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cific》dying

2、第二章

　　看着那道微微有些颤抖抽动的背影，不二维持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内心愉悦到了最高点。当初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自从这只小猫来到以后，他的生活就多了许多趣味。本来就是嘛，虽说是贩卖幸福，但这样漫长的日子以来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着实也令他自己有些腻了，生活一点变化也没有，简直无趣至极。

　　于是不二更加再接再厉的开口，在明知对方只会更加气炸的情形下彷佛催促一般：「亲爱的小龙马，你有听到了吗？如果没有柑桔茶，换成一壶伯爵奶茶也是可以的，不过这样一来，我个人觉得点心换成英式烤饼干可能会更好一点。」

　　三、二、一……在心中默数到一后，果然见那道细瘦的背影难耐怒火的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不·二·周·助，我耳朵没聋，你可以闭上你的大嘴巴，不要再制造噪音污染这个地方唯一美好的宁静！！」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破烂地方除了安静尚有可取之外，其它都一无事处。

　　不二笑得一脸无辜，笑意越加深浓，不可否认，这一张举凡雌性生物看到都会自动冒出爱慕之心的俊美脸蛋，配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是很赏心悦目没错，不过在越前龙马眼里却只看到了让他想碎尸万段的欠扁模样。什么迷人，什么优雅，什么风度翩翩的，他一概都没有看见，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称赞不二周助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男人，恐怕他会马上送那个人一拳，然后毫不客气地问对方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最好尽快到眼科就医。

　　「可是我的下午茶──」耳朵自动筛选过滤掉不中听的言词，不二一派笑意盎然。

　　忍着想把手中抹布往那人脸上砸去的冲动，龙马深深一呼吸，从嘴巴吐出的话语依旧不可避免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一般的勉强：「等我五分钟！」语闭，立即转身离去。

　　「麻烦你了。」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口里倒是回复的彬彬有礼。

　　原本紧皱的眉头耸了一下，龙马没停下离去的脚步，只是脚下的步子踩得更重更急，嘴里不悦的喃念道：「知道麻烦就不要老叫别人做东做西！放马后炮有个屁用！」

　　五分钟一到，不二先前样样点到名的点心与饮料便随着托盘被拱上桌，一一成列在不二面前，形状满分，香味洋溢，与出自名厨手下的餐点绝对不惶多让，甚犹可更胜数分。色泽诱人的法国牛角面包被盛装在白瓷盘中，一旁的小碟里则有着各种果酱，除了不二先前指名要的葡萄果酱以外，还有蓝苺、花生、橘子、奶油等数种。而配随着面包特有的甜香味，则是正被缓缓注入白磁茶杯的柑桔茶弥漫空气中的甘醇味。

　　老实说，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庆不庆幸这自来到这间店以后，莫名会有的预感，永远能够先一步在不二开口前，便已明了他可能会有的需求，进而可以预前准备好一切东西，包括下午茶这样的琐碎小事。也因如此让他省去了不少时间，不然光是揉面粉外加烤面包的工夫，恐怕就得耗去他两三个小时不等的时间。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家伙根本不肯吃外头的东西，即便是五星级大饭店的厨师亲自下厨，恐怕都不能令他感兴趣。于是当时他来到这家店第一件被要求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拿着许多本不二丢下给他的食谱，在厨房里头埋头研究，经过那人挑三捡四的毒嘴批评后，就此习得一身好厨艺。

　　真令人想哭。

　　相对于不二吃得一脸优雅又满足的表情，对头的龙马则是面无表情喝着他惯来常饮的果汁，葡萄芬达，而桌上出自他手的点心，则是根本不受他的青睐，在可怕的速度下被不二一一腹食殆尽，直到午茶时间告了一个段落，不二拿起纸巾拭了拭，这才开了口。

　　「龙马，你想要自由吗？」成功地把对面俨然是不知神游何处的思绪拉回自己身上，不过随之也换来了狐疑的一觑。

　　「你有什么企图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我没有兴趣跟你玩猜来猜去的游戏。」根本不相信不二会有这等好心肠的龙马冷嗤一声，认定对方绝对有什么心眼企图在打转，事情也得师出有名，无缘无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叫人想不怀疑都嫌困难。

　　「小龙马啊，你这样可不行，你太不相信人性了。」不二伸出一只食指在龙马眼前左右摇摆了下，脸上端着的是一副心痛又惋惜的模样，只可惜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套。

　　「你想展现演技我可以建议你进军好莱坞，不过在只有一个观众──我的面前，我劝你可以省省这番功夫。」只差没扬手打哈欠表现自己的兴致缺缺，龙马无趣地撇撇嘴，摆明了把话说在前头。──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多会演戏，逼真的简直可以赚人热泪，不过前提是那个观赏的人不是他。

　　「龙马，我只是单纯提出一个问句啊，你何必提心吊胆的把它复杂化呢？」不二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看来还真是一副童叟无欺的──假象。

　　「那是因为你常常都故意把很复杂的心眼讲得很单纯吧？被你耍过一回就该要学乖了，学不乖的那就是愚蠢中的愚蠢了。」龙马神色冷漠，照样一桶冷水泼回去。老实说，跟这个男人相处久了的优点就是嘴巴功夫越磨越利，相信跟人吵架绝对是每吵每赢。

　　「欸呀！」不二状似伤心的哀叫了一声，不过眼中盈满的兴味却不容人错辨，小猫的口才真是越来越好了呢，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往往给自己气得只能闷不吭声，说不出一句半句的反驳，现在讽刺的语气倒是越来越流利了。「我这次可是真的没有其它目的啊。」

　　龙马瞥了他一眼，眼里依旧是浓浓挥之不去的怀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了，他就是有办法把发毒誓当吃饭，说谎当呼吸一样自然，更何况这会可连发誓都没有，要是他真的呆呆相信了，事后后悔的一定是自己。

　　「真的不信？」不二一副不信拉倒，我也没吃亏的无所谓模样，心中想的却是：小猫防备心越来越重了，也越来越不好骗，欸，想当初那个他说什么都会呆呆相信的小猫是多么可爱啊。心中这样惋惜忖度的不二，压根故意忽略如今这般遭人万分防备究竟是谁造成的，当然更是刻意假装遗忘那个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自己。

　　思量了一会，也罢，只是听听也不会吃亏，如果真可以让自己自由，那么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龙马眼眸溜转了一会，「如果我想要自由好了，那么你有什么条件？」

　　还是上勾了嘛！心中立即盈满浓厚得逞笑意的不二表面伪装的非常良好，一丝丝可能被看破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流露出来，左手手掌支颐着下巴，形状优美的薄唇微微开阖，字句就轻轻吐露出来，「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赢了，你就可以获得自由；相对的，如果你输了，那么你就得生生世世卖身在这里当店员，如何？」

　　「就这样？」龙马更感疑心的瞧着不二，不知怎地，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肯定还有什么地下作业……

　　「就这样。」不二两手一摊，一副信不信由你。

　　「没有其它附带条件？」

　　「没有。」

　　「……什么样的赌？」虽然心中仍是倍感怀疑，不过自由两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让他纵使明白不二可能存有什么坏心眼，却还是抵不过心中那颗蠢蠢欲动，而且开始游移不定的心。

　　「很简单，我们Felicific今天还没有客人上门对吧？」

　　龙马点点头，这根本是废话嘛！不要说今天，常常好几天没有客人上门都属正常，毕竟这又不是一家……呃，说他不光明正大好像有点怪，毕竟做的也是带给人家幸福的交易，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偷抢拐骗的勾当，应该说，贩卖的东西太过奇特，所以知道这家店的人根本就不多。再说，Felicific标榜的又是缘分为主，简单说，即使有人再怎么希望获得幸福，如果他与Felicific无缘，那么再怎么找也是不得其门而入。这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店规条列下来，笨蛋也知道客人绝对不会多到哪里去。

　　「这个赌约很简单，今天上门的第一个客人，如果你能够顺利让他获得他的幸福，完成了这桩交易，那么你就赢了，我会让你获得你想要的自由。很简单吧？」不二笑容可掬地说道，听起来果然毫无心机，彷佛事情就是这样单纯容易。

　　不过或许就是听起来太没有破绽了，反而更让龙马起疑，「如果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客人呢？」

　　「会有的。」不二颇有深意的一笑。

　　「等一下，你既然知道今天会有客人上门，那么，该不会这个客人有什么问题吧？」他才不信会有这样的好事，让一个人获得他的幸福，他就赢了，而且还可以就此自由，脱离这个他早就想放一把火烧掉的地方？不二哪时这么好心了！他才不认为不二会愿意做这种几乎不利己的事情勒！搞不好有问题的就是那个客人，如果那位客人命中注定找不到他要的幸福，那他不就永远都没有办法完成这项交易了吗？也就是说他打了一个赌，不但没法获得自由也就算了，还额外赔掉了自己的生生世世！

　　「客人没有问题。」不二干脆一次把话挑明说清楚，省得这个显然就是疑心过头的小猫继续无谓的猜测下去，他承认这个赌约他的确有些心眼在里头，不过他也可以肯定他的心眼跟龙马心中怀疑的绝对截然不同，其实只是很无伤大雅的一个心眼罢了──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啦。「我之所以知道今天会有客人，那是因为凡受到Felicific吸引的客人都会与我引起共鸣，要晓得今天有没有客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你也不用担心我有动过什么手脚，凡来到Felicific的客人一定可以得到他的幸福，只是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领可以让那位客人找到他的幸福罢了。」

　　好瞧扁人的一句话。

　　龙马不悦地挑起眉，「谁说我不行！你还差得远了！」

　　「那么你意思就是答应啰？」

　　「答应就答应，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区区一个客人，我会找不到他要的幸福！」战帖都砸到自己脸上了，如果不接下，那岂不是给不二一个嘲笑自己的大好机会吗？向来都只有他越前龙马不挑衅的人，可没有别人挑衅自己，自己却逃避的道理！

　　「那么，赌约正式成立！」不二从容自信的一笑，朝龙马单眼眨了眨，下一刻，Felicific惯有的告知访客来临的风铃声，便随着玻璃门被推启清脆叮铃的响起。

　　走进来的是一位同样会让所有雌性生物眼睛一亮的俊美男人，与不二温文的气质不同，他是沉稳的，给人一种深蓝色的感觉，像大海一样深邃的令人安心，那种气质是坚毅又温柔的。

　　不过龙马眼皆不见这些会令人眼睛一亮的特质，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那个人的面前上上下下仔细瞧过了一回，最后再将目光停定在那张镶着一双沉稳墨色眼瞳的俊美脸庞上，半挑起一眉地开门见山问道：「你想要什么幸福？」

　　在龙马打量他之余，访客也将这位突然走至他面前的少年仔细端详过一遍，详细年龄尚无法得知，不过就面貌看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罕见的琥珀色眼瞳明亮的流转着神气，看来十分灵动，唇畔勾勒着自信不羁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傲气，却又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这家店真能贩卖给人幸福？」低沉的嗓音询问着。

　　「你不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找上门来的吗？」龙马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真搞不懂，怎么每个客人上门都不忘要质疑这样一句呢？如果不相信，何必上门？既然上门了，又何必要怀疑？好吧，他承认这家店卖的东西真的很不可思议，也很吊轨啦！如果他不是因为老头找到幸福，而被卖身到这间店当店员的话，恐怕也只会当成无稽之谈，不会相信真有人在贩卖幸福。只是老被人问这样一句，都听了几百次了，想不厌烦都不行。

　　对方沉默了一下，微一颔首。是了，既然已经上门了，那么真假与否自然很快能够得到验证，与其靠他人来告知自己，那么亲身证实恐怕更能说服自我吧？

　　「快说吧！你想要什么幸福？」龙马不耐的催促道。赶快把这桩交易完成，他就可以得回睽违已久的自由了！自由，多么令人激越又兴奋的两个字啊？这代表以后他不用再听某个欠扁家伙的使唤，从此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帮人打扫不用帮人煮饭，更不用帮人做一大堆拉拉杂杂的琐碎事物了！

　　对方漆黑的双眸透过镜片直视着龙马，许久，才缓缓的吐露出一句简直叫龙马愕然的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