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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如故 ...

  •   荆诽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亦快,这边还怒着拉住常歌出了私牢,那边一回头又笑了。他见到常歌终究说话了,心里还是高兴的。于是一回想常歌身上有伤,便热切地要为他敷药,却压根没记起这伤是谁造成的。

      常歌拒绝了几次,荆诽最后也没能得逞。但大夫为他敷药的时候,此人仍不免将该看和不该看的都一并看了去。

      常歌哑然地看着荆诽笑得灿烂,自床上爬起来套回衣服。荆诽交手站立一旁,看见常歌穿衣穿得手忙脚乱,不由得挑眉笑了起来。

      “想不到常歌不会穿衣服呢!难道只懂得脱吗?”他话说得有些露骨,常歌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摆弄这身衣服。荆诽看着常歌呵笑,双臂忽地一舒,将常歌拉入怀中。

      他的下颚抵着常歌的肩,从后紧紧搂着常歌,“你啊,真的好可爱哦!我就喜欢你笨笨的样子,谁要你装聪明呢!”

      常歌无言以对,荆诽趁此时在他嘴上轻啄了一口。那刚劲修长的手指顺着常歌的眉,直落鼻梁到达唇际,他甜甜蜜蜜地道,“常歌,你尽管无动于衷吧!但我终究要你爱上我的。”

      说罢他的拇指往常歌唇上重重一压,便又松开他径自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忽然他顿住身形,扭头对夯歌咧起嘴说道,“我想你会很乐意见见刚才的人吧?”

      他眨了眨眼睛等待这常歌应声,常歌微笑点了点头,挽着自己的扇子把玩。荆诽快乐地拍了拍手掌走回常歌身边,搂着他亲吻着他的颈项及馨香的发,未久便已有些忘形。

      外屋与内室相隔的珠帘被人缓缓带动,碎响中一阵香风微起,有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女子步进内间,她身后还跟着一人,穿了件荷色衣裙,低着眉敛着目,浑看不见神色情态。

      行在前头的女子样貌生得普通,但脸上梨涡带笑,尤其那露白的牙齿,不乖张、不造作,整整齐齐,正如其人那般干干净净,也恁是为她平添了几分好看。她福了福身,笑道,“爷,人带来了。”

      女子让过身去,骤见身后那名女子微微抬了抬头,一脸平淡。那双眼没有生气,仿佛初醒未已、尚未回魂。

      经分仍未肯放开常歌,只是常歌轻轻以肘相抵,似乎有些不情愿。荆诽于是讷讷笑着收了手。

      荆诽向那人剔了剔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动了动唇,嘴角划出一抹轻淡的笑,“奴婢叫连心。”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眼睛毫无焦距。她的表情让她看来似是在作一次无了期的等待,无论如何看,她脸上恬淡的笑都十分诡异,她并不似个活人。

      荆诽皱了皱眉头,“这名字未免俗了些。常歌,你是她主子,你赐个名吧!”

      常歌也作恬淡的笑,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无心。就这样吧!”

      荆诽笑了起来,“哈,贴切。但这名字该是你的名字,常歌,你比她更无心!”

      常歌扭过头淡淡地看着荆诽,“但凡有心,必有痛楚,无心岂不是更好?”

      荆诽常痛恨他总有这么些平淡的表情。于是拉过他,狠狠地在他脸上掐了一下,“无心!我叫你无心!”

      常歌吃痛,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何苦强求我有心?我不愿与人同流合污的。”

      荆诽惊异于常歌竟还懂得开他玩笑,却不自觉又为自己高兴了几分。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会总是如此的,我敢肯定。我有的是时间和你相磨。”

      他说罢又趁机亲了常歌一下,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那穿鹅黄衣裳的女子便走到常歌身前,一边为他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笑道:

      “奴婢叫昭聆,爷怕公子身边的无心服侍不周,让昭聆来为您打点一切。公子,公子在爷心中果然是不一般的哦!爷从来没意思要将昭聆调到哪位公子身边的,因为昭聆很厉害哦!公子是例外!”

      常歌张臂让昭聆好为他穿戴,听罢仰头想了想,说道,“无所谓,反正以后都离不开这里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要如何待我是与我无关的。不。或许他已经在为欠我的而在还债了。”

      常歌不知道因他的这句话他已在昭聆心中成为了一个冷清的人,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这话本就是这么说的,没什么错处。

      “公子,爷待你很好!”昭聆强调说,“昭聆甚至从没见过爷在人前有这么孩子气的表现。”

      “实际上,荆诽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常歌望着窗外的晴日淡淡地道。

      “什么?”昭聆失声叫了起来,“公子,爷会很生气的!也会很伤心!”

      “他的确是个孩子。虽然他已经造了许多孽。”常歌认真地道,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看着他目不转睛的无心,“因此,无心是那个会在他最快乐的时刻让他最痛苦的人。”

      为了回应常歌的话,无心抬起脸咧开嘴笑了起来,“公子说得极是,我总会找到那样的时机的。”

      常歌摇了摇头,“我不会忘记的,这是留着你的唯一用处。”

      昭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爷说得对,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疯子!”

      常歌浅笑不语,他剔开他那把折扇,“常如水”三字太鲜明,似乎为着讽刺这个世界而来。昭聆瞪着那三个字,忽然之间更加不了解这个人。他纯粹是一个谜团,难怪她的爷会如此着迷。

      常歌住在国师府之后,一连数日府中的公子们都在用各样方式接近他。有些被看似无害的昭聆挡了去,有些被无心用眼光吓走,其余安然过了这两关的,却在最后拿常歌没辙。要骂的骂了,恐吓也用过了,偏偏他没反应,也不跟人说话,公子们只能气闷地回家再另想别的办法。

      虽说常歌是被荆诽派人从南馆掳来的,荆诽却不怕常歌逃跑。没有被软禁的常歌允许在府内行走,于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常歌便决定被两个婢女拉着到处乱逛。

      天性使然,常歌喜欢向安静的地方靠拢。行着林荫小径,数着脚底下鹅卵石,不自觉便走到了荷亭边。

      荷亭早有人在,常歌惋惜地从远处观望那边的风景,亭中有寂寞一人在调弄丝弦。

      只听那人用低昂的声调、清澈地唱着歌——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常歌不明白男子为什么会唱这首诗,侧过脸去,见昭聆捂着嘴窃笑,不由得抓了抓衣袖别过脸当作没看见。昭聆咳了一声,小声地道,“那人是位公子。公子,要不要过去?”

      常歌听罢用扇子扇了扇风,没有要去打扰的意思,但也没有要离开。他只是枯站着,观看一池没落的风荷。

      此刻忽又听见曲调一转,那人继续唱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蓬莱也无人去。只愿相思并白头,夜夜共枕语。”

      常歌听罢一笑,将折扇的白面翻转在外向荷亭踱步而去,并且边走边道——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既不知缘起缘灭,也不知缘聚缘散,倒不如随它了吧!相思白头其实强求可得的?”

      亭内的人猛抬头,望进一片漆黑的眸光中。愣住了好一会儿,他偏头拨了拨琴弦。

      “只是为解嘲,未料被无心人听了去。”

      他的眉目清爽怡人,声音也宛如清风拂人面。

      常歌看了看身后的无心,笑道,“的确是无心人啊!那无心人是否曲解了有心人?”

      那人郁愁的脸忽地一舒,有笑容自唇间绽放如莲,“哦,阁下的确是曲解了在下的意思。在下只是想说,‘只为解嘲,未料被人无心听了去’。并非指责阁下无心。”

      常歌浅笑,“我也并非无心听去,此乃有意。虽没有必要上前与阁下攀谈,但缘之一字,玄之又玄,鬼使神差之举,实属——‘见之如故’。”

      那人掩嘴笑了起来,“如故——在下确信阁下是有意的了。故意揭人伤疤,真是!”

      常歌摇了摇扇子,拱手揖道,“在下任常歌,不知可否与阁下结缘?”

      那人神色惊慌,但转瞬又复平静,“你是常歌?南馆的常歌吗?”

      “是的。公子认识我?”

      那人摇了摇头,“不,我不认识你——在下,只是恰好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让你感怀而唱‘如故’的人吗?你是因这个得知我名字的?”

      那人抬头定眼看着常歌,“听说过‘常如水’,却没看过,真想见识见识。”

      常歌沉吟了片刻,然后翻转扇面,露出白底黑字的“常如水”,“你想知道的是它吗?”

      那人看着扇面缓缓点头,双目视线漂移,不肯在与常歌对视。他稍微偏转头,声音忽然低哑了许多,“我叫,我叫荆、海似。结缘是吧?”他倏然抱着琴站起,旋过身背向常歌,似乎下了好大决心,他狠狠地回道,“好!就为这‘如故’二字,我与你结今生的缘。”

      说罢他迅速转出荷亭,匆匆离去。

      常歌低头读着扇面的三字,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将念头抛下,却听见身旁的无心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公子,那个海似,其实似海,他也如水。于是,他与你相似。公子,论长相的话,呵呵,真的很像呢!”

      常歌自懂事起很少有因为别人的话而又异样反应的。无心的话却让他起了生平第一次这样的颤抖。在这个世界上,他忽然发现了一种可能性。他承担的这个今生,原来还有相连的血脉。

      因为这一句话,因为心中的这一个猜测,他又记起了刚才那一种错觉。

      他觉得,“或许,今生我也欠了你的,要来向你归还——”

      常歌抚着扇子对自己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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