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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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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只有短短一瞬。
不要说是正狼狈躺在地上,疼痛的皱起一张脸的抢匪一脸不知所以,就连站在一旁抱着抢匪方才突然扔过来的女用包包,左手依旧泊泊流着血的越前也是惊愕地看着一下子就把抢匪摔倒在地的手冢,好半晌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没有想过,手冢居然练过柔道!
但事实上也根本没有让越前发言的机会,手冢将被他压制在地的歹徒交给因路人报案,而匆匆赶来刚下警车的警员以后,连忙靠到越前身边慌乱地像是平常的冷静全然崩溃,向来面无表情的脸孔写满了焦急和一种彷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人事物的绝望,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越前受伤的左手,边焦虑的说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疑?等、等等,这个包包──」话还没说完,越前只觉得重心一个不稳,拿着包包的右手气力一松,包包立刻因为地心引力掉落在地上,转眼间双脚已经离了地,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自然就是把他整个打横抱起来的手冢。
越前真的吓呆了,虽然说自己的体重并不重,而他和手冢的体格也确实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好歹他也是一个一百七十二公分的成年人,居然简简单单就被人横抱起来,这可能已经不止丢不丢脸,还严重损毁了他的男子气慨。
「我──等、等等啊!!」眼看手冢抱着他就要走,越前不知是气恼还是羞赧的红了脸,连忙说:「我受伤的是手不是脚,可以自己走啦!」边说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推了推手冢的肩头,但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
「喂──你有没有听、───」接下来的话,已经全数哽在嘴边没有出口,越前呆呆看着那张此时离自己距离非常近的面容,张着嘴发不出声。
他敢发誓,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有看见手冢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平常总是沉稳无表情的面容如今是死白的,向来淡然的目光如今已经被担忧所覆盖。如果不是现在情况太不寻常,越前不怀疑自己大概会调侃手冢一脸好像现在大量失血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大概,也是因为手冢这不寻常的模样,越前干脆的放弃了挣扎,只是安静任由他抱着,他怀疑如果他的血因为挣扎扭动再多流一些,先倒下的应该是手冢而不是他。
手冢双眼透出的那股简直像是毁天灭地的绝望,连带揪扯住了越前的心脏。一个向来平稳淡定的男人,如今为了自己居然全盘崩毁。
但越前不作声倒不表示旁人全无意见,至少把已经制服的抢匪带上警车的警员,其中一名又掉头往他们这方向走来,急急拦住了正要大步跨离手冢,「先生抱歉,要请你们配合回去做个笔录。」
这是例行公事,身为律师的手冢当然不会不明白,以往他总是体恤这些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警员,尽量配合。但如今他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冷冷的气息扩散全身,严厉的双目一瞇,彷佛是极其努力压抑住全身的紧绷一般,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道:「你没看见这边还有个伤员吗?笔录比得上一条人命吗?!」
被那气势慑住,警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也是这时才发现手冢抱了一个左手被划了一道长长口子,鲜血还不断涌出的少年,一惊之下,连忙侧过身子,边朝警车跑去边对着手冢说:「我先用警车送你们去医院。」
手冢也不迟疑,连忙抱着越前就上了警车。
※
越前的伤口并不能说浅,但也不能算深,至少还不到见骨的地步,然而毕竟是约莫十五公分的伤痕,光是那湿红了大半的衣裳已经够让人望之心惊。
从上警车、下警车,甚至是到了医院进了急诊室,这一路都是手冢抱着越前走,甚至是医生开始为越前消毒、缝合伤口的时候,手冢也一直都陪在越前身边。更正确的说法是,他没有抱着越前的时候,也是一直站在病床旁握着他没受伤的右手。
彷佛不这样做,手冢无法令自己安心越前其实还好好活着。
为什么会有这样深的恐惧,手冢不明白,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当他看到越前被划伤的那一刻,差一点,他的心跳就要停止在那一秒钟。
整个过程,手冢都是紧紧绷着脸,从上了警车以后,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看着越前手臂上一针一线缝合时,只是用力握紧了越前的右手,也任由越前的指甲深陷进他的手背。只是无力感益发扩散,手冢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管如何,他也没有办法分担一点点越前的痛楚。
但越前活着。
手冢看着越前缝合完毕的伤口开始包扎,心口微微发热。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等到一切医疗程序完毕,医生接下来交代的无非就是伤口不能碰水,近日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以及何时要回来复诊等等一些繁琐交代。
手冢面无表情却听得最为仔细,而越前则不是很在意的听着,眉头微皱,虽然缝合过程当中,手臂因为麻醉而感觉不到疼痛,但被针线缝合的感觉却让他非常不舒服。比起疼痛,那种皮肉被某种异物拉扯的感觉更让他厌恶。
当然不仅仅如此,医院的消毒水味也让越前打从心底排斥,以前他便常被家里的老头嘲笑自己小孩子脾气怕上医院,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不管是疼痛或者医疗过程什么的,越前一点也不恐惧,他只是单纯的讨厌医院。
从小感冒,如果不是父母死拉活拖带他去诊所,或者是干脆请家庭医师到家里看诊,越前通常打死也不愿意看医生,宁可请家里人上药局随便拿个药回来吃就好。就算最后会演变成家庭一生到家里帮他打点滴打针也无所谓,他就是不要上医院。
那种气味和刺眼的白色,在在都令越前不愉快。
也幸好,他从小便没有什么大病痛,这次被刺伤送医院算是最严重的一件,不然依照这样乱来的方式,总有一天会被他自己迷迷糊糊轻忽掉自己的小命。
拿单领药、缴单付费,都是手冢一手帮越前办妥的,甚至跟着他们来到医院等著作笔录的警员也是手冢应付打发的,越前从头到尾只有在一开始说明整件事情经过以外,其它事情全都交给了手冢。
因着麻药的缘故,外加这样的意外骚动下来,越前有点困倦,于是干脆就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休息,好歹是伤员一名,又在手冢的刻意隔绝下,警员没敢一直对着越前问东问西。一开始他还能看着手冢与警员谈话的背影,但没多久就打起盹来。
手冢好不容易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回过头看见的,就是越前已经歪斜着身子,睡得熟沉的模样。
一个苦笑,手冢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越前身上,上头有着之前因抱着越前而沾上的血迹,现在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大概就是送了洗衣店也没法抢救回来,但手冢丝毫不在意,西装能够在买新的,现在只要能给越前保暖就好。
算是有始有终吧。怎么来,怎么去,手冢认命地抱起越前,准备出了医院门口拦辆出租车回家,而怀中的少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在手冢的怀中躺得更加舒适,依然沉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