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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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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天气炎热,这是边境将士送来的一把羽扇。”白舞戈取了一柄扇恭敬送到朱厚照跟前,“此扇由梁绵嗣亲自制作,听说能宁心神镇邪念。”
梁绵嗣三个字像冰水一般,浇在朱厚照头顶上,滋出一片热气,压下了他的热情。
朱厚照被噎住般,半晌说不出一个字,伸出的手改向夺过了扇子,扑扑的打在胸上。
她父亲在外为国尽忠,他身为一国之君,强人所难有点说不过去。
无计可施中……
粱曼真大舒一口气,退了三步,正色道:“身为医者,衣服不可熏香,脸上亦不能涂脂抹粉,入了医道,就要尊这一行的规矩。”
朱厚照想了想,微微释怀一些,向白舞戈看了一眼:“她怎么跟你一个说法,你说当亲卫,便让朕不可离了你的视线,洗澡出恭都陪着,你们俩可真是很讲规矩。”
粱曼真向白舞戈飞快斜了一眼,忙扯开话题:“皇上需换药了。”
朱厚照往栏边一座,也不进屋,别下两只鞋,轻车熟路的道:“换吧,换吧,这一日痒得我真想把这脚给跺了。”
换药完毕,朱厚照突然不肯穿鞋,望着脚半天不动,他向粱曼真道:“曼真,你说我换下的鞋袜,都要用芒硝浸泡洗过,日日要换,那我的鞋袜是不是上面都有带着癣疾?”
粱曼真心头一跳,朱厚照也挺聪明的,能从她一个简单的医嘱,便推测出他的鞋袜与常人不同。
她点头道:“足癣之人用过的鞋袜如若不用芒硝浸洗三次晾干,那上面的病毒便一直存,不仅足癣不会好,别人若是用了,也会染上。”
朱厚照一听,赤足站起,似乎听到一个让之极为高兴的事:“此话当真?”
粱曼真心道,他不会对博大精深的中华医学产生了兴趣吧,想要做一个中医推广的皇帝?
朱厚照却两下三下除下中衣,光着膀子,将脱在一边的靴袜包起,往白舞戈身前一放:“去,送出宫去。”
白舞戈接过东西,眼中极力控制着厌恶之色,但依旧不由得蹙眉道:“皇上送给谁?”
粱曼真脱口道:“给安王吧。”
朱厚照闻言笑得如六月喝了冰凉解暑的果汁,又爽又甜,以神色暧昧的道:“保密,不可外传。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件让锦衣卫去办的正事。”
白舞戈寻思了一下,虽然觉得可笑之极,但也依言交待了下去。
朱厚照开开心心的拉起粱曼真的手,打算回屋内去睡觉。
粱曼真慌忙道:“皇上想让安王也尝尝足癣的味道,送鞋袜是不够的。真儿这就去准备一些东西,让白大人带去,保管安王中招。”
朱厚照眼中微凉,知她婉拒,也不便用强,只得悻悻的独自回了屋。
粱曼真埋头宁神屏息半天不敢出声,听到门关的声音才缓缓站起。
恰好正撞上白舞戈一双冷月般的眼,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的,他显得不高兴,但又为了表明他的不在意,将眼别向一边,只望着静静开放的昙花。
粱曼真定了定,低声道:“随我来。”便径直往院后走去。
白舞戈拎着朱厚照给的鞋袜一路跟着粱曼真到了院门处,两人都未发一语。
走到一处小门前,粱曼真站了一会,越过这道门,便是她的住处。
皇帝与她只有这一扇薄板隔着。
她犹豫了一会,终是没有敲下去,而是绕出院子,从正门走出,再行到自己所居的院门前停住。
站在门下白舞戈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无字,只挂了两个宫灯照明。
已入夜,守门的麦冬将两人引入内便退下了。
白舞戈站在院中,语气微凉的道:“要加什么东西,快手点。”
粱曼真回转身体,将头上的摘下的昙花拿在手中旋了旋:“没什么要加的,不过找个借口,离开皇上住处罢了。”
白舞戈目内闪闪了,没有说话,转身便往外走。
粱曼真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心!”
白舞戈决绝的步子慢下来,最后迈出院门时,悄然侧身道:“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不会答应什么?”她问。
白舞戈:“目光长远的人,才能做我白舞戈的线人。”
粱曼真一怔,他为何会说这样一句话,他回头与她隔空相视,半晌两人都静默不语,就如夜空里的星辰,只用眼中点点闪过作为回应。
粱曼真握着昙花,看着他隐入夜色里,直到麦冬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道:“真儿,你怎么摘了朵昙花戴?”
粱曼真淡淡的一笑:“因为一句成语。”
麦冬:“成语?你戴个花,还想着唐诗宋词不成?你要学景阳宫里的夏淑英吗?”
粱曼真叹气道:“我不过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思。”
麦冬:“皇上最不喜欢诗词,他喜欢骑射,行军打战,就是一个热血少年。”
粱曼真心一动,遥想着武哥曾道:“他那会也是个热血青年,才会为了追回疫苗去那么远。”
麦冬呆了呆:“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粱曼真将昙花拍到麦冬的手上:“用你二斤半的小脑瓜,好好想想。”
说完,提裙回到屋中,沐浴换衫,打算睡下。
麦冬恍然大悟:“你说的那个他,是不是活在那个叫什么‘2020年’的……”
粱曼真解衣的手一滞……他不在2020年,而跟她一样身处1506年,换了一个时空,他还是没有喜欢上她……
唉,暗恋一个人好苦,暗恋上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好痛苦。
麦冬进屋来,拿着一件衣服坐到灯下,飞针走线的缝着,粱曼真瞧见,实在忍不住上前问道:“给谁逢的?”
麦冬脱口道:“你猜!”
粱曼真笑了笑,向窗外瞥了一眼:“你这是不想当医侍,要开发第二职业,当裁缝去。”
麦冬叹道:“谭司药要我学针灸,天天拿针认穴,御药局里的宫女们都被我扎个遍了,现在谁见我都跑。唉,我还是扎衣服吧,扎错了,扎歪了不会叫痛骂人。”
粱曼真挨过来,瞧着那件半新袍子道:“要不让你们家那位给你练手。”
麦冬应了一声“好”,反应过来后,又急道“为什么?”。
粱曼真道:“他一个做锦衣卫的,天天跟皇上在后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耍,身体甚是疲累,你得给他扎经通络。”
麦冬放下手中针线,想了想道:“好像是,最近他总跟我说腰酸背痛的,你说这是什么病症?”
粱曼真一笑促狭的笑道:“是不是盗汗?整天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麦冬连连点头,凑近过来:“他只跟我一人说了,不好跟太多医张口,说是那方面也有点……”后面的话麦冬不便说,只用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看了看她。
粱曼真低头微微别过脸去笑了笑,随后取了一张穴位图,在那张人体穴位图上,用朱笔标了三处,拍给麦冬:“这三个地方,每日扎一次,每七日停三日。”
麦冬一看那几处穴位所标之处,脸顿时通红,嘟囔道:“这地方能扎吗?扎了有用?”
粱曼真打趣道:“他好,你也好啊。”麦冬想了想,茅塞顿开,正高兴着把纸收入怀中,突然又悟出粱曼真刚刚话里有话。又气又恼,却又说不过她,举起手中的针做假扎过来。
麦冬道:“你怎么懂这么多?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我看你比太医院内,专给皇帝研究生子秘方的李月池还要厉害。你若是男子,定能当上院使。”
粱曼真不以为意:“院使不过是为皇族诊病,我粱曼真不喜欢拘在宫里,跪着给贵人们看病。不如出宫去开一家医馆,坐着看病,站着收诊金,觉得自己所学不被辜负。”
麦冬道:“曼真,你说得对,宫中的医侍、院判、担着重责,却并不受人重视,往往任人呼来喝去。看个病,还得看主子们的眼色。好像这生病了是医生的事,与他们自已身体无关。”
粱曼真道:“所以,以后莫提皇上有意于我的事,别说他想留我侍寝,就是给我位份,赐我梁氏一门的尊荣,我也是不愿意的。”
说到此处,粱曼真不由得起了身,举目看向窗外,此时月影不见,已近子夜,打更的梆子刚刚敲起。
窗下的猫儿小五,喵了两声,跳到了窗台之上,突然猫儿的影子极速的落下去,一会便不见了。很快窗外传来微弱的步行之声。
院外罗祥叫了一声:“何人?!”随后便没有了声音。
粱曼真起身走至窗前,探手推开窗子,向外问道:“罗祥外面有人吗?”
罗祥支吾地道:“有……有一只老鼠,猫追老鼠……”
粱曼真略放下心,刚要将手收回,不料,窗子却未关住,反而像是被什么卡住,闭不上。
她用力一推,只见窗外突兀的站着一个人,身穿中衣半敞着,手中摇着一把扇子,做着赶蚊状。
“皇上!”粱曼真轻叫了一声,觉得这样与之相见很是不妥,忙低下头,压着声音道,“夜深了皇上早些歇息吧。”
朱厚照站在外面,很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但脸上依旧只有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借着黑夜的掩饰,只怕会让窗内佳人瞧出他脸上早已汗如雨下。
他借扇半掩的道:“你也早点睡。”
粱曼真低声道:“是,皇上,真儿遵旨。”
朱厚照腹中一肚子的话,本想说说安王被珍珠粉打脸的事,又想聊聊宁王送的新奇玩意,问她喜欢不喜欢。
眼前,窗户突兀的一关,里面有落锁之声。
屋内的灯骤然一暗,随后便无声息。
朱厚照在窗外站了一会,死盯着窗棱窝火无比,又无能为力。
他喃喃道:“我只是觉得闷热,想找个人纳凉聊天赏月。”
屋内静默一片,没有半点回应。
他又道:“你不喜欢宫里规矩多,就要出宫去吗?陪着朕不好吗?”
罗祥听到院内有人说话,便在院门外拍门道:“快一更天了,明儿梁司药还得当值。”
想起一大早就要当值,朱厚照便没了找人说话的心思,他冲紧闭的窗户道;“朕有的是耐心,等你到十八岁。”
整个院子除了小五围着叨叨个没完的朱厚照,走了两圈,拿看“巨型耗子”的表情瞪着他,再无一人对他的表白有所回应。
粱曼真更是大气不敢出,如同在大学的宿舍楼里,看到了楼底吹拉弹唱七十二种才艺表演,没有感动,只有惊吓。
直到脚步声由近而远,院门关闭的声音落下那一刻起,她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步子沉重的移到了床边。
麦冬探身向她暧昧的表达:“皇上对你动真心了。”
听出她在取笑自己,粱曼真打趣道:“帝王的真心如这天边的月色,阴晴圆缺从不会少半分。你若当了真,苦的就是自己。”
麦冬脸上的嘲笑渐渐隐去,语气微沉的道:“活那么精明不累吗?天下哪一个男子,可如夏天的太阳,日日晴好热烈?你这么计较,就算出了宫,只怕也难寻到一个能对你这样的人。男儿痴情者当世难寻。”
“先皇不就忠诚于当今太后,”粱曼真低低道:“男子总有那么一次见色起义,女子总有一回一见钟情。若是两情相悦,感情经历过春夏秋冬四季有何不可?我从不屑那些拥有倾城之貌的宫妃,不过是帝王手中的玩物,色衰恩弛罢了。”
“也对,曼真,我和你何需依靠一张脸去取悦男子,”麦冬将手中的针晃了晃,“我家那位的身子骨,以后由我调理,他若对我不好,我就让他……嘿嘿……”
粱曼真低笑着挑开帐帘,钻了进去,麦冬亦跟了进来,与她同床而卧。
两人悄然说了许多话,各自说着对出宫之后的设想,就在睡意袭来时,粱曼真突然发现帐中隐约有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这什么?”麦冬也发觉了,手指帘帐中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