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23、第二十二章 殷红

　　我如何能让他为我折翼呢？！

　　我不能剪断他的线，我也不能让他为我剪断他的线！

　　我不能让他做那剪断了线的风筝！

　　就那样沉默着，心中疼痛更加，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吧……

　　“娘娘，嫣然不会让那风筝断线的！”心中已经做了那个最痛苦的决定，既然注定要伤害，何不伤得彻底！

　　在伤害和粉身碎骨之间，我只能为他选择前者……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德妃的微笑此时在我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那是满足的微笑吗？或许吧。对于极其疼爱胤祯的德妃来说，恐怕只有保住胤祯的性命和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得不得到一时幸福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完全能够理解。

　　福身告退。

　　一路上都在想着，身在帝王之家的他，注定是线那头的风筝吧……

　　*

　　只有在那根细细的线绳的牵引下，他才能在天空中肆意地翱翔吧！

　　只有在那根细细的线绳的牵引下，他才能迎风纵情地体验自由吧！

　　没有了那根细细的长线，飞翔的风筝的结局只会是……粉身碎骨……

　　我如何能让他为我折翼呢？！

　　我不能剪断他的线，我也不能让他为我剪断他的线！

　　我不能让他做那剪断了线的风筝！

　　既然注定要伤害，何不伤得彻底！

　　在伤害和粉身碎骨之间，我只能为他选择前者。

　　身在帝王之家的他，注定是线那头的风筝吧……

　　谢谢你们让我明白了这一切，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的我竟然到了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现实的残忍，让你只有比它更加，才能生存。

　　对不起，胤祯。

　　我无法回复你任何，面对这样的抉择我又能选择什么呢？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灼热到值得你为我燃烧自己！

　　对不起，胤祯。

　　对不起……

　　我轻轻地打开了那只躺在房中的檀木箱子，三只盒子静静地互相依偎在那里。

　　一直在想找个机会把它还了去，可是今时今日，真正要让它物归原主的时候，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口中苦涩得仿佛中毒一般。一咬牙，取出了那只红木小匣。

　　打开。

　　凝视。

　　合起。

　　木然起身，屋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会流泪呢？是因为刺眼的阳光吗……

　　今天胤祯会来吗？收起眼角的晶莹，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此时的我需要的只有狠心！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他的影子，就那样一幅一幅，像幻灯片一样，每个细节都是那么的清晰。

　　第一次见他时，他还只是个坏脾气的孩子，当被我泼得满脸是水，就瞪起眼睛的孩子。

　　再见他时，他变成了个霸道的小子，当我不接受他递来的簪子时，就耍起赖皮的小子。

　　再后来，他又变成了个温柔的少年，当我罚跪在院子中时，让我靠在他肩膀上流泪的少年。

　　再后来……

　　今天，我就要失去这些珍贵的回忆了吧……

　　让我再尽情地回忆这最后一次吧！

　　他说：“以后会让你有的是时间认识我。”

　　他说：“我就当真了……反正从此你是我的人了……”

　　他说：“那好，既然它的主人不要，我也没理由留着它了，索性砸了吧。”

　　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戴上的！”

　　他说：“若是没有，又岂会心痛到如此……”

　　他说：“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他说：“然儿……嫁给我吧！我不会让你再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伤害了！我会去请皇阿玛赐婚的！”

　　他说：“告诉我，不是四哥！”

　　他说：“……”

　　……

　　快到了吧，我使劲地摇了摇头，就让这一切的一切都随风飘散了吧……

　　只有这样，我才能说得出口……仿佛在奔赴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战场，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刀刃上跳舞，流下的鲜血静静地洒在长长的宫道上……

　　疼痛……

　　远远地看到了他的身影，没想到却是他先到了。

　　什么时候呢？那个霸道的男孩已经蜕变为眼前这个桀骜的少年。他静静地站在刺目的阳光下，可那烈焰般的光却怎么也遮不住他周身的伤感。

　　他已经猜到我今天约他来的原因了吧……为什么明知道我要伤害他，却还是来了呢？是因为心中还抱着那仅存的一线希望吗？

　　可那一线希望现在却是那剪线的锋利。就让我亲手毁掉它吧！

　　我握着那只白色的玉簪静静地走向那只受伤的猛兽，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狠下心来……

　　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身体。

　　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为什么只是短短的十几天，那只骄傲的猛兽竟然萧瑟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英俊的脸庞却怎么也掩不住内心散发出的憔悴。

　　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狠下心来……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那漆黑的眸子，里面流转的是什么？是渴望？是失望？是希望？是绝望？……他的嘴唇干涸出了浅浅的口子，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我们就那么互相对望着，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末了，还是由我来残忍地道别吧。

　　“……”我刚要说话，他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我。

　　“求你别说……”他走到我的面前，眸子黯淡着，我心中一痛，那么骄傲的他竟然对我说“求”！

　　他轻语：“这次让我先说吧。”

　　我抬头望着他，紧紧地握着藏在身后的那支簪子。

　　他默默地开口了：“我怕这是最后一次。”

　　我沉默着，这恐怕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忽然用他闪着光的眸子锁着我，抓住我的肩摇晃着，满眼的希望：“可是我不要它变成最后一次！然儿，我不会娶她的！只要你答应我，我会去求皇阿玛赐婚的！他一定会答应我的！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

　　只要我答应？只要我答应？怎么可能只要我答应就可以了呢？这一切因为你的身份早已经注定了啊……

　　狠下心来，我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你。”

　　他刚才还闪着光的眸子渐渐地失去了光彩，抓着我肩膀的双手重重地放下。“为什么……”他痛苦低喃着。

　　我轻轻地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把那只玉簪放在他的手心，慢慢地合拢他僵硬的手指。无奈地扯出一抹笑：“早就想找机会还给你，今天终于如愿了。”我的心极度地疼痛着，原来伤害别人，自己也是同样。

　　他低下头注视着躺在他修长指间的玉簪，长长睫毛下的眸子我看不清楚。蓦地，他再次抬起头，脸上原先的希望此时已经幻化为悲凉，凄惨。

　　“给我一个理由。”他幽幽地问道。

　　理由吗？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或许这也是我心底的话吧……

　　为什么不爱他？是因为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吧……我想要的是那一份宁静，是那一份温馨，是那一份自由……现在的他更给不了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听了我的回答，他却冷笑出声。

　　他抬起握着玉簪的手，横在我和他的眼前，慢慢地松开渗着鲜血的手指……。

　　那强烈的红刺痛着我的眼睛……我的心像是被刀子绞着一样，呆呆地看着一丝丝殷红随着那已经被捏断的破碎一下下摔打在地上，化成了最后的凄美……

　　“看来要碎的东西，即便再怎么留它，终究也是要碎的！”他垂下落寞的眸子，带着无比的沉重和绝望转身离去……

　　我愣在原地，四周依旧是那么地燥热，可是心却冰冷的如同死去一般。

　　蹲下身子，慢慢地拾起已经玉碎的簪子，洁白的脂玉上满是刺眼的殷红……

　　究竟要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他把簪子硬生生地捏断？！

　　究竟要怎样的心痛才能让他连划破手心的刺骨都察觉不了？！

　　…………

　　我捧着那些破碎，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晕开在那一片殷红之中……

　　胤祯，对不起……

　　除了伤害和抱歉，我究竟还能为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