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cific》dying

1、第一章

　　Felicific，意思是『带来幸福』。

　　世界上有将近五十二亿的人口，这些人不论是散布在亚洲的、欧洲的、非洲的，任何一个角落生存着的人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就是『幸福』。不论是哪一种语言，也都一定会有代表这样意思的字汇存在。

　　幸福，表示快乐，表示愉悦，表示了一种甜美甘醇的心情。

　　可是，幸福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人们常常非常的粗心大意，有时候明明将幸福握在手中了，却以为那是不值得的东西，而松手放开了幸福；也有人常常与幸福错身而过，甚过根本遇不到幸福。于是穷极一生努力追寻了，可能到了呼吸停止的前一秒，犹仍不明白幸福的滋味，一生就此虚度过去。

　　什么东西是最可贵的？有人说，是金钱与物质无法买卖到索求到的东西，譬如像是时间、青春、亲情等等的非物质存在，那些往往都是最珍贵的，即使你家财万贯，然而倾尽所有一切，你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它们。

　　──幸福它是物质的吗？不是。

　　──幸福它有确实存在的形状吗？没有人看过。

　　──那么，幸福它是最珍贵的东西啰？没有人能够否认。

　　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神秘的，不可获知的，人类还没有办法完全掌握的奇妙存在。有一间店，它就是这样鲜为人知的，神奇的，不在人类知识领域范围里头的。它贩卖的东西很特别，独一无二。

　　那样东西，就是人们渴望追求的，迫切想要获得的，它叫『幸福』。

　　是的，那间店，就叫做『Felicific』，带来幸福。如果你能够付出等同的价值，那么你就能够获得你的幸福。这是一间店，所以它像其它的商店一样正常的营业，它会有顾客上门，然后交易，它贩卖的就是『幸福』。

　　──一样人们向来以为无法买卖到的非物质存在。

　　这间店当然也有属于它的名片，和一般名片规格一样，底色是洁净的纯白，上头烫金的印了店名和店址。基本上，如果拾获这张名片，照理来说要找到这间店理当不困难，不过如果店址仅仅写着：『２街转角处』呢？

　　哪里的２街转角处？伤脑筋，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地方都有２街了，这样一个那么笼统的形容词，要跑遍多少地方才能找到贩卖幸福的『Felicific』？

　　一间神秘的店，一个奇异的店址。

　　您想要获得幸福吗？您愿意舍弃某些东西而换得幸福吗？如果您跟『Felicific』有缘，欢迎您莅临２街转角处，轻轻推开那扇挂有清脆风铃的玻璃门，那里有着拥有美丽海蓝眼眸，常年总挂着温文微笑的俊美老板等着您，他会为您提供您所需要的，您的幸福。

　　※

　　什么是幸福？

　　这个问题，手冢花了很多时间在思考，他不觉得自己不幸，甚至以一般标准看来，他的生活是舒适的，人生一路走来也比起一般人顺遂得多，所以他没有思考过自己幸不幸福这样的问题。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规律化。每天在一定的时间准时醒来，在同样的时间内做完同样的规律行为，然后在未曾有过变化的时间出门上班，于一定的时间下班，回到家依旧是制式化的惯性模式。他没有质疑过这样的生活好不好，基本上，他很安分于这样的日子，即使一直下去直到老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今年他已二十八岁，正值男人黄金的年岁，有份不错的工作，以及令人欣羡的优渥薪资，有车子有房子，一切都很美好──在他人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他现在不得不改变了自己向来规律的生活和作息，然后用着所谓的空闲时间，──或者是硬挪出来的，不过这不重要；坐在这边思考着『幸福』这样一个名词定义。

　　对于手冢来说，既然他并不认为自己不幸，那么换言之，他应该是幸福的没错吧？可是这个说法被狠狠地反驳否决掉了。如果是一般人这样对他说，手冢至少可以提出百八十种说法来轻松辩驳回去，甚或是说服对方，然而偏偏那个反驳否决掉他的人却不在这一般人的范围内。那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占有一席之地的人。

　　──那个人，是生他育他的，他的母亲。

　　他的父亲去世的很早，据说是因为一场车祸，虽然留下了大笔的赔偿金以及保险金，可是那都只是物质上的补偿，精神却填补不满。他的母亲很坚强，像每一个大和女性一般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是坚强刚毅的，在失去一家之主后独立撑起了整个家，独立负担起了养育他教育他的责任。

　　手冢敬爱他的母亲，更重视他母亲所交代他的一言一语，更何况是，一个月前那段他母亲临终前对他谆谆教诲的谈话。

　　他的母亲只交代他一件事──那就是，要得到幸福。

　　他曾经不解，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幸福的，至少他并没有感到不快乐。，生活平凡未起波澜，这没有什么不好，因为平凡有时候才是最难得到的宁静，能够知足不就是一种幸福了吗？如果永远不懂得满足，而只是一昧贪婪的想得到更多，人生就会变得丑陋而不快乐。

　　『国光，那样不代表幸福。』即使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那位抚育了他一生的女性还是泛出了慈爱而温柔的笑容，『所谓的幸福，是更甜美的感觉。是一种当你体会到就会不由自主打从心底想微笑，而且能够让你深信不疑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手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母亲，没有说话。

　　手冢彩菜明白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人母的责任也只能被迫卸任，从此以后就只剩这个样样优异杰出，几乎不需要她烦心的儿子独立生活下去。可是她担忧啊，她怎能不担忧？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点醒这个固执如盘石的儿子，恐怕他当真就这样过了一辈子。并非说这样的日子不好，只是，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啊，是她与先夫相爱过的证明，她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

　　『国光，妈妈这一辈子都很幸福。可以成为你爸爸的妻子，我很幸福；可以拥有你这样令我骄傲的儿子，我很幸福；现在，我即将去与你爸爸相会了，更是一种幸福。』想起了那在另一个世界等待着她的丈夫，手冢彩菜漾起了一抹小女人特有的娇羞，与幸福洋溢的微笑。

　　几乎是立即的，手冢就将那抹笑与印象中曾经看过的笑容完全交迭吻合。那是在多年前他收拾相本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张泛黄照片，上头有着还是年轻模样的他的父母，照片里头，站在父亲身边的母亲，也是这样微笑着。

　　『一定要幸福。』

　　那是他的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一句话。

　　一个月以来不断奔波忙碌着丧事，等许许多多大小杂事了结以后，他才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的思索，母亲希望他获得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他不断地思索，也尝试想要借着翻阅书籍来得到答案，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幸福对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有人因为自己的家庭美满而感到幸福；有人则认为有了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就是幸福；而有人却觉得，如果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圆满的达到，那才是一种幸福。总之，每个人想要的幸福都不一样。

　　那么，他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一种无端烦躁的感觉浮上心头，这个问题实在让他很困惑也不解。他不明白这件事情有多么的重要，但却令他无法忽视，这只因要求他要得到幸福的那个人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既不能把这个问题撇开来，又无法寻求到答案，手冢真的感到头痛了。

　　哪里可以找到他的幸福呢？

　　※

　　他曾经思考过无数次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人在出生的时候，没有办法为自己决定要投胎到哪一个肚皮里开始一段人生呢？夫妻可以选择要不要生，不过可怜的是肚子里的那个渐渐成形的胚胎，压根没法为自己决定愿不愿意被生下来。

　　这不是很不公平的事情吗？

　　如果让他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会愿意选择不要出生，或者是不要当那个由那男人种下的胚胎。他甚至开始怀疑可能是他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这辈子才会沦落到当那个男人的孩子，简直是苍天不仁，令人不愿相信的烂命运。

　　他是越前龙马，一个思索这样问题无数次，最后却都只有无奈喃喃咒骂收场的结果。因为他已经被生下来了，既定的事实也已经形成了，无法改变更无法将之扭转，于是他这辈子还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个叫越前南次郎的混帐王八父亲。

　　说来他觉得自己的命运真的很坎坷，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已经够不幸了，如果母亲立场坚定一点的话，可能还有一丝丝庆幸可言。然而并不，他的母亲在某些时候虽然很有魄力，譬如没收他家老爸的不良色情书刊时，可是在某些时候，却退缩的让他有想掐死这一双父母的冲动。

　　事情发生的经过很简单，在他以二十岁跳级简单通过所有该有学程，当然，这包括小学、中学、高中、大学、研究所。然后在那一双他怀疑到底有没有责任心的父母确定他已经不想继续往上升学之际，丢给他一个非常不幸的宣告。注意，是宣告，代表这样不幸的事情注定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只能接受，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

　　于是他在一年前来到这个该死的地方，做着他根本不情愿的，据说是他与生俱来的义务所产生的工作。

　　这个该死的地方是一间店，一间在他来此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店。也许有人会说，这世界上的店家何期之多，没有听过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啊。可是这间店真的不一样，里头所贩卖的东西，他自己敢打赌，如果有一百个人听到，至少会有九十八个人惊愕过度导致嘴巴久久无法阖上，至于另外两个刚好不巧就是曾经光临过的客户。

　　这间店店名是『Felicific』，意即带来幸福，不要怀疑，光听它的店名就已经有百分之两百的肯定性可以透露出这间店卖的东西了。是的，它贩卖的东西就是──幸福。

　　幸福这种根本就不物质的东西居然可以贩卖！相信不论是怎样的人听到这样一件事情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吧？可是它确实存在，因为他就是这间店的店员，唯一的店员。这间店人口很简单，只有两个人，虽然另外一个连他自己都很难确定他是不是人，这个姑且略过不谈，总之，这两个人就是这间店的成员了。他是店员，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家伙自然就是老板了。

　　『Felicific』的老板叫不二周助，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总之当初他是这么自我介绍的没错。为什么他会那么不幸来到这个家伙的手底下做事呢？这个渊源又要扯很长很远了。

　　在二十二年前，他那个不肖老爸据说也来过这间店，然后买走了属于他的幸福，既然这是一笔交易，那么自然就会有代价物品。而他，当时根本连出生都还没有出生，灵魂尚且在哪都还不知道的倒霉的他，就是那个代价。

　　据他那对他认为不是很负责任的双亲宣告的，当时他那个不肖父亲越前南次郎虽然是一个天才型的网球选手。既有天份才华，后天努力练习也不缺乏的他，很快的就站上了当时网坛的顶点，成为人们景仰的传奇人物。可是问题就出在这边，虽然名声与财富都有了，可是物质上的满足并不能连他的心灵精神一并满足，即便拥有一身他人望尘莫及的网球技术以及实力，可是他一点也不感到幸福。

　　在因缘际会之下，他得知了Felicific这间店，虽然贩卖幸福是一件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为了自己的幸福，越前南次郎还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寻找，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给他在２街转角找到了一间这样的店。

　　于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越前南次郎与Felicific的老板不二签下了契约，以自己尚未出生的儿子交换自己的幸福。

　　这点很诡异，那个叫不二周助的男人是如何知道那个臭老头生下的会是儿子？而且还真如他所言，在他父亲与母亲相遇相恋后的一年即诞生下他。最恐怖的地方在于，那个男人过了那么多年，面貌没有一丝衰老，依旧是年轻洋溢，彷佛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不管如何，前因就是如此，导致的后果就是他如今被人卖身在此当店员，店员是好听一点的说法，难听一点的说法根本就是打杂的仆人。让他至今依旧怨叹他怎么会哪个肚皮不投胎，偏偏不幸诞生在越前家……

　　「龙马，我今天想喝柑桔茶，至于下午茶点心，我想吃一点法国的牛角面包配上葡萄果酱，当然，加上一点香蒜面包也不错。」悦耳的嗓音准时在两点三十八分如同传唤般响起，就连语气中都带着笑意，让人不难想见声音的主人应当是个十分爱笑的人。

　　越前面无表情的捏紧了手中的正在擦拭玻璃厨柜的抹布，幻想在自己手中渐渐收紧的其实是那个人令他朝思暮想，不知在梦里掐毙过多少回的可恶脖子，这样可以令他在肚子兀自翻烧过Ｎ回的怒火稍稍降温一些。

　　好想、真的好想掐死那个只会装着一脸牲畜无害笑容，其实满肚子整死人不偿命坏点子的男人，那个，据说是他老板的死不老家伙。

　　实在是很想直接泡一壶毒药给对方喝下，那么自己也不用憋着气，被他当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打杂佣人使唤之余，还得兼任五星级饭店大厨之职，为那简直只懂得茶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米虫家伙打点三餐外加下午茶跟宵夜。只可惜这样的想法想来固然痛快，却实行不得。不需要质疑，不是他下不了手，只是极有可能是当初他那混帐老爸签下的该死契约作怪，让他根本无从违反甚或阳奉阴违那家伙所派下来的任何命令，他只能乖乖照做。

　　真、令、人、气、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