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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闲步露草,不如枕花而眠 ...

  •   常歌打着扇子在菊园中乱走。刚才的人他没有见过,只是那人似乎认识他,而且关系非比寻常。他话里暧昧的请求让常歌每一想起都会有些不安,但回想自己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常歌了,他也放宽了心。

      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一群人。待常歌仔细一瞧,知道来者非富则贵,于是低过头往路边站去。

      那些人行至他身边,一双黑靴停在他面前。常歌依旧安分地低着头等待那人离去,却未见黑靴挪动。

      一双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递到他眼前,隐约可见那镶着红边的黑缎袖子下修长的手指。手指隔着衣裳轻轻勾动他的下巴,用不可忤逆的力道将常歌的脸抬起。

      映入目中的是一张飞扬而跋扈的俊脸,下视的眸带着光辉,在常歌脸上梭巡了一番。

      “想不到你恢复得挺快的。”那人收回了手,以眼审视,“我几乎忘了,你现在不会说话了。”

      他打了个响指,旁边有人递来纸笔墨。常歌接过便写——

      “是,多谢关心。”

      那人看罢一挑眉毛,笑时露出了两颗虎牙,“你竟敢将我忘记?我定然还要你生不如死的。”他的笑容渐渐阴森,一双乌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常歌,似乎在想着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事儿。

      “当时下手狠了点,还好活着。不然——”他忽然一抬手,抠着常歌的下巴将他的脸拉近自己。看见常歌吃痛的样子,他更为高兴地说,“不然,我如何才能解恨呢?这样一副讨厌的嘴脸,确实应该好好被调教一番。你说是么?常歌?”

      常歌平静地看着他,这张忽然变阴森的脸却使他忍不住想笑。但常歌清楚地知道,他说得无比认真。他真的曾经想置他于死地,并于现在想让他生不如死。然而。常歌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纠葛,因此他不打算对此人的威胁做出任何吃惊和恐惧的回应。

      “不要怀疑我的能力,也不要怀疑我的决心。如果你曾经忘记,我会让你记起来的。我要你记住,你记忆中所有惨痛的教训,都是由我,施舍给你的。”

      常歌微笑地点了点头,挣脱了那人稍松的钳制,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那人看着他的脸愕然了一会,见他在写字,便一把将宣纸夺了过来。

      宣纸上有未写完的三个字,那人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狂怒、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

      “我没叫你写字,也没叫你回答我!”那人飞扬的眉紧紧攥着,复杂而混乱的神色间带着微许的困惑。他一转身便离开了众人大步走开。

      仆从们急忙紧跟其后,丢下常歌站在原处。他还丝毫不知为何这人会忽然离开呢!真不知应不应该将此人形容为“喜怒无常”。常歌心里想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钟乱离缓步在南馆花阁中行走。一边以指敲击挂在各房间门前小倌的名牌,一边哼着小调。等他穿过回廊向右转,又见一排挂着名牌的房间。那排房子的第一间,便是常歌的住处。

      钟乱离在常歌门前站了片刻,轻轻伸手推了推房门。门没有关好,被他轻轻一推,随即“咿呀”一声露出一条缝隙。他扶着门向内探身,房中光线昏暗,只见一道身影伏在书案上,正藉着案头微弱的烛光写着些什么。钟乱离从远处看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又微微侧身进到了房间。他顺手关上木门,并下了门闩。

      关门的声音似乎惊动了案前的人。他的身形彷佛如灯火般摇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隔着房中昏暗迷人的夜色、茫然而沉默地看着门边的这个不速之客。

      钟乱离行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火折点亮了房里其中一盏灯。他擎着灯扭头看常歌,见常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用一种茫然又平淡的眼神,似乎已看得天荒地老。钟乱离心中“咯噔”一跳,暗声道了句“糟糕”。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嘹亮。常歌一时克制不住,便只好抬起袖子遮住嘴角泛出的笑容。钟乱离等他停了笑,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声,“以前的事你真的都忘记了吗?真的、真的都忘记了吗?”

      常歌点点头。又听见钟乱离说道,“还是你自觉已经知道得太多,现在来假装忘记?哼,不觉得太迟了吗?”

      常歌有些愕然,看着钟乱离那张妖艳的脸逐渐森然,烛光掩映之下,那张脸格外可怖。

      “知不知道都要死的,你倒是可以死得其所些。说出来吧,我可以作主让你得个痛快。”

      常歌不知道他想自己说些什么。眼看这个馆主像是得了失心疯,尽说些让人不明白的话。常歌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我确实不明白馆主在说些什么。”

      钟乱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那没办法了。既然你这样说的话就真的——”他深吸了口气,“常歌,今晚你会有一位贵客,好生招待吧!”

      说罢,他匆匆离去,却让常歌觉得无限诡异。他感觉得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漩涡之中,而他,就在漩涡的中心。连番出现的三个人,不断用各种方式试探盘问,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忘却前尘。那个以前的自己究竟知道些什么?或许,以前的自己不是因为不讨喜而被打的,而是为了隐瞒或挖掘他所知的事而遭受到迫害的……

      想到此处,常歌叹了口气,执笔在纸上书写,一气呵成。才罢,又丢下纸无声地诵出——

      “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

      当房前亮起一片灯火的时候,常歌在黑暗中醒来。此刻门已被人推开,一盏盏琉璃灯鱼贯而入,照得简朴的小屋灯火辉煌。掌灯的人站成两排相对而立,常歌自座上站起,向门外看去。

      此时正值卫景韶退下披风,微笑着走进房中。他的神情很自然,那些胶着在他身上的各式各样的眼神都不能使他有丝毫的不自在。他走到常歌身前,抬手触了触他的额头、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宠溺得如同对待自己的情人。

      常歌轻轻向后仰了仰身子,在最后却没有避开他的手。他很无奈地看着景韶,二人四目相投,发现彼此的眼中都有一个深渊,深不见底,深不可测。

      景韶拿过一旁的琉璃灯,“今晚你我便在此秉烛夜话吧!”

      他笑着挥退了众人,在一片摇曳的灯光下锁上木门。他转回身,手上绽放的七彩光华映在他温柔的脸上,他如此的美好,任是最无情的人都会在这时动情。但我们的常歌此刻却低首撑着脑袋坐在桌边,彻底无视了这位身份高贵的客人。

      常歌托着腮侧脸看了景韶一眼,写道:

      “不知王爷想说些什么呢?”

      景韶坐到他身边,轻轻将脸靠近,想了想,又笑着说,“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这里有没有令你觉得奇怪的地方?”

      常歌摇摇头,写道,“多谢关心,尚算习惯。只是不知王爷所说‘奇怪之处’指的是什么?”

      景韶紧紧盯着他,似乎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然而却在这时忽而转开视线,左右顾望,却并不答话。片刻之后,他又凑近灯火看着常歌问道,“本王很好奇,为什么现在的你不会说话了?想当初常歌的歌声实在是让人一听难忘的。”

      常歌瞥了景韶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又执笔写道,“佛曰,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景韶看罢不由得笑了起来,“常歌何时崇尚起佛法来,竟然也懂得拿它来搪塞本王呢!”景韶伸手拔下了常歌手中的毛笔,抓着他握笔的手轻轻摩娑他的掌心。景韶的眼笑时半眯,会看不见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只听他继续用让人愉悦的声调说道——

      “常歌越来越不听话了。真无情啊!这怎么可以呢?看来本王要抓紧时间让你多熟悉熟悉本王才行。”

      说着,景韶缓缓站起。双臂一展,将常歌纳入怀中,就身凑过唇去在他耳边厮磨、温柔细语——

      “而且,还要温故而知新。”

      景韶一阵轻笑,左手已经探到常歌襟前。灵捷的手指挑开了衣襟滑进亵衣,轻轻荡到那点突起之前,缓慢地勾划揉动。他在常歌肩颈上印下细碎的吻,还时而舔吮,发出淫靡的声音。常歌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景韶的一切举动,那神情、那低垂的眉目没有丝毫动容。景韶此刻却有些情动,呼吸渐次急促,他重重地咬了一下常歌的耳垂,对他不自主的轻颤甚为满意。他解下常歌的发,香气顺着发瀑倾泻而下,扑了景韶满脸。常歌的发间有股好闻的香气,景韶右手轻轻拉起一掇发丝,那发丝柔顺若水,发间沁人心脾的香气也绵长若水。

      景韶满意地一笑,倾身要吻常歌的唇。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折扇挡在常歌的唇前。折扇是开着的,景韶不免看见上面的题字。

      “常如水”。

      这三字看来,一阵清新明净,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熄了景韶的情炽。此时心中生起一阵倦怠,景韶常笑的眉目有些幽深。

      常歌挣脱开景韶的手,执起笔写道,“闲步露草,不如枕花而眠。”

      “哦?”景韶看罢,眉不禁一挑,笑道,“若被你劝服不去步那露草,岂不是让你赶了乱离的生意啦!”

      常歌但笑不语,二人又沉默地对望了好半晌。常歌又执笔写道——

      “夜深了,王爷是否要在此过夜?”

      景韶盯着纸看了好一会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并未答话。常歌略带疑惑地看着景韶,刚又要执笔询问。哪料下一刹那景韶已经俯身吹灭了蜡烛。

      房中霎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隔了片刻,二人的眼勉强可以视物。景韶便一手拉起常歌,笑道:

      “今夜本王自然要在此过夜,你来伺候吧!”

      常歌不能言语,写字的话别人也看不见,只好轻轻捏了捏景韶抓着自己的手当是回答。

      景韶会意,将常歌拉至床边。常歌十分乖巧地替景韶宽衣,没脱得一半,景韶却忽然失去重心倒在常歌怀中。常歌似乎并没有惊讶,低头继续手上宽衣的动作,然后把景韶抱到床上睡下。

      常歌离开床前走到窗边,推开窗,天际一轮圆月透着微红,朦朦胧胧。楼底笙歌不绝,夜色却有些冷清,远处的飞檐隐隐可见勾心斗角的轮廓,婆娑的树影阴森恐怖。常歌站在窗前看了一阵,又再回到床前为景韶打扇。

      床上的他似乎睡得很安稳,月光洒在床前,映出他恬静的睡脸。他一如平常总现于人前的模样,温柔的、安静的,让人愉悦。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景韶会在此刻睁开眼睛,那双眼比黑夜还要昏暗,藉着夜色看他醒来一刹那的神情,那样疲惫而深沉,带着难以倾诉的寂寥。常歌心中不由得一窒,没料到自己会在如此情况下见到这人深藏的情绪。

      景韶自床上坐起,“刚才小睡片刻登时觉得精神爽利。”他说罢下了床,“今晚就这样吧!本王乘兴而归倒也是件美事。”

      他抄起架上的衣物套上,回眸看了看依旧倚坐在床前若有所思的常歌,“原来常歌是这样对付客人的啊!不过下次你得注意了,本王可不是你的客人,而是你的主子,懂吗?”

      也不待常歌有所表示,他便踏着夜色离去。

      门外月色迷离,月光之下有个相候的人影。景韶回身立在常歌门前,看着门板愣了好一会儿,却忽而轻笑了一声。

      “常歌,或许你说得对,闲步露草,不如枕花而眠——那你,可是我的花?”

      他笑着理了理衣裳,踱步向月下的人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闲步露草,不如枕花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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