，以后就安心地在这儿当差吧。”

　　其实我的差事也就是奉奉茶加整理宫里的物件儿。一开始，我便随另一个叫月儿的小宫女熟悉自己未来的工作。我当时简直要被眼前的各式精致的珍宝晃晕了：各式装裱考究的字画，景泰蓝的雕花鹤颈瓶，“窑变”的各色花釉瓷器……不愧是皇上的宠妃，永平宫内的各种珍品真是流光溢彩，色彩奇幻，斑烂绚丽……我双眼放光，用因为激动而颤抖地双手抚摸着这些无价的古董们。要不是自己还仅存着那么点理智，口水肯定早就已经淌下来了。

　　我正沉浸在无边的感慨之中，忽然头上吃了一个爆栗。我气恼地捂着脑袋转过来，十四那张该死的大笑脸立刻映入了我的眼帘。

　　“你怎么在这儿！”我几乎是脱口而处，一时连请安都忘了。待想起来时，看他并不在意，我也就省了。

　　“真是奇怪了，这是我额娘的寝宫。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自己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不就是因为是德妃是他的亲妈，我才被要到这儿来的么。还是想再确定一下：“是你求娘娘的？”

　　他撇了撇嘴，挑着眉说：“对呀！不过你那病生的可真是时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呢。”

　　我懒得和他解释那时的一切。不过看到他那张大大的笑脸，想着自己可怜的青春，本来已经平息了的怒火一下子又冒了出来。“十四爷，你可有问过别人的意愿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是你自己的意愿咯！我十四阿哥什么时候强人所难过？！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对十四爷你说过啊？”压根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种话。不会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吧……

　　“四岁的时候啊！”

　　“什么！？”

　　“当时你亲了我一下，还说要嫁给我。把你要过来不是理所应当吗？难道还是强你所难了！？”他还作势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我当时简直是一阵晕眩，差点厥到地上去了。没想到现在的自己竟然要为原先这身体儿时的玩笑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无力地说：“十四爷，你说笑了……儿时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我就当真了！反正从此你是我的人了！”此时，这个霸道的家伙在我看来简直恶魔转世。

　　我被年仅十三岁的十四阿哥无敌的言论生生地打败了，看来我的苦日子将要遥遥无期了……

　　*

　　其实十四那家伙并不坏，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固执地认定我是他的人，我再□□抗无效也就随他去了。对于我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挺可爱的，当然排除了他令我无语的霸道性子。

　　“啊……”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还使劲拍了我一下。被他一拍，我吓得惊呼了一声。

　　我揉着背，气恼着这家伙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十四爷，您下次可以再下手重点，然后就可以找个地儿直接把我埋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你看！”他摊开手，原来是一根精美无比的羊脂白玉雕刻成簪子，真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看到我叹为观止的表情，他笑着说：“送你的。”

　　见我没有伸手接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接？”

　　“我没有理由收十四爷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老实回答。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似乎这个小霸王已经开始动怒了。“你是我的人，收我的东西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这个家伙真是……老天作证，我可是从没有答应过要作他的人！

　　“我不要……”

　　“那好，既然它的主人不要，我也没理由留着它了，索性砸了吧！”他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倒想是要把我砸了！唉……连威胁都用上了。

　　看我还没有反应，他作势要扔。想想十四这家伙的脾性，实在不想这么精美的簪子被他糟蹋了，算了，暂时先收下吧，以后找机会还他便是了。

　　“别……十四爷，我收下了！”再次败给了十四这个家伙。

　　他刚还皱着眉头的脸一下变成了大大的笑脸，快得让我怀疑这家伙一开始就已经琢磨好怎么吃定我了。那张脸上得意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就知道会这样。我简直是佩服起他耍赖皮的能力了，心中暗自为自己无限地悲哀着……

　　“你干什么？！”这家伙忽然走向我身后，我警惕地说到。

　　“当然是帮你戴上了。”

　　懒得和他争，索性遂了他的意。正当他帮我戴那簪子的时候，门口骤然响起巨大地笑侃声：“呦！老十四，你这是唱哪出啊？”

　　“九哥，十哥。你们怎么来了？”十四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正在帮我插簪子的手。

　　“本来还琢磨着你小子最近怎么没了踪影，我便和你九哥过来寻你出去聚聚。不过……”十阿哥瞟了站在十四身边的我一眼，邪邪地笑着说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我不得不感叹十阿哥过于洪亮的嗓音，自打他进了门，我的耳朵便被震得‘嗡嗡’作响。我甚至怀疑他身边站着的九阿哥和十四总有一天会变成聋子。细细地打量起他们两人，十阿哥胤礻我人如其声，样貌就不说了，想来大家也都能想像。不得不提的是他身边的九阿哥胤塘，十阿哥站在他身边简直就是用来证明他们根本不可能是同父兄弟的鲜活例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九阿哥给我带来的视觉震撼，那种带着阴冷的惊艳美貌，恐怕会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都终身难忘吧。

　　“十哥说笑了。对了，她就是我和你们提过的嫣然。”十四看着我，笑着和十阿哥说。我急忙请安。

　　“哦……”十阿哥拉了个长音，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过来半天突然放声大笑，而且还大声感叹了句：“哈哈！老十四，果然是好样的！拖你的福，终于让我见识了个和你九哥站在一起，勉强还算女人的女人！”

　　正在喝茶的十四直接一口喷了出去，屋子里回荡着十阿哥的巨大笑声，所有的人都憋着笑，但没人敢笑出来。此时此刻，我偷眼看了下九阿哥，他已经黑面了，而且在死死地瞪着大笑的十阿哥。我想如果他的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十阿哥怕是早就千疮百孔倒地身亡了。

　　十阿哥自各笑了一会，见没人笑便径自停了下来。他好像也发现了九阿哥正用可怕的眼神瞪着他，顿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着九阿哥小声说道：“九哥，我说笑呢。怎么会有人能跟你比？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漂亮的！”

　　他的声音即使放小十倍，也足以让一屋子的人听的一清二楚。这下，再也没有人能憋得住了，十四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九阿哥也忍俊不禁地假装咳了两声，旁边奉茶的宫女也掩口偷笑，我更是笑得快不行了，没想到十阿哥竟然连平时哄小姑娘的话都给憋出来了。

　　十阿哥看大家都在笑，嘟哝着：“有什么好笑的！刚才倒是没见你们笑成这般！”

　　唉……又是一阵笑声……

　　可能考虑到再笑下去恐怕要传太医了，九阿哥轻轻咳了声：“恩哼……老十四，你四哥什么时候回京？”

　　“听额娘说，估摸着四哥他下个月应该会回来。”

　　十阿哥抱怨着：“他倒是好，皇阿玛派他出去办差，正好可以出去散散。我们却得憋在这儿！我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十四笑道：“既然今天好容易见了，不如……”十四说着望向九阿哥，九阿哥微微颔首。

　　“哈哈，知我者，十四弟也！”十阿哥振聋发聩的笑声再次回荡在永和宫的殿堂上……

　　…………

　　待他们走后，我回到房中，把头上的簪子小心取下，仔细地用缎子包好放在红木小匣内。叹了口气，想着得空便还了去，把匣子轻轻地了进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