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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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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虽不算大,但因着人丁稀少也显得空阔许多。我每日要做不过就是见见太子妃,同良娣良媛说说话,虽还未在东宫久居,但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足以让我心累。
太子妃很是温柔细心,每日都暗中观察着各殿里的吃穿用度,生怕我们不如意,隔三差五的关怀不说,还不停地把自家殿里的东西赏赐下来,我本来寡淡的笼烟阁也略显贵气起来。
内管监掌司来过得第二日,我特意带着南瑞北祥和余嬷嬷去谢恩,太子妃却蹙着眉,忿忿的说:“内管监的人办事竟如此毛糙,竟给你送去两个小孩子。”
我笑着回她:“不打紧,本来我这品阶也只配得一个内侍,想必是内管监未寻得一位老练沉稳的内侍给我,便送我两个年轻淘气的。他们虽年纪小,但办事也算稳妥,我很是满意,得空的时候也常常带着他们做些小游戏来打发时间,如此一来我院里热闹多了。”
我本以为这样打趣的回答能让太子妃宽心一二,却没想她更加担忧起来,唤我上前拉住我的手,满目怜惜道:“你祖父和伯父都是朝中得力大臣,你又是嫡孙女,奉仪这位分确实委屈妹妹了,待太子得空回东宫后我定找机会晋一晋妹妹的位分。”
我很是感动,正想握紧太子妃的手谢恩的时候,却被近旁的孔嬷嬷打断,她奉了一杯茶给我,借机把我和太子妃分开,又扶我坐下,满脸笑意极为虚伪:“奉仪主子娘家争气,太子殿下和宸妃娘娘心中也惦记着,待主子侍寝后定会晋位分的。”
太子妃冰雪聪明自会知晓孔嬷嬷的意思,不过是说诸如晋位分一般的事情自有太子和宸妃做主,旁人是无需操心也不能做主的。我笑着回应孔嬷嬷,尝了口茶水便搁在一旁,心想这嬷嬷真是碍眼,如此意图私下里讲与太子妃便可,何须如此光明正大的让所有人都瞧出太子妃的失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且这样尴尬的情况又得是我这种位分低的来打圆场,我心里更是恼火,却又不得不表面一团和气的同太子妃寒暄:“谢谢太子妃好意,嫔妾是不在意这些的。我在娘家的时候就是最调皮的一个,惯了和家里同龄的姐妹打闹,如今来了宫里本是怕不适应的,却因着这些小孩子在身边而心安了不少。平日里我和她们打趣玩闹也颇有意思,从没觉得受了委屈,倒是辛苦太子妃日日挂念我了。”
大抵是我说的真诚,太子妃便不再计较,还问了问我平日里爱玩些什么。
宫中不似我们府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殿内又都是些小孩子,无非是投壶藏钩、斗花斗草这些无趣的游戏,太子妃即问了,我便详细的讲了讲。
后来余嬷嬷觉得我说的太多了,便轻轻敲了敲我的后背,我知会了她的意思便不再继续。可太子妃对我描绘的游戏却是颇感兴趣,笑意连连,还许诺得空的时候要去我殿里玩耍。
午后我把这事讲给良娣和良媛,她们笑我说太子妃不过是在讲场面话,这是她们标准妃嫔的必备技能之一。我只想着她当时的眼神真的充满了期待和渴望,就像我每年盼着十五的花灯夜市时那般,或许她真的很久没人陪着玩闹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问了句,“你们说太子妃也会喜欢炮仗吗?”
研究了多日炮仗无果的良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怕是魔怔了,她那样一个大家闺秀怎会喜欢这个。”
我也面无表情的回她:“咱们不也算是大家闺秀么……”
“咱们不是人家那样养大的呀。”良娣说到这里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人家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做太子妃、要做皇后的。我们不过是家里宠大的小姐,言行举止实在称不得闺秀。”
我想想也是,便点头附和道:“是啊,太子妃那样庄严肃穆的人,肯定不想去孔嬷嬷的屋顶上放炮仗。”
良媛笑了笑,及时指出她不想去的关键原因,“孔嬷嬷阿谀谄媚,从未的罪过太子妃,太子妃视她做得力助手,怎舍得去炸人家房顶。”
良娣顾不得搭理我俩,敲打着火石一本正经的制作炮仗。
平日我们做这些事情总是屏退左右的,只因总不能没人伺候,便每次都把南瑞和北祥留下。他们两个极懂规矩,无事的时候就低着头立在边上,像是两尊守门的童子像。今日大概是熟知了主子们的脾性,又看见良娣敲打的卖命,南瑞便悄悄凑到我耳旁,低声说了句:“奉仪主子,小人在内管监做事的时候见过他们做鞭炮,或许能帮上主子们的忙。”
我像捡了宝一样,顾不得隔墙有耳,兴奋道:“姐姐们,南瑞会做炮仗,咱们不必再研究了。”
良娣甚是开心,示意南瑞向前,详说制作过程。
南瑞娓娓道来:“回主子们,这炮仗需要分开做炮筒和内芯,炮筒需用纸粘牢了裹上黄泥放在火里烘烤后才能使用,而内心除了火石外还需掺和木炭和硫磺,且火石也不能直接拿来用,还需炒制磨碎后才起作用。”
“这么多工序?”我瞠目结舌,“我阿姐定是骗我,她的炮仗绝不是自己做的。”
南瑞看出了我们的失意,直言道:“其实主子们无需自己制作,只寻个理由到内管监领取即可。”
良媛追问:“领取鞭炮内管监可要记档?”
南瑞面色为难,摇头道:“还恕小人不知。”
良娣向来胆大,记不记档对她而言是没所谓的,托腮思忖十秒便有了主意:“我明日派人去内管监,就说殿里有个老鼠窝,拿些鞭炮赶老鼠。我先在宫里随便放一些鞭炮造些声响让大家都知道我殿里在灭鼠,待再过几日我们便把存下来的鞭炮拿去玩耍。”
“即便是这样,孔嬷嬷也查的到我们罢…”我有些胆怯,毕竟这主意的起因在我,若是被孔嬷嬷逮住我在东宫放肆,定会告到宸妃娘娘那里,指不定还会连累祖父。
良娣不以为然,“孔嬷嬷若是脑清目明就该知道是我瑶华殿里人要炸她屋顶,她若是敢来质问我,我便早早的去齐哥哥那里告状,说这老妖婆欺辱我们已久,我难泄心头之恨才出此下策。”
良媛也笑道:“若是柳姐姐殿里,想必她是不敢寻衅的。换做我或是阮妹妹,怕是要被她拿出宫规训诫,即便不罚我们,也要狠罚下人了。”
“哼,我殿里的人岂是她能动的。”良娣拿定了主意要炸人家房顶,又如此有担当,我便不再担忧,只感叹这孔嬷嬷仗着自己是宸妃宫里的旧人,在东宫耀武扬威这么久,终于要遭报应了。听闻她以辅佐之名霸在福熹殿,殿里的宫女内侍被均被她打骂过。就连向来本分守己的我和温柔善良的良媛都被她无故训诫了多次,要不是每次都有良娣在一旁出头,怕是我们殿里的宫人也要被她罚了多次了。
柳良娣性子急躁果真名不虚传,翌日午后清月便匆匆忙忙的跑来告诉我瑶华殿里好多老鼠,宫人们竟取来鞭炮驱了好久,她甚是担忧道:“主子我们要不要也驱一驱鼠呀,万一这些老鼠拖家带口的都到我们笼烟阁可怎么办啊。”
我和南瑞相视一笑:“不要怕,大老鼠还在后头呢。”
嬉笑打闹的日子过得总是飞快,转眼便到了元月初一,我听清月念叨过元月初一是宫里的大日子,是要摆宴邀请各宫娘娘同皇上一起庆祝新年的。可是今年皇上一直病着,便是上朝都停了许久,能否庆祝一番还是悬着的。
这种日子和我本是没什么关系的,因宫宴请的本就是各宫主位娘娘,即便是皇上的妃子,品阶低了都是没资格参加的。更何况我这个东宫的奉仪呢。我盲猜东宫有幸被邀请的仅有太子妃了。可我生性喜欢热闹,哪怕只让我远远望一眼宫宴上的烟花我也能乐半宿。
初一那天我早早的就醒了,特意让清月挑了身满绣粉嫩的新衣服,又簪上太子妃新赏的步摇,打算自个儿在宫里连庆三天。反正太子妃要同太子赴宴,良媛和良娣也要忙着准备第二天迎接太子回东宫,满宫里没人在意我,我便可把笼烟阁大门锁起来,偷偷让小厨房烧些好菜,温些好酒,同我宫里一群孩子们造作一番。
白天我指挥着他们把前几日未融的大雪清扫干净,又将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挪到了好位置,只等夜里月上梢头时眺望一下烟花,同孩子们做做游戏,再顺便独酌几杯。
可到了夜里,我的小庆典还未尽兴,便听见孔嬷嬷急匆匆的敲打宫门,还怒骂着:“守门的奴才都去哪里了,竟连个通传的都没有!”
霎时我惊了一身冷汗,忙吩咐南瑞北祥把满院的玩具收拾干净,又亲自带着被我喊进院中的守门内侍一起去开门。
孔嬷嬷站在灯笼下,衬得更加张牙舞爪,她对我行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礼,便开始叱骂我身后的宫人:“奉仪主子殿前竟连个守门的没有,看来是主子心善,下人越发没了规矩。今天你们二人便剥去外衣在门前跪足三个时辰,一来是向主子赔罪,二来是警醒旁人伺候主子要仔细用心。”
我平日里从未仔细打量过守门宫人们,今日才瞧着他们不过与我同龄,却因素日劳累又食不果而腹瘦弱不堪。若除去了外衣在寒风里跪一夜怕是命都要没了。我借着酒劲鼓起勇气拦下正要脱衣的内侍,提高声音质问孔嬷嬷:“不知嬷嬷前来何事啊?还未进门便要斥责我宫里的人,我竟不知现下内侍也归嬷嬷管理了,看来内管监确实无用。”
孔嬷嬷瞧着我生气,便不再作威作福,“奴婢也是担心主子,既然主子无事,那便算了。奴婢本就是来通报件喜事,也不愿主子因着这些小事不开心。”
“喜事?”我倒来了兴趣。
孔嬷嬷脸上也浮现出笑意,“陛下龙体恢复康健,今日元月庆宴又称赞太子殿下得力,宸妃娘娘心中欣喜,想起各位主子进宫后还未好好聚一聚,便想明日晚间在东宫摆宴,只说是东宫家宴,仅宸妃娘娘、太子殿下和各位主子来参加。”
我一时惊慌,想着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匆匆谢过宸妃娘娘相邀,便闭了宫门,散了我的小庆典。看来原计划连续三天的庆祝提前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