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24、第二十三章 了断

　　他抬起他握着玉簪的手，横在我和他的眼前，慢慢地松开渗着鲜血的手指……。

　　那强烈的红刺痛着我的眼睛……我的心像是被刀子绞着一样，呆呆地看着一丝丝殷红随着那已经被捏断的破碎一下下摔打在地上，化成了最后的凄美……

　　“看来要碎的东西，即便再怎么留它，终究也是要碎的！”他垂下落寞的眸子，带着无比的沉重和绝望转身离去……

　　我愣在原地，四周依旧是那么地燥热，可是心却冰冷如同死去一般。

　　蹲下身子，慢慢地拾起已经玉碎的簪子，洁白的脂玉上满是刺眼的殷红……

　　究竟要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他把簪子硬生生地捏断？！

　　究竟要怎样的心痛才能让他连划破手心的刺骨都察觉不了？！

　　…………

　　我捧着那些破碎，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晕开在那一片殷红之中……

　　胤祯，对不起……

　　除了伤害和抱歉，我究竟还能为他做什么！！！！！！

　　*

　　两年了。在这里两年的时光里，我究竟得到了些什么，又失去了些什么？

　　如月痛苦的呼喊，胤祯绝望的脸庞，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提醒着浩瀚历史中渺小的我，力量是多么的微薄。注定还是伤了他吧……虽然身边并没有明显的少些什么，可是却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太多。

　　在胤祯用流血的手把玉簪捏碎那刻，流着鲜血的就注定不只是他的手，还有两个人的心。

　　自从那天胤祯离去之后，就听说了他去向皇上请婚的事情，对象当然是他注定要娶的女子，婚礼也将在下个月进行。这恐怕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结局吧。

　　日子慢慢地逼近，或许康熙的意思是用一场规模宏大的皇家婚礼来冲散前段时间宫中的靡靡之气吧。一场政治婚姻葬送的会是什么呢？我不敢想。

　　现在的我，希望他快点忘掉属于他塔喇拉·嫣然的一切，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希望他的流血的心随着他手上的伤口，快快愈合；希望他可以在她身上抓住幸福的尾巴。至于我，那个伤了他的人，就让他一笑而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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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宫里自然是一片欢声笑语，这里女主人的儿子就要大婚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饱含笑意，的确是应该欢喜的事情。德妃娘娘对于胤祯请婚这件事看来是颇为满意的。现在她整个人周身都绽放着幸福的光彩。

　　不禁回想起那天她和我的对话。

　　“然儿。祯儿这孩子最近倒是长大了，也懂事了不少。”她依旧是美眸含笑。

　　然儿？我静静地揣摩着她话中的含意。是啊，只有这样的胤祯才是长大了吧。“回娘娘，在奴婢看来，十四爷一向知晓轻重。”

　　她微笑着看了我一会儿：“我都知道了……苦了你了。”

　　我仍旧默然地立在那里。

　　她都知道什么呢？她知道胤祯用什么代价来交换成熟吗？

　　我又有什么苦的呢？真正苦的人并不是我啊！

　　*

　　我站在骄阳之下，只有这样才让我不再感到周身的冰冷。十三默默地立在我的身后，就那样陪我暴晒着。

　　“十三爷，你回去吧。”我哀叹道。只有这样惩罚自己才能让我的心里舒服一点，怎么可以让他陪我自虐呢。

　　“原来偶尔这样晒晒太阳也是很舒服的。”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我的冰寒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温暖。

　　“谢谢。”十三，谢谢你这样陪我。

　　他依旧是笑容明媚，胜过骄阳。“现在的你越来越不像你了。”

　　是啊……我也越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了……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有人打破了那份表面上的平静。回头看到是十爷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他的身后远远地站着九爷。今天是来找我算账的吗？我无奈地笑了笑。

　　十爷此时双目怒视着我，表情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他瞪着我咬着牙低吼：“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你记住了，要是敢伤了十四，我肯定让你后悔一辈子！”我重复着他当时撂下的那句话。

　　“哼哼，原来你还记得。我当你已经忘了呢。”他冷笑出声。见我没有说话，他继续说着：“你知道十四弟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你还有闲情在这里晒太阳？！”

　　胤祯他现在的样子吗？我怎么会不知道？会比我想像中的还糟糕吗？

　　……我没有吭声……

　　或许是我沉默的态度激怒了他，十爷瞪着眼睛对我喊道：“原来你一点也不在乎！把老十四伤成了这样！今天让我替他就教训你这丫头！”

　　十三已经拦在了我面前，用身体护着我说：“十哥！”

　　“你给我让开！”已经抬起手的十爷怒吼着。

　　“十三爷。”我慢慢地开口了，深深地看了十三一眼，就让我作个了断吧。十三噤了声，我默默地从他身后走到十爷面前。

　　“啪！”十爷的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痛倒让我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这是我应得的。

　　十三喊道：“嫣然！”

　　我苦笑着回头看他，示意他让我自己解决。他痛苦地看了我一眼愤然向前，一拳打在面前参天的古树上。

　　“哄！”树叶飘然而下，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身上，地上。

　　……一定很痛吧……

　　“谢谢。”我是真心地感谢十爷，感谢他替胤祯扇了我这一下。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十爷没想到被他扇了一巴掌的我竟然会谢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没有疯。十爷，你知道如果今天的我没有伤十四爷的心，他会怎么样吗？”我平静地说道。

　　十爷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样？”他忽然抬起眼，定定地说：“反正他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十爷，你是想要一个暂时不痛苦，违抗皇命的十四弟？还是一个暂时痛苦，承蒙圣恩的十四弟？”我就那么看着他，说出了我心中的字句。

　　此时，一直沉默着站在旁边的九爷开口了：“老十，走吧。”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吗？

　　“九哥……”十爷疑惑地望着我，又望向九阿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九爷已经举步离开了，已经迈出步子的十爷停了一下，回头问我：“你……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过老十四？”

　　我心里怎么会没有他呢？只是……

　　“有！十四爷是我嫣然一辈子的知己！”

　　十爷听了我的话，叹了口气疾步离开，最终和九爷一同消失在路的尽头。

　　结束了吗？我缓缓地吐了口气，脸上依旧火辣得不行。

　　“我觉得自己越了解你，反倒越来越不了解你……”十三的声音在骤然身后响起。

　　是吗？我苦笑了一下……

　　连我自己都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