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5、第四章 闯祸

　　我欣喜地跑了过去，庆幸自己寻了块好地方。径自走到池边，用手感受水的触感。若然站在我身后，紧张地看向四周。犹豫地说：“姐姐……”“若然，你也来吧。你看！”几尾小鱼已经游来亲吻我的手指。感觉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胡闹。感觉到有人走到我身边，看来她也是被吸引过来了。我有心捉弄下这个小丫头，忽得转身用手捧了些池水向身后洒去。

　　当我转身看到身后的人时，已经来不及了，池水丝毫不差地向那人洒了过去。

　　*

　　不知什么身后站了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脚踏皂靴，身着淡青色的长衫，眉宇俊朗，鼻子笔挺，嘴唇微薄，最吸引人的是他漆黑的眸子，清澈异常，非常夺目，不知怎得，我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眸子里写满了吃惊。水沿着他轮廓完美的脸颊淌了下来，看来他是绝没想到自己今天会这么倒霉。

　　看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加上站在他身后若然的目瞪口呆，我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他看着我掩口吃吃地笑，一下反应过来，气恼地说：“泼了我一身水竟然还敢笑！”

　　我无辜地望着他：抱歉道：“也不知是谁突然站到别人身后，我只当是我妹妹呢。弄湿了你实在抱歉啊。”看着眼前这孩子满脸的水，实在不忍，拿了帕子走过去想帮他擦干。

　　“你干什么！”他警惕地退了步，上下打量着我。

　　“帮你擦干。真是好心没好报，别动。”不理他的反抗，径自帮他擦干脸上的水。

　　他呆呆地望着我，脸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有些微红。突然发现身边的若然望着我，满脸的吃惊，我这时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是有些奇怪，我只当他是个孩子，却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个孩子，而且还是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是他干咳了声打破了尴尬。“你们是今年的秀女？”真是明知故问啊。我们现在都是身着选秀的旗装，而且还戴着胸牌，简直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未来将是皇上的女人一样。

　　我们点了点头。他打量着我们，突然目光略有所思地定格在了我的脸上。他拧着眉头盯着我看了许久，像是有些疑惑，似乎想问什么。他刚要开口，忽然后面跑来一名穿着宫装的年轻人，见到他便一个千儿打了下去：“十四爷吉祥，德妃娘娘差小的来寻您过去。”他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去回禀额娘，我稍事便过去。“那太监起身告退。

　　我心中一惊，难道眼前这个孩子竟然是康熙皇帝的第十四阿哥，未来的抚远大将军胤祯吗？自己刚才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啊！！！实在是……我尽力让自己平静了下，便拉着若然福身向他请安：”十四爷吉祥。刚才奴婢多有得罪，望十四爷见谅。“

　　他哼了声，抬手让我们起身。这时又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大概是徐公公派来寻我们的。他跑近了才看到面色不善的十四阿哥，连忙行礼。”十四爷吉祥，现在时间不早，是徐公公差小人来寻二位小主回去。“

　　我现在是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对这个小太监真是千恩万谢了。他可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及时雨啊！谁知道面前这位已经黑面的主会做些什么呢……还是先溜为妙吧。“十四爷，看来徐公公是有急事。奴婢先行告退了。”

　　没等他回答，急忙拉着若然起身。若然没想到我会未经允许便起身告退，惊呼道：“嫣然姐姐……”

　　已经拖着她匆匆走了好些步子的我正在暗自祈祷，终于逃出来了。

　　“等等……”身后十四阿哥的声音骤然响起，犹如晴天霹雳一样重重地砸得我头晕眼花，差点摔了过去。

　　*

　　我心里琢磨着这位爷难不成小气到要报复我刚才泼水之仇。我满面愁容，极不情愿地转了过去。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又不能把我吃了。

　　“你叫嫣然？”他走到我面前，看我直视着他，微怔了下。

　　“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得老实地回答。

　　“你是他塔喇拉家的？”

　　“……是。”我犹豫地说。

　　“怪不得……你阿玛是户部员外郎霍敬。”他竟是微笑着脱口而出。

　　“啊……你，哦不，十四爷您怎么会？”我现在大脑是一片混乱，难道他认识原来的嫣然？不过看他开始不能确定的表情，想想他们应该不熟，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兴奋？我心里顿时堆满了疑问，急等他的回答。

　　“看来你是不认识我了。也对，当时都太小。”他用他的眸子紧紧地锁着我，让我无法移开视线。我不禁感叹这孩子这么小竟然已经拥有如此霸气，不过想想未来的他，我就完全理解了。

　　“不过……”他拖长了音，探过脑袋微笑着，却十分认真地对我说：“以后会让你有的是时间认识我。”身边的小太监已经急得满头是汗，十四阿哥也不理他，笑着离开了。

　　知道若然微微地拉了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愣。现在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这家伙在说什么。一路上我都在走神，若然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分手的。我已经是完全混乱了，十四阿哥那句：“以后会让你有的是时间认识我。”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离去时掩饰不住的开心怎么解释？回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锦被捂住脑袋，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起身临帖让自己冷静，过了会安定下来，待心中舒畅了些，便倒床睡觉。没想到竟是一夜无梦，睡得出奇的香。

　　*

　　待丫头侍候着梳妆完毕便去找若然，丫头在门前唤了好多声，都没有动静。和若然现在越发亲密，互相就免去了许多虚礼，顾忌也自然少了许多。我索性推门进去。若然背对着我，似乎正在专注地做什么。我轻轻地挪到她身边，原来她在绣荷包，太过于专注以至于连我站在她身边都没有发觉。她面色带微笑，美眸低垂，手上的丝线在银针的牵引下在缎面上来回穿梭，一朵精致的荷花已经成型。有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那丝线包含着一种沉沉的情感，可是想想若然似乎并没有什么心上人，看来是错觉。

　　“若然。”我轻唤她，她猛然惊起，慌忙向把手中的荷包藏向身后。“别收了，我都看你绣了好一会儿了。丫头通传都听不到。”她略带歉意地笑了下：“没事便找个这个来消遣时间。”“消遣时间的活计倒是让你着了魔，莫非是绣给……”“才不是呢！姐姐取笑人家了……”没想到我的玩笑话竟然起了这么大的效果。她的小脸急得红扑扑的，让我觉得她着实可爱。“我还没说是绣给谁呢，你怎么就着急了呢。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我挑了挑眉，继续调侃着她。“好姐姐，你就别取笑人家了。”看她的窘样，我咯咯直笑。

　　和她闹了会，她便正色道：“姐姐，后天就要面圣了。”被她一说，自己也是一愣。不知道该回答她什么，我想自己这些天的表现已经让她或多或少地了解我并不乐意被选上。她径自说下去：“姐姐，你说我会被选上吗？”我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想从她脸上探究出些什么。“若然，别担心，以你的容貌，肯定会被选上。”我在心中暗暗叹息，若然的容貌不出意外是肯定入选无疑了，看来她也同参选的秀女们一样。可是这么年轻的她真的要背负这么重的希望，葬送追寻幸福的权利吗？

　　听了我的话，她的眸子闪出一丝光芒，随之便黯了下去。“姐姐心中对后天的选秀是否早已有了打算？”我漠然了。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虽说一直在想不被选上的方法，可是至今也没什么眉目。什么装病，化妆的雕虫小技现在看情况完全不靠谱。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若然，其实我也不知道。”倒不如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逃脱这种命运，虽然身处我所熟知的历史中，却可悲到无法摆布自己的命运。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嫣然姐姐，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早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了，你让我看到你跟随着自己的心的快乐和豁然。打小我便一直只知道服从父母命令。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才发觉我一直是在为别人而活。”她顿了下，猛得抬眼，美丽的眸子熠熠生光。她用我所没见过的神情说了这句让我真心为她高兴的话：“现在的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姐姐，你说我能吗？”

　　我的心中早已澎湃，这个外表柔弱，在古代从小便被灌输着三从四德，夫子为纲的女孩子的内心竟然如此坚强。一个古代女子竟然有勇气选择自己未来的路，我完全被她折服了。她的忙，我是不能不帮了！

　　我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摊开。“若然，我曾听我额娘说过，人手掌内这些纹路都是有意义的。你看……这条是寿命线，这条是感情线，这条是才思线。它们都可以用纹路的长短深浅来衡量。”我比划着她掌内的手纹对她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寿命，感情和才思么。这些纹路其实代表的是我们的命运啊。”她点了点头。我看着她，将她的手掌合拢。“你看，自己的命运一直就在自己的手中。就看你怎么掌握它了。”

　　她先是疑惑，随即绽放出笑容。

　　“不过若然，要知道自己选的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的。”

　　“姐姐，若然明白。若然不怕的。”

　　“既然如此，希望你记住：就算再艰辛也要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